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冷矅的身体微微一僵,睫毛轻颤。他知道沈之昀不是在说气话,这种被视若珍宝的偏执,既让他心安,又让他心疼。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如水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倒映着沈之昀深邃的轮廓。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对方的唇角。
      这个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诱惑力。
      沈之昀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瞬间加深。他一手扣住冷矅的后脑勺,指缝插入发间,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低头攫取了那抹温润。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克制,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及对方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舌尖撬开齿列,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气息,辗转反侧,仿佛要将这数日的担忧与思念全部宣泄在这一个吻里。

      冷矅被吻得气息乱了,身体微微发颤,却仍用手抵着陆执胸口,直到对方稍缓才轻推他肩膀,耳尖红得要滴血:“沈之昀,别闹。”声线里带着点被吻得发肿的含糊。他撑在冷矅身侧喘息,指节还沾着对方腰间的汗。
      许久,沈之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沈之昀粗重的喘息喷洒在他湿漉漉的眼睫上,看着怀里人这副难得的娇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几乎要被吞噬。他不甘心地低头,吻过他高挺的鼻梁,流连到敏感的耳垂,轻轻含吮,感受到怀中人明显的颤栗。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下摆,贴在冷矅光滑微凉的脊背上,掌心滚烫,安抚地顺着脊柱线条缓缓摩挲,带着一种占有欲的意味,最终停留在腰窝处,轻轻按揉着那里的酸软。
      “矅矅……”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暗哑得厉害,“答应我,早点回来。”
      冷矅闭着眼,感受着背部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让他安心的、踏实的触感。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第二天早晨,萧逸尘和谢澄送冷矅去机场。

      沈之昀站在安检口外,把一只小型雾化器塞进冷矅随身包:“新的,轻一半。”

      冷矅低头瞥了眼,抬眼时眼底浮起浅淡的笑,声线温润:“谢了,沈医生。”说着便要接过他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里面是沈之昀熬的雪梨枇杷膏。

      沈之昀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帽子扣上,指腹蹭过他耳垂:“记得落地报平安。”
      冷矅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忽然抬手虚虚按在他胸口,动作磊落又温柔:“知道了,沈大夫。”转身过安检前,冲谢澄挥了挥手,嗓音清亮:“暑假来画室,给你留幅山景,比上次画的竹石更有意思。”

      谢澄挥手,:“行,小矅哥。

      萧逸尘侧头,声音带了点试探:“想不想暑假也去外地?我哥有假期,可以一起。”

      谢澄愣了下,随即笑了一下:“好。”
      阳光穿过机场穹顶的玻璃,在四人脚下投出绵长的影子。沈之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刚才碰过的衣角,唇角终于漾开一点极淡的笑。  

      沈之昀开车送他们回去后回了医院。第二天谢澄被客厅的行李箱轮子声吵醒。“妈?才六点……”

      “你冷矅哥哥在外地采风写生,妈妈临时被邀请过去做艺术顾问,我去三天。”杨琳把最后一支口红塞进化妆包里“早餐我做了酒酿圆子,在保温桶里。我让小尘过来帮你复习功课,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过来盯着你我最放心。

      谢澄盯着天花板沉默,他怀疑全世界都在撮合他跟萧逸尘。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萧逸尘站在门口,黑色外套搭在臂弯,白T领口松松垮垮,手里拎着豆浆和小笼包。“阿姨早。”他声音清润。
      “哎呀小尘,来得正好。小澄还在刷牙,你帮我看着别让他偷吃冰。”谢澄含着牙刷冲出来:“妈——我清醒着!”

      杨琳拖着箱子笑:“小尘,拜托啦。”电梯合拢前,谢澄瞥见萧逸尘冲他眨了下眼,耳尖莫名发烫。

      萧逸尘关上门,回身对上谢澄炸毛的表情:“她把我当小孩?”他递过豆浆,指尖无意擦过谢澄手腕:“小孩才需要降火。”谢澄触电般缩手,心跳乱了一拍。
      谢澄刷完牙后 ,杨琳前脚刚走,后脚萧逸尘就把谢澄的房间收拾出了一块“学习角”。书本、卷子、文具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连台灯的角度都调整到了最科学的位置。整个过程,谢澄都像个被押赴刑场的小兽,炸着毛,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

      “别动。”萧逸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把一本习题册放在他面前,“先做这套基础题,我看看你最近哪块薄弱。”

