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除夕 春日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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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配套的椅子高，南谷埋首得微曲着肩背，一处洁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别朝晚撇开眼睛，盯着杯中起伏的小气泡。
“找我干嘛？”
她喝醉了反倒像清醒了，口齿清晰，说出的话也有理有据。
不过南谷简洁直白的一句“想找你”，又给她大脑干宕机了。
好半天，她从齿缝里蹦出个“嗯”字。
“能追你吗？”有人还不依不饶。
别朝晚这会儿感觉自己真喝多了，都幻听了。
“什么？”她微蹙眉头。
南谷只喝了一口酒，眼睛里的光不随炫彩光球的灯光而摇摆，定定看她：“我能，追你吗？”
“唔，”别朝晚目光微闪，“什么？”
“我能——”南谷还要开口说第三遍，别朝晚径直伸手挡在她面前。
“行，我知道了。”
说完，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几乎是跳下高脚凳，凳子脚刺啦发出响动，罪魁祸首早就拎包离开，留个仓惶的背影。
“……”
南谷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收拾得挺干净的啊，也没有什么脏东西在脸上啊。每年公司活动她都被喊去当吉祥物来着。形象也，不差吧？
南谷默了默，把桌沿的玻璃杯往里面推了点，穿上外套追出去。
门外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球灯带，但照明性着实一般。
南谷在周边胡乱转悠了十来分钟，才在隔壁公园长椅上看见熟悉的背影。
她轻拍。
这个人不太会照顾自己，衣服布料薄薄的，带着些冬夜的寒霜。
别朝晚回头带动浅金色的发丝，看见来人瞳孔微缩，猛地往后仰。
“诶！”南谷出声，伸手虚扶着她。
别朝晚不至于给自己摔着，但觉得还不如摔到河里。
那至少还有事可干，能游个冬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坐在不到一米二的公园石椅上，之间却仿佛隔了几百米。
万物寂静，只有冷空气在发丝间飞来飞去。
“别朝晚，”南谷突然撇头，目光要凝不凝，“你，不可以原谅我吗？”
“你又没做错什么。”别朝晚长久来醉倒的神思被风吹醒了些。
“可是我说谎了。”南谷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微风中的蜉蝣，上不来下不去，风吹哪往哪。
曾经的她以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以为包裹在胆怯里的是她所有经验堆积的应激行为，自以为成熟。又在经年妄想中，不停地回忆、后悔。
一道声音打破了她所有的执念。
“不信。”别朝晚说。
时间太残酷了，经年过去，除了那时的自己，谁又能窥见真心。
别朝晚常常怀疑的。
如果真能痛痛快快失忆掉，再像之前那样，怀揣少女心事，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也并非不可。
可是时间乱沙，回忆、怀疑与习惯是病根，爱慕早成了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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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谷第一次在家呆这么久，外公每天都笑呵呵的，在桃源小区楼下的小广场锻炼身体，一旁常来的李大爷满脸稀奇看向他：“什么喜事啊？”
“嘿，孙女回来了。”
“哦。”李大爷应和声，随即诧异，“这不过年嘛，你孙女咋还能不回来？”
“这两天没忙别的工作，专心陪我呢。”万报国一脸得意，“昨日还跟我说呆到年后。”
“嗐，真好……孙女孝顺，还跟你聊天呢。”
“那是！”
往年南谷陪他吃过年夜饭就连夜收拾行李走了，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赶她。他也不晓得南谷哪时候买的车票，所以年年快过年都催问什么时候离开，年年都被搪塞过去。
前些天下了场雪，瑞雪兆丰年！肯定是个好年。他乐呵呵地想。
事实上南谷确实答应外公今年不走，吃过年夜饭，回了酒店她也没匆忙收拾东西。
那头外公再而三确定她的行李还在酒店，瞅见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才放松般挂断了视频。
南谷背上背包，扣上帽子，踏出酒店门。
桃源离别朝晚住处不远，南谷踏着雪散步去的。
到了单元门口，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忍着冻给人发消息：新年快乐！
指尖停顿片刻，她今天零点已经发过新年快乐了。
