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归安 正文完结。 ...
-
电话铃突兀炸开的一瞬,一室温软的闲谈忽地凝固住。
舒昕一看是陌生号码,点了挂断。
没一会这个号码又打进来,舒昕皱眉,心想着真是没完没了,最后无奈点了接听。
可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那头陌生的境外语调平稳传来,字句轻浅,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
“您亲属于山区徒步失联,坠崖失踪,暂未搜寻到踪迹。”
短短一句话。
舒昕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瞳孔空空落落,连呼吸都卡在喉间动弹不得。
这段时间,闻术从不惊扰任何人,只隔着遥遥山海,定时寄回一张照片,寥寥几字报安。
他悄无声息离开,说是想要出去走走,没人知道他会在哪一处落脚,但他都会发照片来告知亲属自己平安。
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此刻那句失联,轻易撕碎了所有安稳的假象。
客厅静谧得可怕。
裴其琛本坐在侧边沙发,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神色清淡,静默听着长辈闲谈,长久以来,他都这般克制、疏离、与所有过往保持距离。
可看见舒姨表情不对,整个人颤抖的厉害。
顿时有不好的念头升起,只他认识舒姨以来,从未见过她这样不得体、慌张的神情。
要让一个妇女漏出这样慌张不理智的神情,那只有一个原因。
闻术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猛地一惊,他眼底那层维持了数月的平静,刹那碎裂。
不等舒昕缓过神,裴其琛伸手,轻轻接过她掌心的手机。
他语调极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清冷克制,一如往日处理万事的从容模样。
“具体位置,失联时间。”他问得规整、冷静,字字清晰。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掌心早已发凉。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轻轻递回。
指尖微颤,极轻、极隐秘,藏在垂落的衣袖之下,无人窥见。
那点颤抖,无关慌乱,是积压百日的压抑骤然溃堤。
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以为那场以命相抵的救赎、那些被秘术篡改的朝夕、那些纠缠入骨的偏执,早已随着闻术的远走,尘埃落定。
他逃避、不探望、不打听,逼着自己回归正常生活。
原来不是放下。
只是不敢碰。
“我去找他。”裴其琛只留淡淡一句,没有多余安抚,没有迟疑停顿。
形成突然,没有合适的航班,最近的航班也得转机数次,可这事情耽搁不得,裴其琛没有犹豫选择当下最快的一班,即使要转机他也不觉劳累。
只身前往这一路,裴其琛麻木地推着自己的身躯,平日连轴转的大脑,此刻好像停止了转动,只有一条轴牵引他往前,抑制他别往坏处去想。
转身,动身,联系海外救援,加急办妥所有手续。
一夜跨越大半个山海,奔赴异国凛冽的风与茫茫崖海。
克罗地亚的深山海风刺骨,浓雾缠绕层叠崖壁,浪潮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声响轰鸣,掩尽人间踪迹。
当地救援队束手无策,崖底暗洞错综复杂,地势凶险,无人敢贸然深入。
裴其琛立刻联系专业的救援队,他知道在这些地方只要有钱就都好办。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专业团队比他想象的要快也更专业,天还未破晓已经在这半山扎起帐篷,几个人用探测仪开始查探附近有没有活人。
过了半小时,前方出去的队友转回来,说了一句丧气话,“盲区太多,存活率极低。”
队员的话音未落,裴其琛已然抬脚,踏湿石而下。
他无惧崖边风急,不顾碎石锋利,一寸寸寻遍幽暗岩壁,心底积压的恐慌从未这般汹涌。
他不怕面对憎恨,不怕面对纠葛,不怕面对满身伤痕的过往。
他或许只怕……再也见不到他。
终于,在巨石合围的幽暗山洞深处。
他寻着天边的破晓,看见了蜷缩在地的人影。
闻术满身尘土血污,额角伤痕斑驳,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安静躺在冰凉石面上,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
唯独掌心,死死攥着一颗变形破损的桃子糖。
至死未松。
昏沉濒死的意识里,四周皆是无尽黑暗与失重的冰冷。
闻术本以为自己已然走到尽头,眼前浮现的光影,不过是濒死前转瞬即逝的幻觉。
是他贪念太深,临死还要臆想出心底最想见的人。
他费力抬臂,指尖颤抖,用尽最后一丝余力,轻轻抱住来人。
怀抱很轻,孱弱无力。
嗓音破碎气若游丝,所有隐忍、所有悔意、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尽数散在风里。
“哥……对不起……”闻术抓住裴其琛的手臂,嘴里喃喃道:“这次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吧,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乱说,闻术,清醒一点。”裴其琛安抚道:“坚持住,哥……”
