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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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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尘看着他的笑容,紧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客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而明亮。谢澄知道,有个人会陪着他,走过这段艰难的路,然后一起迎接未来更多的挑战。
谢澄的脚踝打着石膏,行动不便。那段时间,萧逸尘成了他家的常客。
他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走,雷打不动。除了帮他补习落下的功课,更重要的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水。”萧逸尘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笔。”萧逸尘把削好的铅笔放在他桌上。
“吃水果。”萧逸尘把切好的苹果递给他。
谢澄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或者说,他打心底里享受这种感觉。
“萧逸尘,你不用每天都来的,我自己能行。”谢澄看着正在帮他整理书桌的萧逸尘说。
“你确定?”萧逸尘头也不抬,“你连个垃圾都扔不了。”
谢澄语塞。他试过,单脚跳着去扔垃圾,结果差点把自己再次摔了。
“你看,”萧逸尘放下手中的东西,抱臂看着他,“就需要我。”
谢澄的脸有点红。这家伙,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为了方便谢澄,萧逸尘干脆把自己的学习阵地从书桌搬到了沙发。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谢澄则坐在沙发上。一人一“隅”,倒也相安无事。
有时候,谢澄看着窗外发呆,萧逸尘会放下书,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脚要是再好得慢一点,你这个暑假就废了。”谢澄逗他。
“没关系,”萧逸尘淡淡地说,“我的暑假,本来也没什么计划。”
“你呢?”谢澄反问,“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萧逸尘沉默了片刻。
“我爸的老家在乡下,”他忽然说,“我妈让我回去一趟,住一段时间。”
谢澄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去多久?”
“一个月吧。”萧逸尘说。
萧逸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谢澄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都见不到。
谢澄的脚伤已经好多了,石膏拆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拄着拐杖短距离走动已经没问题。他原本以为,等他完全好了,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球,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可是,萧逸辰要走了。
“哦。”谢澄又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别过脸,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梧桐树,不想让萧逸尘看到自己瞬间暗淡下来的眼神。
萧逸尘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谢澄的侧脸。那截打着石膏的脚踝,此刻显得有些孤单地搁在床边。
“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萧逸尘忽然开口。
谢澄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去我老家。”萧逸尘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些,目光坦然,“乡下空气好,适合养伤。我奶奶人很好,她会照顾你。”
谢澄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去萧逸尘的老家?和他一起?这听起来像个梦幻的邀请,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忐忑:“这……这合适吗?我去,算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合适的。”萧逸尘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受伤了,去我家静养,很合理。”
他没说“同学”,也没说别的,只说了“朋友”。可谢澄却从这个简单的词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确认。
“我得跟我妈说一声。”谢澄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去说。”萧逸尘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杨琳女士对萧逸尘的印象一直很好——品学兼优,沉稳可靠。所以当萧逸尘平静地提出,希望谢澄能去他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好好养脚,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甚至还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直夸萧逸尘是谢澄的“再生父母”。
于是,几天后,谢澄就拄着拐杖,背着一个塞满了换洗衣物和零食的背包,坐上了萧逸尘家开往乡下的车。
萧逸尘的老家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尾气,只有清新的空气、蝉鸣鸟叫,和偶尔从远处稻田里传来的蛙声。
萧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看到谢澄,就把他当自家孙子一样疼,嘘寒问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特意把朝阳的那间客房收拾了出来给谢澄住。
谢澄的“伤员”待遇在这里升级了。
萧逸尘的“服务”也从城市模式无缝切换到了乡村模式。
“谢澄,外面太阳好,我推你去院子里晒晒。”萧逸尘搬了把躺椅放在葡萄架下,又细心地给谢澄腿上盖了条薄毯。
“谢澄,这是我刚在后山摘的野草莓,很甜,你尝尝。”萧逸尘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竹篮,里面盛满了红艳艳的果实,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谢澄,我扶你去河边走走?水很清,能看到小鱼。”
谢澄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渐渐沉溺于这种宁静和被照顾的温暖。他发现,离开了学校的高压环境,萧逸尘似乎也放松了许多。他会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天上的云卷云舒,会跟他讲自己小时候在这条河里摸鱼、在那座山上掏鸟窝的糗事,虽然讲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但谢澄能感觉到他话语里藏着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澄的脚踝在乡下清新的空气和萧家奶奶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萧逸尘也确实履行着“专属家教”的职责,每天上午,他会搬张小桌子在葡萄架下,给谢澄补习落下的功课。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和学校的铃声,学习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遇到不懂的地方,谢澄可以随时提问,萧逸尘也讲得比在学校时更细致、更有耐心。有时候,解不出一道难题,谢澄会烦躁地抓头发,萧逸尘就会递过来一杯晾好的菊花茶,说:“换个思路,从这里入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这天下午,萧逸尘照例在给他讲数学题。谢澄听着听着,目光却飘向了远处。河对岸的柳树下,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嬉笑打闹,其中一个甚至还抱着个篮球。
“谢澄。”萧逸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谢澄回过神,发现萧逸尘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道题,你根本没在听。”萧逸尘下了结论,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无奈。
“我……”谢澄有些心虚,但还是忍不住问,“萧逸尘,你以前在乡下,也和他们一起玩吗?”他指了指河对岸。
萧逸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怎么玩。我以前回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帮奶奶做点事。”
“哦。”谢澄应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觉得萧逸尘的生活,好像总是围着书本和责任转,很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玩乐”。
“你想去?”萧逸尘忽然问。
“什么?”
