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舐痛》》释痛

1、噩梦 【“啊

　　【“啊～啊～啊～”
　　“哇！真好听！我最喜欢听外婆唱歌啦！您就再给我多唱两句嘛～”
　　五岁的小亓鸢拍着她胖乎乎的两只小肉手，学着大人的样子为黎瑜笨拙的鼓掌。红扑扑的脸蛋绽放出欢呼雀跃的小神情。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是星星布满了瞳孔。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黎瑜在弹奏伽倻琴的时候唱歌。
　　“哈哈……我的阿鸢怎么小嘴这么甜呐”
　　“唱嘛～唱嘛～好外婆～”
　　小亓鸢忽闪忽闪她的大眼睛，故意露出那哀求委屈的表情，让黎瑜看的心都化了，怎么也不忍让这表情变得落寞。
　　“好啦好啦……那外婆再给阿鸢唱一首吧！”
　　“好耶！”
　　……
　　“外婆，外婆——”
　　亓鸢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间病房，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黎瑜那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一样躺在这恐怖的白色病床上，紧闭着双目，好像不愿再多看这世间一眼。亓鸢的心脏好似突然就不跳了。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呼吸波形变成直线，阵阵的尖锐警鸣声直击亓鸢大脑。
　　“外婆——”】
　　“外婆！”
　　亓鸢猛地的从床上弹起，额头的汗湿答答的粘着碎发，她嘴唇发白，不受控制的嗫嚅着，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肩膀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不断抖动，心脏如关在囚笼里好容易才挣脱束缚的猛兽似的要跳出胸膛。她闭了闭眼，沉默半响，似是在与这黑夜较量。暗黑的房间笼罩着她，圈禁她，威胁她！猛然睁开眼，愣噔了半天才常常呼出一口气。她揉揉眉心，“啧”了一声，下床踢拉着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做噩梦了……”
　　她喝了两口水，压了压心中的烦躁。伸手在裤兜里摸索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气得她将上衣兜里那半盒烟猛然砸向了对面的墙上。啪嗒一声，轻飘飘，又重沉沉，恰似落在她的心尖尖上。烟掉落的位置上方刚好是挂在墙上的她和外婆的合照。合照玻璃表面洁净，内部相片泛黄。相片上的主角愈发模糊，回忆里的人影日渐清晰。她走过去，将那盒烟捡起，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了合照，不由得伸手抚摸相框。
　　“外婆，我又梦到您了。您看您，经常来梦里看我……明明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亓鸢痴痴的望着面前的合照，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在对黎瑜说话。唯一清楚的，是她悬在下睫毛上的泪，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的光。
　　月影映渡着斑竹泪影，竹痕，苔青，翠迹，却难悯她心。似绵雨，揉悲情……
　　“嘀嗒，嘀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手扶相框，痴痴地长久凝视着合照上的笑颜，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僵持了许久，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算了……明天还要去开学报到呢，不想了。”
　　随即，她又转身进入房间上床睡觉。刚一闭眼，脑海中外婆和她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恰如刚刚的梦境。翻来覆去尝试了许久，她都没有睡着。竟心生一计，直接起身翻箱倒柜了起来。却不想，翻着翻着，她开始不知何由的着急，额头浅浅的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像是蜂窝上繁多杂乱的巢穴一样，密密麻麻。心脏越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跳动，呼吸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重……
　　她突然开始心慌起来，嘴唇哆哆嗦嗦，翻动柜子的手也止不住的微微颤抖。额头的汗已经滴落下来，像是年久失修的锈迹斑斑的老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直到打开柜子的最后一格，看到满满一格子的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一层柜子里，她才险险的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打开舍曲林、阿米替林、多塞平……张嘴尽数往肚子里吞，连滚带爬地扑向桌上刚刚未喝完的那半杯水。亓鸢瘫坐在地板上，眼神愣愣的盯着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像是陷进琥珀的虫子，挣扎着走不动。她死死的盯着它，直到眼睛酸胀，才发现秒针原来一直在不疾不徐的运动，只过了三分钟。
　　她狠狠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闭闭眼，静静等待身体平复下来。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差不多20分钟过去了，她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心脏跳动的频率也逐渐正常。困意慢慢随之袭来，她的目的达成，这次，她终于可以安心的回房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