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执》辛壬渡

3、咽下 我们还有很

　　闻术缓慢数着秒，静待裴其琛藏好。

　　他缓缓阖上双眼，静静捕捉猎物移动的轨迹。须臾，眉骨轻轻抬起，头颅微微侧偏，唇角勾起一缕浅淡的笑意。

　　不多时，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闻术唇瓣轻蹭，笑意层层沉下去，低声呢喃，“上去了啊。”

　　他听觉被训练的异于常人，小时候学邪术时被关在山里，要求他调用自己的五官去感受万物，自然练就了一番比别人要强的本事。

　　来到裴家时他把别墅当作成那座山，即便是长久不用功能有些退化，但在这别墅之内，任何细碎声响他还是能清晰入耳。

　　他一直清楚裴其琛私下所有隐秘的时刻。

　　往日两人身处不同房间，听见那人呼吸基础还带着微喘的动静时，他便能与对方同步。

　　那时候，他真想立马就上楼办了对方，但还是克制住了。

　　只不过现在不同了，从今往后，空间和时差再也无法阻隔。只要他愿意，他们可以待在同一个房间，共度同一段时光。

　　眼下尚且需要时间磨合，等这层被秘术催生的人格，与裴其琛原本的心智融为一体，裴其琛，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预估的时间差不多了，闻术离开裴其琛的房间往外走，他穿过这一层楼往上面一层楼走去。

　　裴其琛起伏不定的呼吸清晰传来，无形之中替闻术标出了藏身之处。这样的喘息，他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隔墙聆听，一遍又一遍，熟稔到无法淡忘。

　　气息越来越逼近。

　　闻术一步步走向裴其琛藏匿的夹角。

　　窗外电光间歇性撕裂暮色，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他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次落脚，都恰好卡在轰鸣的间隙里，缓缓蚕食仅剩的距离。

　　裴其琛攥紧浴袍，双手收拢抵在胸前，眼尾漾着一抹含情的浅笑，弯成一轮柔月。

　　“我来咯，你藏好了吗？”

　　听见闻术的声音，裴其琛连忙收回探出的脚，竭力往逼仄的墙角深处缩，妄图将整个人融进墙面，天真以为这般便能瞒过对方。

　　一道电光撕裂天幕，短暂的白光落进长廊，将裴其琛的影子清晰拓在地砖上。

　　闻术步伐频率稳定，语调裹挟危险的笑意遥遥传来，“你可要乖乖藏好，若是被我找到，我不敢保证你的浴袍，还能好好穿在身上。”

　　话音入耳，裴其琛身子骤然一绷，攥着浴袍前襟的手指收得更紧。他惴惴提防，生怕尚未被寻到，身上这块布料便先一步滑落。

　　裴其琛深呼吸着，他特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呀，你在这啊？”闻术背起手，侧身弯腰探头，低头的动作让额前的头发往下坠了几分，掉着一缕搭在眉头间。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直直与角落里那双覆满星辰的眼眸相撞。

　　裴其琛眉眼一弯，眼眸里的星辰顿时藏于眼皮底下，他捂嘴一笑，顺势贴在闻术的怀里，“那么快就被你找到了？我玩捉迷藏还是没有你厉害。”

　　闻术刚来裴家那会，跟个小猫一样，总是见不得人，十天半个月都是藏着的，最后裴其琛实在受不了，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废了半天劲才把闻术揪出来。

　　那次也是因为闻术躲着睡着了，没有注意到裴其琛上来的声音。

　　当然抓到熊孩子的下场就是被一顿胖揍，裴其琛那时候又不是个喜欢讲理的主，在家庭教育的熏陶下，只信奉棍棒下出孝子这一个真理。

　　闻术被他抓到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感觉下一秒就快晕过去了，一看就是低血糖了。裴其琛身上也没吃的，只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闻术。

　　闻术见着有东西吃，迷糊的双眼亮了几分，也不管是不是能饱腹的东西，抓着东西就准备吃，可他太饿了没力气，手指间轻颤着，怎么也撕不开包裹糖的那层塑料纸。

　　裴其琛见状，叹了口气，帮闻术撕开，随后有些无奈道：“你要是喜欢玩捉迷藏，我以后陪你玩，别总躲着。”

　　这一句承诺，现在才兑现。当时闻术快要晕过去，脑子已经不怎么清醒，年纪尚小的时候对于裴其琛的话他都有当真过，可现在他知道裴其琛给他的温情都是施舍。

　　都是裴其琛自幼接受的教育道德观中挤出来的施舍。

　　闻术抓着裴其琛蜷在胸前的手臂，往自己这一则用力，一把将人揽在怀里，“我刚才说过抓到你要干什么？”