      “我哪都不弱!”谢澄不服气地抬头,撞进萧逸尘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纯粹的、不容置喙的认真。

      谢澄泄了气,嘟囔着坐直了身体,拿起笔,眼神却飘向窗外。六月的天光很亮,蝉鸣已经开始不知疲倦地响彻整个城市。

      这就是他讨厌萧逸尘的原因。这家伙总能用一种“为了你好”的姿态,轻而易举地瓦解他的所有反抗,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监督你完成这一切。从小到大,无论是弹钢琴、背英语单词,还是现在的高中课程,萧逸尘永远是那个最称职的“监工”。

      “选择题第三题,错了。”半小时后,萧逸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思路错了,不是计算问题。过来,我讲。”

      谢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嗯,”萧逸尘应了一声,抽走了他的卷子和笔,“答案是B。你的思路卡在了辅助线的位置,应该连接AC,利用相似三角形,而不是直接找角度关系。”

      他把笔还给谢澄,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图形和辅助线。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讲解的时候逻辑清晰,语速平缓,像在拆解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

      谢澄盯着那张图,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萧逸尘的解法确实更简洁高效。他闷闷地“哦”了一声,拿起笔,在错题旁边写下正确步骤。

      “看懂了吗?”萧逸尘问。

      “看懂了。”谢澄嘴硬。

      “那重做一遍这道题,不用辅助线,用你自己的方法证明。”

      谢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是明晃晃的刁难和不信任。他瞪着萧逸尘,后者却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

      最终,谢澄还是认命地重新演算了一遍,虽然过程繁琐且绕了远路,但最终得出了正确答案。

      “还行,”萧逸尘给出评价,“至少方向是对的。”

      “……谢谢。”谢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样的学习日常,从杨琳离开的第一天一直持续到第三天。

      萧逸尘就像一个精准的程序,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谢家,带来营养均衡的午餐便当,下午五点离开。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吃饭,剩下的时间,他都像座雕塑一样坐在谢澄身边,监督他、讲解、布置新的任务。

      谢澄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中途的消极怠工,再到最后,竟然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他发现,当有个人在你耳边条理清晰地分析错题,把混乱的知识点梳理成清晰的脉络时,学习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令人憎恶的事情。

      第三天晚上,杨琳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

      “小澄怎么样?功课还行吗?”杨琳对着屏幕里的儿子嘘寒问暖。

      “妈,挺好的,没偷懒。”谢澄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眼角余光却瞥见萧逸尘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
      杨琳在视频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欣慰的笑容:“哎呀,那就好!我就知道把小澄交给你萧逸尘哥哥最放心了!小尘啊,真是辛苦你了,晚上想吃什么?阿姨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萧逸尘走到沙发边,自然地把其中一个苹果塞进谢澄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个,在裤腿上随意地擦了擦,才对着屏幕说:“阿姨,不用麻烦。我和小澄随便吃点就行。您在外面注意身体。”
      “哎,不麻烦不麻烦!小尘你就是懂事!”杨琳又絮叨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谢澄低头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苹果,又抬头看了看正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啃着苹果的萧逸尘。电视还开着,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两人都没怎么看。
      萧逸尘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澄一眼,房间因为主人的颓废而显得有些凌乱,和他白天进来时井井有条的样子判若两人。

      “明天九点,带一套新的模拟卷。”他丢下这句话,开门走了。

      谢澄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半天,才晃过神来,认命地去书房找卷子了。客厅里,杨琳提前买好的智能音箱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客厅角落里,那个装着杨琳衣物的行李箱安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唠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杨琳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满身的风尘仆仆和一小盒包装精美的伴手礼。她看着谢澄书桌上堆成小山的卷子和明显进步的模考成绩单,对萧逸尘赞不绝口,硬是拉着他又吃了两顿饭。

      对此,谢澄照例是嗤之以鼻,私下里却会把萧逸尘给他买的进口巧克力悄悄放进对方的书包。

      高二的夏天,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锅。学校里的气氛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文化祭变得异常活跃。

      班里决定排一个英语话剧,参赛者可以跨班组队。消息一出,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要演罗密欧!”体育委员大声嚷嚷。

      “想得美,你是朱丽叶才对!”文艺委员毫不留情地驳回。

      谢澄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安稳度日。可他忘了,他身边有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萧逸尘。

      “喂,”午休时,萧逸尘突然开口,“一起去。”

      谢澄正戴着耳机听歌,闻言摘下一边,斜睨着他:“去哪儿?”

