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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根源 闻术:“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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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云雾终年不散,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腐叶厚厚铺了一地。
这里是闻术年少时待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学会了秘术。
他打记事以来就跟着他妈。
父亲这个角色在他这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直到后来遇到了裴其琛,他才从裴其琛的身上找到父亲的感觉。
可是,都被他搞砸了。
他这一路无心看风景,即便经过绵延的山川、平流的河谷,自然风光形成的优美幅画他都没有一刻停下来仔细欣赏。
比起这些名景,在他眼里都不及那日清晨阳光洒在裴其琛身上的画面。
一念及此,深重的疲惫便沉沉裹住了他。他好似心甘情愿,囚进了一座以裴其琛为名的牢笼,自我禁锢,无从挣脱。
再回过神,他已经到了小时候住过的木板房里,这里也算他和他妈曾经的落脚地,只是那时候闻术没有贫穷概念,只知道这里的人都会欺负他们。
没有人给过他好眼色。
直到后来有个身穿玄色衣服的男人出现把他带到山里,旁人便再没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阔别多年再度归来,山间风依旧带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四处皆是熟悉的景致,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闻术一身简单的便装,身形清瘦,胸口旧伤虽已结痂,偶尔走动之间依旧会传来隐隐钝痛。
离开医院之后,他没有落脚城市,一路辗转,最终回到这片隔绝尘嚣的深山。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心底压着重重的亏欠与迷茫,下意识便走向了这个承载他少年过往的归宿。
山路曲折蜿蜒,空气泛着清新鲜甜,可他却没有一点熟悉感,许是太久太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行至半山腰一处老旧石屋前,木门斑驳,墙面上刻满古老晦涩的纹路。
石屋门外,一位白发老者正坐在石阶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古朴木牌,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望来。
老者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澄澈透亮,仿佛早已看透世间万般执念。看见闻术,他没有半分意外,好似一早便预知到访客的到来。
“你…回来了。”老者声音沙哑低沉。
闻术脚步顿住,站在几步之外,皱着眉,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位老者,他微微垂眸:“您是…”
“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了十年,都忘了?”老者并没有因为闻术忘记他而有波澜。
年过半百的人,历尽浮萍,任何事在他眼前都只是微微飘过的蒲公英,轻轻扬过便滑落,不足以留恋。
“对不起老先生,我……”
当年带走闻术的那个人正值壮年,从老者的话来推测,这位老者不是当年带他走的人。
“不记得不重要,你用你学到的东西都做了什么?”
闻言,闻术忽地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为什么会知道……
石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
老者侧身示意闻术进屋,见到闻术的第一眼跟丢了魂一样。这个年纪的人什么没见过,看到年轻人的状态自然也能猜个大概。
话一出,对方就愣在原地,看来又是个被欲.望、贪念控制伤害了自己的爱人。
石桌之上摆着残缺的古籍,泛黄纸页上写满早已失传的文字。
“很多人都误解了这套秘术。”老者指尖抚过残破书页,缓缓开口,“它诞生之初,从来不是为了操控旁人,更不是用来强留谁陪在自己身边。古时此地邪祟萦绕,祸乱进山之人,先祖创出这套术法,本意只是驱逐闯入此地的外来者,叫侵扰之人自行远离,护这片山林安宁。”
闻术心头一震,安静听着。
“可术法终究力量凶险,强行撬动人心与意志,便自带反噬。但凡动用,便会无限放大施术者心底深埋的欲望。人心里藏着的执念、爱慕、占有,原本只是浅浅埋在心底,秘术一引,便疯长蔓延,直至吞噬理智。”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砸在闻术心上。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困在混沌之中。
他对裴其琛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虚假,年少时悄悄滋生的倾慕真切滚烫,只是那份心意原本可以安安静静藏于心底。
是秘术的反噬,无限放大了他的贪念,把想要靠近,扭曲成不择手段的禁锢、占有与算计。
他的爱不假,可那些伤害,亦是真真切切由他亲手造成。
闻术指尖微微发颤,胸口的旧伤仿佛跟着隐隐作痛。
所有因果,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术能乱人,亦可乱己。”老者望着他,“使用者执念越深,反噬便越是凶猛。到最后,分不清究竟是人在驱使秘术,还是秘术在操纵人。”
