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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消失 不道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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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术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星期。
利刃穿心的重创将闻术拖入了无边的昏睡,手术室连夜抢救,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却没能唤回他的意识。
整整一个星期,闻术安静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双目紧闭,以往红润的脸色却覆着一层惨白的病态。
他周身连着密密麻麻的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成了这间病房唯一的声响。
舒昕日日守在床边,眼底熬满红血丝,满心焦灼与惶恐,一遍遍拉着医生询问病情。
医生也只能无奈地叹息,道出了最致命的症结:“病人的生理机能已经在慢慢恢复,伤口愈合状态很好。”
“那为什么还没醒过来。”舒昕嗓子都哑了,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紧攥着医生的袖口,“医生,麻烦你救救他,只要他能醒过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医生叹息着,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年轻人,俊俏的脸庞渐渐有血气回升,按理来说这已经是好转的迹象,可病人躺了一星期都没有醒来。
这只能说明,不是身体的问题。
医生拍了拍舒昕的手背,既无奈又只能宽慰道:“他没有醒,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求生欲太低了。他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舒昕的心头。
心里有巨石压着的不止是舒昕一人。
病房外一对明媚的桃花眼,眸低深邃,平静地看着屋内。这人穿着裁剪合身的高级西服,站在冰冷的病房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人修长的身形姣好的面容加上不凡的气质,在人群繁杂的医院里总会引人侧目。
裴其琛透过门缝看见里面躺着的人,那人的面色苍白,以往鲜活的人居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不论那些是非对错,看着闻术的模样,他的心也揪着疼。
再听完医生的话,他内心便像压着一块巨石一样沉重。
无人知晓闻术心底最深的牵绊。
只有裴其琛知道,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天那些记忆疯狂裹挟着他的大脑,他无数次想要说服自己忘了吧。
可越是想要忘就越忘不了。
他把一切精力放在处理刺伤闻术那人身上。陆言的事是他没处理好,没对老员工尽到人道主义关怀,是他手段太狠,把一个老实人逼直绝路,才让那人带着刀闯进办公室。
那天要不是闻术,躺在病床上的就是自己。
是闻术挡在他身前替他走了这九死一生。
可清醒的意识到闻术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却又是那么残忍,每去一趟警局,都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些事,那些跟闻术有关的事。
回忆就好像刀子一样在剜他的心口,即使他没有直面那样的九死一生,也痛苦的厉害。
其实他很想问闻术,为什么自己会失忆,为什么自己会失控。
为什么他那段时间会那么依赖闻术。
可是这样的话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问出口了,他决定将所有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两人不提起都没人会记得。
在他还没能理清这些情绪之前,裴其琛是不想看到闻术的。
可他还是来了,甚至都没回去换身便服就来了,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那一刻裴其琛也在自嘲。
嘲笑自己的不堪,还有过去不一样的自己。
闻术昏睡的这七天,他的意识浮沉在混沌的黑暗里,反复回放着办公室血色崩塌的那一幕。
回放着裴其琛骤然惨白的脸,眼底彻底清明的冷漠,还有那一抹撕碎所有温柔假象的陌生。
他怕,怕醒来之后,面对彻底清醒,记起一切荒唐过往的裴其琛。
怕自己精心编织,倾尽隐忍换来的朝夕温柔,最终只剩下憎恨与疏离。
黑暗无边无际,他本想就此沉沦,永远沉睡,逃避这破败的结局。
直到一天深夜,万籁俱寂的病房里,一道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他的掌心。
那触感太熟悉了,清瘦、温热,带着独属于裴其琛的温度。
这一只手,牢牢、温柔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手上微隆起的薄茧覆在他掌心。
这感觉好熟悉。
对方手掌带着温凉,轻轻的握住他,双手交叉,穿过彼此的指缝,这真实的触感正传到他大脑,试图一点点唤醒他。
混沌的意识骤然被点亮一丝微光。
昏睡中的闻术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心底死寂的湖面掀起滔天波澜。
是哥哥。
是裴其琛来看他了。
他想,哥哥是不是不怪他了?是不是看着满身是血、重伤垂危的自己,终究心软了?
是不是那些算计、那些不堪,那些荒唐的过往,都可以被这一场舍命的救赎抵消?
心底沉寂已久的执念,骤然生根发芽。
他有了想要醒来的理由。
为了裴其琛,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为了哪怕一丝渺茫的和解。
浓烈的求生欲瞬间冲破了心底的束缚,他奋力挣脱黑暗,眼皮艰难地颤动,终于在深夜的静谧之中,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掌心空空如也。
刚刚紧握他的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术微微失神,胸口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可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心底只剩疯狂的期许。
他醒了,他撑过来了。
知道闻术醒来的第二天舒昕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哎呦,我的孩子。”舒昕满眼噙着泪,水珠挂在眼皮上,一开口水珠就往下砸,“还疼吗?”