      “排话剧。”萧逸尘说得理所当然,“我们组还缺个旁白。”

      “不去。”谢澄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感兴趣,而且我学习忙。”

      “不耽误,”萧逸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台词不多,我可以帮你划重点。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师说,有特长可以加分。”

      谢澄最吃的就是这一套。他犹豫了。他承认,他有点心动。不为加分,就为能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光明磊落地出风头。

      “……行吧。”他最终还是点头了。

      于是,高二(三)班的英语话剧《仲夏夜之梦》里,出现了一个清冷漂亮的少年,作为全剧唯一的旁白,用低沉悦耳的嗓音,串联起整个故事。

      谢澄的声音条件很好,英语发音更是标准。当他站在舞台侧翼,用那把嗓音念出第一句台词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Now, fair Hippolyta, our nuptial hour draws on apace…”

      他的脸隐在侧幕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灯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影,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念台词,而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诗。

      后台的同学都看呆了。连导演都忍不住感叹:“这选角绝了,这哪里是旁白,这简直是天神下凡。”

      谢澄听到了,心里有点小得意,嘴上却不承认。休息的时候,他端着一杯冰水走回后台,迎面就撞上了同样在喝水的萧逸尘。

      “看吧,我就说你可以。”萧逸尘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只是运气好。”谢澄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热。

      “不是运气,是实力。”萧逸尘很认真地说。

      谢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直白地夸赞和认可的感觉,会让他方寸大乱。

      话剧大获成功,拿了年级第一。庆功宴上,大家闹着要灌醉“大功臣”谢澄。谢澄酒量很浅,几杯果汁下肚就晕乎乎的。萧逸尘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杯子换成了白水,然后把他架了出去。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谢澄靠在萧逸尘身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迷迷糊糊地说:“萧逸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萧逸尘停下脚步,扶着他站稳。

      “我们是朋友。”他说。

      “朋友吗?”谢澄笑了,笑得有点傻,“可是我觉得,你更像是……我爸给我请的家教,兼保姆,外加监护人。”

      萧逸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本来就是嘛。”谢澄嘟囔着,没再追问。他只是借着酒劲,把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说了出来。他总觉得,萧逸尘对他的好,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回到宿舍楼下,谢澄已经清醒了大半。他推开萧逸尘的手,自己站稳。

      “谢了。”他说。

      “上去吧,早点休息。”萧逸尘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谢澄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萧逸尘带给他的吧。有点甜,有点涩,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学校旁边的那条老街,是谢澄和萧逸尘常去的地方。那里有间旧书店,也有几家安静的咖啡馆。

      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从书店出来,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刚买的书。路过一家音像店时,店门口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是《闻香识女人》。阿尔·帕西诺在探戈舞曲中旋转、燃烧的画面,充满了荷尔蒙和张扬的生命力。

      谢澄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喜欢?”萧逸尘在他身边问。

      “嗯,”谢澄点头,“感觉……很自由。”

      萧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说话。他知道谢澄骨子里是向往这种不羁的,但他又被太多东西束缚着。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谁也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小区楼下,谢澄正准备上楼,却被萧逸尘叫住。

      “等等。”

      萧逸尘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谢澄。

      “这是什么?”

      “你落在书房的。”萧逸尘说得轻描淡写。

      谢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旧照片。他愣住了。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眉眼和谢澄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峻坚毅。他站在一棵树下,笑容灿烂,身后是蓝天白云。

      谢澄的心猛地一颤。

      他飞快地翻下去。后面还有很多照片,记录了这个男人短暂而耀眼的一生。有他和战友的合影,有他穿着便衣在街头抓捕的瞬间,还有一张……是他抱着襁褓中的谢澄,笑容温柔。

      照片背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

      “致我的英雄,谢队。愿你每次出警,都能平安归来。——你的战友,李默。”

      谢队?

      谢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父亲的身份,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以一句“他是英雄,去了很远的地方”简单带过。他问过很多次,但母亲总是回避,或者眼含泪水,不再多言。他只知道父亲牺牲了,但具体是怎么牺牲的,他一无所知。家里的相册里,关于父亲的痕迹少之又少。

      他以为他的人生,关于父亲的部分,就是一张模糊的黑白遗像。可现在,这么多鲜活的照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哪来的?”谢澄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抬起头,看向萧逸尘。

      萧逸尘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我妈以前在医院工作,”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认识一些……特殊职业的家属。你母亲,杨阿姨,她偶尔会和我们家提起你父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