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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谢澄的呼吸一滞。“这些都是……”

      “我母亲保存的。”萧逸尘说,“她说,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这些东西,她一直替你母亲收着,怕你母亲睹物伤心,也怕你长大了,对父亲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

      谢澄紧紧攥着那个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缺少父爱的,却不知道,母亲和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姨,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对父亲的思念。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哽咽着问。

      “我妈说,等你再长大一点。”萧逸尘看着他,“她说,你现在这个年纪,可能还不太能理解。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谢澄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巨大的悲伤和迟来的温情将他淹没。

      萧逸尘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也没有离开。他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像一棵沉默的树,为他撑起一片可以安心宣泄情绪的天空。

      过了很久,谢澄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萧逸尘:“谢谢你。”

      “不用。”萧逸尘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承担。”

      那一刻,谢澄忽然觉得,萧逸尘不仅仅是朋友,是监护人。他更像一个……引路人。一个在他迷茫困惑时,不动声色地为他点亮一盏灯的人。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上去吧。”萧逸尘说。

      “嗯。”谢澄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他的每一步都很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到家,杨琳正在厨房做饭。谢澄把档案袋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妈。”他喊了一声。

      杨琳回过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谢澄摇了摇头,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母亲,“我就是……想抱抱你。”

      杨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儿子。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歉意:“是不是小尘告诉你什么了?”

      “他没说,”谢澄闷闷地说,“是我自己发现的。妈,对不起,我以前总怪你不说。”

      “傻孩子,”杨琳拍着他的背,“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爸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而不是活在他的影子里。”

      谢澄抬起头,眼里还有泪光:“我知道了,妈。”

      他走回房间,看着桌上的档案袋。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孤单。他知道,父亲的英魂从未离去,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人,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和他的回忆。

      而其中那个活生生的人,此刻正在隔壁房间,或许也正在想着他。

      文化祭结束后,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期中考试的临近,让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不少。

      谢澄的成绩稳中有升,这让杨琳很高兴。她又开始忙于自己的艺术事业,经常早出晚归。家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谢澄一个人。

      萧逸尘的监督也变得更加严格。他带来的试卷难度越来越大,讲解也越来越深入。有时候,谢澄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限趋近于一场高强度的“学习集训”。

      “萧逸尘,”一天晚上,谢澄终于受不了了,扔下笔,“我们休息一下吧,我快成刷题机器了。”

      萧逸尘从数学题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一小时。”

      “一小时够干什么?我需要的是精神抚慰!”谢澄伸了个懒腰,走向冰箱,“我需要冰可乐。”

      他拉开冰箱门,却愣住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别说可乐,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没饮料了?”萧逸尘也走了过来。

      “嗯,我妈这礼拜都不在家。”谢澄挠了挠头,“我忘了买了。”

      “我下去买。”萧逸尘拿起钱包和钥匙。

      “不用,”谢澄抢过他手里的钱包,“我去,正好透透气。”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空气闷热潮湿,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谢澄换了鞋,匆匆下了楼。

      小区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他买了两罐可乐,又顺手拿了些零食,哼着歌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他看到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他摸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钥匙插不进去。

      “奇怪。”他嘀咕了一声,以为是自己没拿稳。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他心里咯噔一下,拿出手机照亮,仔细一看,才发现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我操!”谢澄低声骂了一句。

      他尝试着用另一把备用钥匙,结果也卡住了。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他给开锁公司打电话,对方说要半小时才能到。他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烦躁地踢了一脚墙壁。

      就在这时,头顶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动静,忽明忽暗地亮了一下。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谢澄抬头,看到五楼的邻居王奶奶正探出头来。

      “王奶奶。”他打了声招呼。

      “是小谢啊?怎么了?”

      “钥匙断了,进不去家。”谢澄有点窘迫。

      “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你先来我家等吧?外面不安全。”王奶奶很热心。

      “不用麻烦您了,开锁师傅一会儿就来。”谢澄婉拒了。

      他不想麻烦老人。挂了电话,他靠在门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朋友圈里,同学们都在分享着新看的电影和美食。他随手点了个赞,心思却不在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逸尘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谢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他回道。

      【没,钥匙断了,在等开锁。】

      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回复。

      【地址发我。】

      谢澄愣了一下,把地址发了过去。

      他本来想说不用,但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萧逸尘淋雨。

      大概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谢澄?”

