《《舐痛》》释痛

2、开学报道 “铃，

　　“铃，铃，铃……”闹钟的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讨厌的响起。亓鸢蹙了蹙眉，“砰”的一声，闹钟差点被按进床头柜里。它原来光亮平滑的玻璃表面，这时也碎成了喳喳嵌进了她暴露在被窝外的手掌，血珠像是闷热酷暑里濒死的鱼咕嘟咕嘟口吐的小泡泡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疼痛，她这才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抬手瞧了瞧。
　　凝眉注视了一会儿，看到一个个小血珠逐渐在手掌中心形成一片小池塘时，她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单手胡乱的整了整床铺，起身到卫生间简单的洗了漱。血珠被尽数冲了下去，但那些细碎的小玻璃碴儿仍停留在手掌里，像是顽皮的小孩子不愿离开。她抬手看了看，发现是左手，便懒得处理，抬腿大步迈了出去。迅速穿好校服后，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时间不早了，就打开冰箱准备随意找点吃的。冰箱打开后，入目，是坏掉的三明治。冰箱里的三明治长了绿毛，她却突然觉得和自己很配——都是被腐烂占据了心灵，遗忘后慢慢变质的东西。
　　她突然狠狠掐了自己右手一下，右手虎口处瞬间出现一处极小的黑紫斑。她逼迫自己不去想其他，随意翻找到剩下的半袋面包，叼了片面包就去学校了。
　　进了班，许多新鲜面孔都一一在她面前呈现，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屑于认识。随意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刚好是第四排，单手撑着头看这些同学们的“表演”。有的人刚来就和同学们混熟了，三个一堆、五个一团的叫着、闹着，毫不顾忌其他人是否会嫌弃嘈杂；有的人则是内向型，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看书，但却时不时用眼神瞟向全班同学，暗戳戳的注意每个人的动作；还有的人眼看时间都快到了，还没有进入班级准备卡点的，想当个显眼包刚开学的时候就给大家刷刷存在感；更有甚者，早已悄悄提前钻进老师办公室，和老师混脸熟、处关系、上赶着拍马屁当小跟班的……
　　她不屑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没过两分钟，她忽然感到身边的气息变了，扭头一看，是个女生。这个女生比她矮半头，长相普通，肤色有些黑，瘦瘦小小的，颇有些营养不良的意味，但她明媚灿烂的笑使得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你好！我叫甯妤。”
　　“嗯，亓鸢。”
　　甯妤放下东西，坐在亓鸢身边，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瞥向她，眼睛一瞬不瞬，不知是何种情绪在眼波中流转。
　　至此，两人便成了同桌。
　　没多久，班主任进来了。一个不算高的中年男人，胖胖的，脸上带着慈祥和善的笑。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任关。紧接着，他开始组织同学们一条龙式上讲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贾衎，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叫佟荟荟，群英荟萃的荟。”
　　…………
　　“我叫王斌，很高兴认识大家。”
　　“我是甯妤，希望能“妤”你春天。”
　　…………
　　“我叫亓鸢，“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的鸢”。
　　…………
　　随着最后一个同学坐下，所有人都已介绍完毕，任关坐在讲台上，上起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自习。这期间，亓鸢一直都没有与周围的人交流，她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她侧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余光无意间瞥到身旁的甯妤，发现这个女孩子安静的很，整节自习下来，她和亓鸢一样，都没有与周围人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亓鸢微微弯腰，从书包侧口袋中抽出水杯，扭头看向甯妤。
　　“接水去吗？”
　　“嗯，走吧……”
　　甯妤有些不善于表达，被亓鸢问了一句话，脸就有些淡淡的红了。
　　一路无话。两人接完水回来后，依旧是安静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忙自己的事。亓鸢低头将自己未画完的画又补了几笔。合上本子，她感觉自己有些无聊，便想干点有趣的事，想起自己左手还有伤，便摊开左手准备看看伤势。刚刚冲刷下去的血渍由于未来得及清理的玻璃碴儿而用从破口处渗出血来，她打开书包内层，取出圆规。右手捏着圆规柄，用顶头的针尖在左手嵌着玻璃碴儿的地方比划，“噌”的一声，她将破口的地方划得更大，鲜血“滋”的一下冒了出来，她没有在意，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亓鸢把这柄圆规当做撬棍用，硬生生的用针尖将碎玻璃从伤口处挑了出来。它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也仅是亓鸢一人听到。带着血丝的碎玻璃块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安静的躺在桌面上，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宛如开在桌面上的一颗颗小钻石。掌心此时早已血肉模糊，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殷红的血混着伤口边翻卷出来的白肉交相辉映，好似在手掌心开出了一朵库伊拉玫瑰。
　　亓鸢深吸一口气，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掌往手臂上爬去，顺着她的手臂窜上大脑，让她眼前发白。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几乎享受着这种疼痛——它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
　　尽管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啊！你受伤了！我看看……”
　　一声惊呼传入亓鸢的耳朵，是甯妤。
　　甯妤忽然就发现了她的伤势，好像她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
　　“谢谢，我没事。”亓鸢生硬的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影响到你了吧？对不起啊……”她又差点陷入自己的世界出不来了，是甯妤的这声惊呼将她拉回现实。她打开书包，机械的拿出纱布包扎伤口。一圈、两圈……忽然，她又将快裹好的纱布一圈又一圈的解开，嘀嘀咕咕的又开始自言自语。
　　“我又忘了……还没消毒止血呢……”
　　然后她又从书包里左翻右翻，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书包内层剩下不到半瓶的碘伏和云南白药。消毒，止血，包扎……一气呵成，动作娴熟的令人心酸。
　　甯妤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满眼担忧和关切，手停在半空想上前帮忙，但看样子，亓鸢好像并不需要帮助。直到看到她将伤口包扎好后，甯妤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没事吗？”
　　“谢谢你啊！我真的没事。”
　　这时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同学们收拾着东西飞快的跑出了班。亓鸢是走读生，她有自己的家，离学校很近。甯妤则不同，她是住宿生，所以两人也只好分道扬镳。亓鸢倒是没那么在意，对于刚刚认识的人，她没有那么上心。反观甯妤，看着亓鸢离开的背影，心里还隐隐担心着她的伤势，那句“明天见”也终是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