“想去和他们玩。”萧逸尘的语气很认真。
谢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还不能受力的脚踝,苦笑道:“我现在这样子,怎么玩?”
萧逸尘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谢澄的脚,又看了看那条河。
第二天,萧逸尘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而是对谢澄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谢澄拄着拐杖,有些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
萧逸尘扶着他,慢慢走到了河边。河边的柳树下,停着一只小小的、用竹子编成的筏子,用一根绳子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这是……”谢澄愣住了。
“我昨天下午编的。”萧逸尘说着,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澄坐到筏子上,“只能在浅水区划划,不能去深水。”
谢澄坐在筏子上,竹子被晒得暖洋洋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脚下游过。萧逸尘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轻轻一点,筏子便缓缓地向河中心漂去。
微风吹过,带来水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谢澄觉得,这是他受伤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你还会编这个?”谢澄忍不住问。
“以前看村里的孩子玩过。”萧逸尘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神情很专注,“怎么样,比做题有意思吧?”
谢澄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有意思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这只小小的竹筏成了谢澄的乐园。萧逸尘每天都会带他来河边,有时候划着筏子在河上漂一会儿,有时候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河对岸那些少年们奔跑、跳跃,大声地笑闹。
谢澄发现,萧逸尘虽然不参与,但他并不排斥这些充满活力的画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谢澄身边,偶尔会给谢澄讲讲这条河的故事,或者指出远处哪座山上有他小时候发现的野果子。
有一次,河对岸的一个少年抱着篮球,冲着他们这边大声喊:“喂!你们也来玩啊!”
谢澄下意识地看向萧逸尘。萧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那边喊道:“他脚受伤了!”
“哦——”那边传来理解的回应,然后那个少年又喊,“那等他好了,一起来打球啊!”
“好啊!”谢澄笑着答应了。他转头看向萧逸尘,发现萧逸尘也在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大家都挺好的。”谢澄说。
萧逸尘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澄的脚踝一天天好起来,他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自己慢慢行走了。萧逸尘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比如在河边慢走,或者扶着墙做一些简单的抬腿动作。
“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试着跑两步了。”萧逸尘检查着他的脚踝,下了判断。
谢澄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舍。期待着自己能重新奔跑,不舍得离开这个宁静的乡下,离开这段与世无争的日子。
一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萧奶奶端来了刚煮好的玉米,让他们趁热吃。
“逸尘啊,”谢澄啃着玉米,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高考之后。”
萧逸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想考去北方的一所大学,学物理。”
“北方?”谢澄有些意外,“很远吗?”
“嗯,很远。”萧逸尘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那边的大学,在物理研究方面很强。”
谢澄的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北方,听起来比乡下还要遥远。
“那……”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你爸妈呢?他们也支持你吗?”
萧逸尘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他们……希望我留在省内,学金融或者管理。”
谢澄明白了。又是和父母的期望不一样。他看着萧逸尘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可是,那是你的梦想啊。”谢澄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你应该去追求的。”
萧逸尘转过头,看着他。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但谢澄能看清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被理解、被支持的光。
“嗯。”萧逸尘轻轻应了一声,“我会的。”
那天晚上,谢澄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久久无法入睡。他想着萧逸尘说的“北方”,想着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想着他们之间即将拉开的距离。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变得更强大的渴望,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他不想只是被照顾,被指引。他想和萧逸尘并肩,哪怕那个人要去的地方很远,很难。
脚踝的伤,终究会好。而未来的路,他们才刚刚开始。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几天,谢澄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他和萧逸尘一起,去镇上的集市买了些东西,准备带回去给杨琳女士。
在集市上,他们又碰到了那个邀请他们打球的少年。少年看到谢澄能走了,很高兴,非要拉着他现在就去球场试试。
萧逸尘没有反对,只是站在场边,看着谢澄和那群陌生的少年一起奔跑、抢球。谢澄的脚踝还有些僵硬,动作也不够灵活,但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充满了活力。
萧逸尘靠在篮球架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比赛结束,谢澄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喘着气问:“怎么样?我是不是进步了?”
萧逸尘递过去一瓶水,淡淡地说:“还行,就是投篮姿势太丑。”
“喂!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谢澄假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
萧逸尘躲开他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回城的那天,萧奶奶塞了很多土特产给他们,一直送到村口。谢澄拄着拐杖(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带上了),回头看着这个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心里充满了不舍。
“下次还来啊!”萧奶奶挥着手。
“奶奶再见!”谢澄大声回应。
回城的车上,谢澄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脚踝已经完全好了,可以重新奔跑,重新打球。而他的心里,也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萧逸尘。那个人的侧脸依旧清冷,但谢澄知道,在那层清冷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温柔而坚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