闻术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低声吐出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他对裴其琛执念过重,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闻术并不想为自己开脱,他是始作俑者,犯下的错误他独自承担。
在石屋逗留的这几日,山间时常起雾。
某日,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门框边。
少年眉眼清俊,肤色偏白,性子格外沉默寡言。进来就直直看着闻术,也不打个招呼说些什么,上下打量一番就走了。
闻术只觉得奇怪,但也没过多纠结,后来几日又频繁遇到这个小少年。
少年叫闻棠是继闻术之后,这一代秘术的传承人。
闻棠几乎不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站在院落角落,望着层叠群山,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冷意。
他看见闻术,没有好奇打探,也没有多余寒暄,久久凝视闻术,终于开口,只抛出孤零零一个问题,声音清浅,却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执拗。
“秘术,真的能够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闻术浑身一僵。
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被执念困住,妄想靠术法锁住心意的自己。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想告诫,想告诉他强求来的陪伴皆是幻影,到头来只会落下满身伤痕。
可话到唇边,终究只是默然颔首,算作默认。
但不说清楚终归不妥,等他要张口解释,少年漏出贪婪得逞的微笑,看这一幕后他瞬间哑口。
解释什么的都来不及了。
有些心结,旁人劝不动,总要自己亲身摔过跟头,才会懂得。
闻棠见他答复,没有再追问,也听不进闻术欲要出口的劝诫,转过身,径直消失在山林的浓雾之中。
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闻术心底漫开一层悲凉,他已然预见那一份即将滋生的偏执,却无从阻拦。
闻术只在这待了一星期。
准备离开前一日,他听闻消息,闻棠忽然染病,把自己关在小屋之中,闭门不出,任何人前去探望都一概不见。
闻术心中担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让那孩子也同样遭受了反噬。
他特意走到闻棠居住的小屋外。
木门紧闭,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他抬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叩响门板。
每个人心里,都锁着一道旁人解不开的心结。
闻棠的执念,需要他自己去勘破,外人强行介入,恐怕适得其反。
站在雾色里,闻术恍然顿悟。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味逃避躲在深山,并不能抹平过往犯下的过错。
裴其琛心底有怨,有创伤,不管对方最后是憎恨,还是选择释怀,他都不该继续远走高飞、苟安于一隅。
他应当回去,回到裴其琛面前,接受属于自己的结局,任凭裴其琛发落。
心结躲不开,总要直面。
但他不想就这样仓促地回去。
下山之后,闻术报了出境旅行团,目的地选在克罗地亚。他想要走一走他当时与他哥的约定,即便这个约定是靠秘术换来的,他也想要将这最后一步补齐。
万一……
万一日后真有机会和他哥一同前来,就当今时今日是提前踩点了。
蔚蓝的亚得里亚海,散落的海岛,海风热烈,日光炽烈。办理报名手续填写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他填上了母亲舒昕的号码。
行囊之中,他随身揣着一颗桃子味的棒棒糖,糖纸色彩鲜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带上这颗糖,像一种无声的念想,糖化了他就找一家店铺再买一颗,仿佛裴其琛依旧陪在自己身侧,一路同他看遍山海风光。
海岛的日子闲散又空旷。
他走过古朴的老城街巷,看蓝得纯粹的海面翻涌浪花,吹过咸湿的海风,心底的沉重并没有被风景冲淡半分。
那颗棒棒糖始终安安稳稳放在裤子侧兜,是他漂泊途中仅有的一点精神寄托。
旅行团安排了山间徒步的行程,沿着临海高山的步道向前,一侧是茂密灌木,另一侧便是陡峭幽深的悬崖,脚下就是翻涌的碧海。
山路崎岖不平,碎石遍地。
闻术跟着队伍缓步向前,山间大风呼啸而过。
走着走着,兜里的棒棒糖受颠簸,顺着裤兜滑了出去。
球状的糖带着一根细小的棒子悠悠滑落,滚落在悬崖边缘,半颗糖身已经悬空,再往外便是万丈深渊。
那一瞬间,闻术几乎没有多想,下意识俯身伸手,想要把那颗糖捡回来。
可身体探得太急,脚下踩上一块松动碎石。
碎石顺着崖壁哗啦啦滚落。
重心骤然失衡。
闻术指尖堪堪触到光滑的糖纸,整个人却已经控制不住,顺着陡峭崖面翻滚跌落。
重重撞击在悬崖下方一处向外凸起的窄石台上,剧烈的撞击瞬间剥夺了他全部力气。
脑袋受创,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他就这么昏迷在悬崖边的岩石之上,叼着最后一口气爬进来巨石形成的山洞里。
徒步队伍往前走了一段,清点人数之时才发觉少了闻术一人。
领队顿时慌了神,四处呼喊寻找,山野之间只回荡着呼啸海风,得不到半点回应。
四下搜寻无果,按照报名时登记的紧急联络方式,旅行团立刻拨通了远在国内舒昕的电话。
遥远的国内,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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