思索片刻后，她删去，又打下：我刚刚吃完年夜饭，你吃没吃啊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张照片。
Pathos：正在吃
南谷点进照片，鎏金边大理石桌上摆着七八道海鲜龙虾鱼肉和朝晚喜欢吃的烤茄子，摆盘好看，背景明亮、干净、富丽。
她顿了顿，随后微皱眉，怎么那么眼生呢。
她仰头，望着早已熟记于心的窗户位置。
一片漆黑。
冻僵的指尖一点一点把聊天框中的“你在哪”三个字删掉。
坐落于市中心的某个小区中，别朝晚吃饱喝足，跟她妈掰头两句就回房间了。
她踢掉鞋子，舒服得喟叹，还是家里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半晌，趴在床上的人休息够了，摸出手机。
备注为南谷的人发来信息：你家楼下好冷呀。
Pathos：？？？
“Pathos”撤回了一条消息
别朝晚一时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一直说。
哪怕早就放假了，她也保持回到公寓居住、等待南谷的作息规律。
心中隐隐不愿打破这段时间的约定俗成。
今天也在公寓挣扎到了五点半，最后是她妈驱车拿鞭子赶她回家的。
明明说一声她要回去吃年夜饭就能解决的事。但她就是不愿意说。
说了就代表要告诉对方，公寓只是工作时居住的地方。她却放假了也跟上班一样，天天到点打卡等人喊自己出门散步、逛商场或者看电影。
而且她心里不愿意承认。
至于不该说的，别朝晚数不过来了。
她绝望烦闷地脑袋敲床，而后一轱辘爬起身，穿好鞋套上外套，急匆匆下楼了。
边下楼边打字：密码868866，你先去我家呆会儿。
Pathos：等我二十分钟。
南谷：好，方便吗？
Pathos：嗯。
她敲下字，坐上出租车，一边又敷衍她妈的电话疑问。
赶到公寓，南谷正坐在沙发上逗狗玩。
别朝晚跑得气喘吁吁，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不是冷吗？”
“现在还好。”南谷站起身，莞尔。
“哦，”别朝晚把外套脱了，看她，“怎么陪她玩？”
自从南谷问狗的时候她嘴贱说了句“跟前女友一起养的”之后，南谷每次看见露露就视而不见、也不聊。
“发现她好像挺喜欢我的。”南谷眼睛很亮，语气很慢，“还是觉得，不要因为她态度不好，就害怕。”
别朝晚蹙眉：“露露哪儿态度不好了？”
“冲你叫了？”她说着走上前，抬起狗头质问，“你干什么坏事了？”
露露吐着舌头看她，一脸纯真。
南谷一噎：“没。”
“冲没冲我叫都挺喜欢她的。”她摸了摸狗头，“这么可爱。”
“嗯嗯嗯，”别朝晚敷衍点头，“我也喜欢她。”
随即怕是语言之间有空隙似的，她回头问：“找我干什么？”
“嗯……去看烟花吗？”
“市区禁烟花。”别朝晚干巴巴说。
“我知道的，”南谷莞尔， “我们去桃源那边？再往西边走几百米，那边就是村庄，不禁烟花了。”
别朝晚“哦”了声，在客厅来回走了几步。才恍然：现在应该是要出门了。
她慢吞吞走向玄关，又慢吞吞从落地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埋头扣扣子。
门推开，她回头看南谷，咕哝：“不是走吗。”
“啊！”南谷从呆愣中回神，随即扬起嘴角，“走的。”
冷风里吹来腊梅的香气。她们一起压过有裂痕的水泥路面。
“你平常不住这个公寓？”南谷侧头问。
由于童年营养不良的棕黄色发丝被吹乱，差点糊了别朝晚一脸。
她很抱歉地弯了弯嘴角，扯下皮筋把头发绑起来。
别朝晚假装皱鼻子，眼神在她的发丝间游移。
茉莉香。
“工作的时候住，放假要回家。”她心不在焉地说。
“那……那你这段时间住这，你们公司不放年假嘛？”南谷扎着高马尾，微微歪头。
“……”别朝晚抿唇，“放的。”
“喔。”南谷抬头望星星，又低头看早春草丛中星星点点的白色花骨朵儿。
很快她们能一起看烟花，度过她们相识很久很久的一个年头。
这个瞬间闪过的念头给了她鼓励。
此刻她迫不及待，便也不再等待。
南谷回身，双手牵住别朝晚：“所以，你是因为我，才留在公寓吗？”
“每天，都在等我？”
能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立马点开、又慢吞吞故作敷衍地回复。也能在敲门时，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又若无其事地推开门。
南谷后知后觉，眉眼弯弯：“好喜欢你，怎么办？”
她眼睛很亮，比太白金星都要亮。
别朝晚嚅动嘴唇，还未说什么。对方告白的话冒豆子一样吐出来。
“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别朝晚压根招架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说了句“没有”。而后一把扯过南谷，很重很重地咬她嘴唇。
“喜欢挺多的。”
烟花在她身后的夜空里绽放，从一簇看不见的火种，积蓄着爆发出热烈的光亮。
比星星更灿烂。
南谷指尖缠着她胸前的金色发丝，迎合着她的啃咬、亲吻。睫毛颤动，像是春日的第一只蝴蝶。
就当吃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除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