闻术摇了摇头。
最疼的那时候都过去了,现在他不配说疼。
嘴唇惨白,还没有一点血色,闻术开口,声音尽是苍凉,“我哥,他…来过吗?”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疑问。他想要知道,那天他抓到的手究竟是不是裴其琛。
舒昕看着闻术,悬在眼皮上的泪又哗哗地掉,她摇着头,带着哭腔,“你是因为他受伤的,他居然来都不来看你一眼,他们裴家就没一个有良心。”
“没一个有良心……”
舒昕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表面是对闻术不值,其实也在倒自己的苦楚。
倒尽这些年她所有的隐忍与付出,这一刻那些不甘都随着掉下的泪珠通通化为泡沫,跟着风飞走,最终堙灭。
如果不是她要来到这个家里,闻术就不会,就不会这样。
闻术拍了拍她妈的手,轻晃着头,“不是的,不怪他,我哥他很好。”
是的,不怪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贪恋他哥的一切,妄想他哥是他一个人的,一点点贪欲放大,终究反噬,让他无颜再面对裴其琛。
可他还是带有一丝念想,万一那天晚上来的是他哥,是不是说明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只想当着他哥的面求他原谅自己。
带着这一丝念想他等着裴其琛,等着他的哥哥,像他昏睡中感知的那样,温柔地站在他眼前,和他好好说话。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光,足以让胸口的刀伤慢慢结痂愈合,足以让他虚弱的身体慢慢恢复元气,足以让窗外的深秋落尽黄叶、染上初冬的寒凉。
却始终等不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三个月里,舒昕日日陪护,期间裴恒也来过几次,家中保姆弄好饭菜几个人轮番探望,医生护士时常查房,病房从来不算冷清。
唯独没有裴其琛。
一次都没有。
没有问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更没有一次驻足探望。
闻术从最初的期许、等待、自我安慰,慢慢熬成了失落、忐忑,最后彻底沉入冰冷的绝望。
他后来才恍然明白,那夜掌心的温度,从不是裴其琛的心软。
或许是护士例行检查的触碰,或许是他深陷昏睡时,极度的思念催生的一场虚妄幻觉。
是他濒死之际,自作多情的一场泡影。
他以命为祭,破碎秘术,赔上所有尊严与退路,赌上自己的一切护住的人,在他重伤濒死、卧床不起的日夜里,选择了彻底消失,彻底割裂。
曾经朝夕相伴、缠绵的温柔是真,他舍命相护的真心是真,可裴其琛清醒过后,彻骨的厌恶与疏离,也是真。
病床之上,闻术静静望着空荡的房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
原来那场以命换爱的牺牲,到头来,只换来了杳无音信的、漫长的陌路别离。
是他活该。
闻术出院那日,刻意避开了所有前来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终究放不下家人的惦念,他只给母亲发了一条简讯报平安,便孤身离去。
没有人知晓他的去向。
往后的日子里,他不会打来电话,也不曾现身归家,只是隔上一段时日,便会给母亲寄去一张照片。
寥寥影像,只用来告知母亲自己尚且安好,不必牵挂忧心。
裴其琛得知闻术离家之后,他松了口气,开始每天正常回家。
这天回家路上又下起小雨,雷声回荡在耳边,闪电划破天际,只有裴其琛孤身一人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管家保姆见少爷回来,匆忙准备着,少爷很少回这个家,这段时间都住在公司里,回来的次数很少。
即便主人家归家次数少,两个人还是尽职尽责等在门边。
“少爷,您回来了,我这就去给您放热水。”保姆匆匆跑回楼上的房间。
相似的场景,裴其琛又想起了闻术。
那晚闻术跟在裴其琛身后,好像也就是从那晚之后,两个人开始失控。
那些朝夕纠缠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可此刻身后空空荡荡。
裴其琛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那段记忆有时候他都开始怀疑真假。
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梦。
可闻术的不道而别又说明,那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彼时,裴其琛站在浴室门外,指尖悬在门把手上,下意识往身侧回望了一眼。
身侧空无一人。
没有那道紧随他的身影,没有温热的呼吸拂过颈边,也再没有人会从身后伸手,轻轻圈住他的腰。
整间屋子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陈设分毫未变,只是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保姆调好水温,关上花洒,转身出来轻声同他说道:“少爷,水已经备好了。”
裴其琛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独自抬步踏入浴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将一室暖意与冷清,将自己深入水下忘却一切烦恼隔绝在这一寸浴缸里。
裴恒和舒昕还是和过去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裴其琛。
舒昕总会有意无意提起闻术,裴其琛总会安静的听,一言不发,从不漏出哥哥对弟弟的关怀。
只是舒昕每次来都会抱怨,那个白瓷杯去哪了,好好的杯子怎么就找不到了。
是啊,怎么就找不到了。
裴其琛也纳闷,那个白瓷杯每次来都只有舒姨一个人用,算是她的标配。
白瓷杯价值不菲,家中要是有东西丢了或是碎了保姆或者陈叔都会告知他,可他从没有听保姆说过那个杯子碎了还是丢了。
或许,他们都忘了,忘记有一个杯子的存在。
就像淡忘了闻术那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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