      是萧逸尘的声音。谢澄赶紧去开门。

      门外,萧逸尘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白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梁。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工具,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谢澄惊讶地问。

      “我猜你需要帮忙。”萧逸尘说着,就挤进门里,开始研究那把坏掉的锁。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精干的短袖T恤。动作麻利地打开工具包,挑选合适的工具,插进锁孔,屏息凝神。

      谢澄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昏黄的灯光下,萧逸尘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白皙的脖颈。

      原来,他也会这么狼狈,这么……有魅力。

      锁“咔哒”一声开了。

      “好了。”萧逸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太谢谢你了!”谢澄真心实意地道谢,“快擦擦,别感冒了。”

      他递过去一条干毛巾。萧逸尘接过,随意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你饿不饿?”谢澄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买了吃的,本来想自己回来做。”

      “不饿。”萧逸尘把毛巾还给他。

      “那喝点东西吧。”谢澄又递过去一罐可乐,“刚才买的,还没冰。”

      萧逸尘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些寒意。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安静。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开锁工具?”谢澄好奇地问。

      “以前学过一点。”萧逸尘含糊地带过。

      “哦……”谢澄也没追问。他知道,以萧逸尘的性格,问多了反而会让他闭紧嘴巴。

      “早点休息吧。”萧逸尘把书包背起,“我走了。”

      “等等!”谢澄叫住他,“外面雨这么大,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件干衣服。”

      他不顾萧逸尘的阻拦,冲进房间,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

      “穿上吧,湿衣服容易生病。”他把衣服塞到萧逸尘手里。

      萧逸尘拿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看着谢澄通红的耳朵,没再拒绝。

      “谢谢。”他说。

      “不用谢。”谢澄摆摆手,把他送到门口。

      门关上后,谢澄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期末考的压力像乌云一样笼罩着整个高二年级。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着。

      谢澄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萧逸尘给他制定的复习计划,强度非常大。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早上又很早就醒了。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不断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放松点。”一天晚上,萧逸尘看他又一次烦躁地划掉草稿纸,开口说道,“你的状态不对,效率会很低。”

      “我能不急吗?”谢澄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我怕考不好。”

      “考不好又怎样?”萧逸尘反问,“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次考试。”

      “对你来说当然简单!”谢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从来都是第一!可我不是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空气瞬间凝固,两人都沉默了。

      萧逸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很冷。

      “对不起……”谢澄立刻道歉,声音里带着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压力太大了。”

      萧逸尘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

      谢澄坐在书桌前,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伤害了萧逸尘,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接下来的几天,萧逸尘果然没有再来。谢澄一个人在家,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效率反而更低了。他常常对着一道题发呆半天,脑子里却全是萧逸尘那张冰冷的脸。

      他这才明白,萧逸尘的监督和存在,早已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是在依赖。

      期末考的前一天,谢澄在小区的篮球场上打球。他想通过运动来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顺便调整心态。可没想到,在一次激烈的对抗中,他为了抢一个篮板球,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

      队友们围了过来:“没事吧?谢澄?”

      谢澄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看样子是扭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他被同学送回了家。杨琳接到电话赶回来,一看这情况,吓得脸都白了,立刻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是脚踝韧带拉伤,需要静养两周,打上石膏,短期内不能下地。

      这个消息对谢澄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还有两天就考试了,他现在却成了个“残疾人”。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自己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脚,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萧逸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显然是得到了消息,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老师通知我了。”他解释道,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妈说你爱吃排骨藕汤,我熬了点。”

      谢澄看着他,眼眶一热。这几天他故意不联系萧逸尘,想让他消消气,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消息赶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来看看你。”萧逸尘在他床边坐下,拧开保温桶,“先喝汤。”

      热气腾腾的汤香弥漫开来。谢澄接过碗,慢慢地喝着。很鲜,是家的味道。

      “医生说,要静养两周。”萧逸尘看着他的石膏,“文化课的考试,学校会安排人给你送卷子,但你肯定参加不了了。”

      谢澄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他喃喃道。

      “我帮你补。”萧逸尘说得干脆利落,“等你脚好了,我每天多花两小时给你补落下的进度。期末考虽然错过了,但之后的月考和期末大考不能再落下。”

      谢澄猛地抬头,看着萧逸尘。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谢澄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关切。

      “为什么?”谢澄问,“你不是生气了吗?”

      “气也消了。”萧逸尘喝了口水,淡淡地说,“而且,我不想你以后回想起来,因为一次意外,就毁掉了整个学期。”

      谢澄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沮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看着萧逸尘,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麻烦你了,我的专属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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