说到这,裴其琛停住了,他很复杂,哥哥这一个身份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之前那般纯粹,嘴唇颤抖片刻,“哥…带你回家。”
听到是裴其琛的声音,闻术也不确定是梦还是什么……
他抓住一切,最后将心里藏匿已久的情绪全部倾诉出口,“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裴其琛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眼中不知何时湿润,他胸膛堵得慌,却也没有和过去那样一言不发,“哥…知道。”
“不是对哥哥,是我…闻术。”闻术咳嗽了几声,用最后一口气说完,“是闻术喜欢裴其琛。”
话音落尽,他力气彻底散尽,头颅轻轻垂落,彻底坠入绵长昏睡。
裴其琛伫立原地,被他单薄无力地拥着,他立刻用卫星电话通知救援队成员,在这里等待救援。
低头看着闻术,他胸腔骤然酸胀发涩,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口。
他终于彻底明白。闻术根植心底、岁岁年年的爱意,从来干净赤诚,从未掺假。
这场荒唐纠葛里,从来没有纯粹的恶人,只有没有正式这份感情的彼此。
他们都错的太离谱。
有时候裴其琛也会怪自己,是不是自己很失败,把人教坏了,带到一条不归路。
他就应该隐瞒自己的性向,这样闻术也不至于偏离轨道,让闻术从小就觉得喜欢同性没问题。
或许都是他不该……
不该心软……
不该一点点松口让闻术闯入他的生活中。
才酿成这一切。
……
再度睁眼时,满目温柔天光。
纯白病房静谧安然,消毒水气息清淡平缓。
闻术缓缓掀开沉重眼皮,视线一点点聚焦。
窗边站着一个人,是裴其琛。他侧脸清宁,眉眼温和,指尖捏着手机,低声平缓地和国内通话,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床上之人的安稳。
“舒姨,人醒了,体征平稳,不必担忧。”
简短一句,温和平稳,尘埃落定。
挂断通话,裴其琛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
过往所有疯狂、禁锢、拉扯、破碎,齐齐翻涌。
闻术瞬间绷紧身子。像个闯尽错事、满心惶恐的孩童,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湿意,酸涩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落泪,想道歉,想求饶。
却又不敢。
怕惹他烦,怕惹他厌,怕好不容易得来的重逢,被自己再次亲手毁掉。
快一年杳无音信的疏离,是裴其琛无声的判决。
他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半分温柔。
一室寂静,流淌着无声的拉扯。
良久,裴其琛轻声开口,语调很淡,温和却有重量,轻轻抹平所有纠缠已久的恩怨。
“闻术,感觉好些了吗。”裴其琛问道,平静如常,就像哥哥一样。
就只是哥哥而已。
“嗯。”闻术点了点头,“我好多了,哥之前……”
闻术的话被打断。
“好些了就好,我明天就回国,你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吧。”裴其琛说道,虽没有正眼看着闻术,余光却不偏不倚洒向闻术的方向。
他还是放不下心,却又不想久待,矛盾的自我折磨会在他这长期并存着。
闻术知道他哥的意思,让他不要再提,那些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他识趣的闭上嘴。
刚和他哥缓和,不能再犯轴。
“闻术,你救过我一次,我不欠你了。”裴其琛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没有苛责,没有冷语,没有恨意。只是轻轻一句话,卸下了压在两人之间许久、沉甸甸的性命枷锁。
闻术鼻尖酸涩,眼底水光轻晃,轻轻抿唇,良久才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轻柔,温顺至极。
“我知道。”他不再辩解,不再推诿,不再为自己可怜的执念找半分借口。
“以前是我错。”闻术带着鼻腔语气却非常平和,“我不拿命博同情,不拿旧恩绑着你。”
他抬眼,目光干净、虔诚、坦荡,“哥。”
“往后我好好做弟弟。”
“不再越界,不再逼迫,不再纠缠。”
“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没有错,也不会改。”
“我只想,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再慢慢走向你。”
话音轻落,温柔落地。
没有撕破脸皮的纠葛,几句话搅的裴其琛心里翻滚,如刚涨起的海浪,汹涌而来,不曾减弱。
旧债清零,旧错封存。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被秘术反噬、偏执疯癫的闻术。
只剩安分守礼的弟弟。
和一场漫长、克制、温柔坦荡的余生奔赴。
山海归静,执念归安。
前路漫漫,岁岁徐徐。
——全文完——
愿所有执念都能归安。
敬以此文,敬执念,敬救赎,敬劫后余下的人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