　　搭在肩头的棉布快要失去摩擦，变得摇摇欲坠。

　　“抓到就给我吃，吃糖。”裴其琛嘴里像含着蜜一般，说话的语气都愉悦了几分。

　　像带着讨好的意味一般。

　　闻术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自觉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讨好。

　　顿时闻术下颌绷紧，眉眼神情掺杂着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费劲心思的讨好。

　　这个人却从不会对他露出一点好脸色。

　　闻术后牙咬着，穴间浮起青筋，下一秒就褪去了，被内心掀起的满足感压了下去，此刻裴其琛变成了讨好他的样子。

　　他不该生气。

　　应该让他低头臣服，尽最大的力来讨好自己。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等这个意识完全占据，裴其琛会永久保留此刻的柔软。

　　“好。”闻术手搭在裴其琛的肩上，微微一捏顺着力往下压，“那你得好好尝尝味道才行。”

　　闻术的眼里已经没有正常的神情，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一样，漏出接近疯狂的模样，“快。”

　　裴其琛眨眼，乖张地看着闻术，像一只听命令的小狗一般，等着闻术的下一步指示。

　　“像小时候帮我撕开糖纸那样，自己找到糖，吃下去。”

　　裴其琛扬着头，目光直直看着那簇掉在眉间的碎发，随后张着嘴说，“好，我会扒开糖纸，吃糖的，还……还会把里面藏着的夹心蜜…弄出来。”

　　“你真听话。”

　　“我，都，都听你的。”

　　裴其琛此刻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发出的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

　　空旷的走廊没有旁人，只有渐渐加重的鼻息，闻术闷在喉咙间微弱的呼吸声，一不留意跑了出来，声音愈渐拔高，最后融于环境里，自然的堙灭在雨中。

　　闻术半眯着眼，眼白占据大半双眼，他单手抓着细碎又有些潮湿的头发，来回扭动翻转，偶尔敷上整张手的力压一压那些不顺着自己的发丝，让其能稳定在一定的力或更深度。

　　多少次的幻想转为现实，闻术近乎颠狂。

　　手指间的力比之前更大了些，他仰起头，倾泻此刻的疯狂，让那股憋在身体或心理的暗流一瞬间倾出。

　　他小腿间时不时还被一阵莫名的力敲击，这股力来来去去并不安分。

　　没一会，他像拔小葱一样，捏着头发的力往上一顺，将裴其琛拎起来。

　　裴其琛此刻眼神已经迷幻，聚焦模糊，眸底泛着泪花，这幅模样跟平时保持的矜贵毫无一致可言。

　　他还在捏着自己的东西，浴袍滑过，正好遮挡住他躁狂不安的手。

　　拎起来的瞬间，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即便是变成了另一人，还是会保留有自己的习惯，从不会因为突发的情况改变当下的频率。

　　闻术指腹滑过裴其琛的唇，微开的小嘴，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品尝一番，想试试对方吃的糖果是什么口味。

　　他从未见过这般卸下所有矜贵的裴其琛。原来再清冷自持的人，心底也藏着卸不下的柔软与沉沦。

　　闻术捧起裴其琛的脸，低下头咬上那片唇，舌尖一点点挤进去，他尝到了一股腥甜。

　　看来这个人真的乖乖听话照做了，甚至还把蜜咽进去了。

　　这一点让他很不满意，怎么能自作主张吞了他的东西呢。

　　闻术一下咬着对方不安分的舌尖，在口腔中感受了这一番后，更确实了这一点。

　　他的东西，不在这里了。

　　随后这个吻变得更深了些，裴其琛再也没办法维持平稳，趁机加快了些，作为最后的冲刺。

　　没一会，裴其琛靠在了闻术的肩膀上。

　　就像闻术小时候被找到站不稳的样子一般，此刻裴其琛也难以站立，不过他不是低血糖，他是从身体里泄出暖.流，浑身也跟着失去力气，变成软糯的年糕贴在闻术的身上。

　　闻术顺势拦腰抱起裴其琛，双手立马悬在腰前，他上下掂了掂，“看着挺有料的身材，抱着怎么那么轻。”

　　这句话裴其琛没听完便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都还没干什么就晕了？”闻术咂舌，“那之后要真干点什么你还能受的了吗？”

　　裴其琛靠在闻术肩头，眼皮沉重地合上，脑袋偎着对方结实的手臂。踏实的依靠裹挟着朦胧困意，他无力再接上话语。

　　闻术将他打横抱起，带回房间，盖上薄被。

　　屋内暖光融融，亮度远胜幽暗长廊，光影描摹出裴其琛泛着薄红的脸颊。

　　若不是今日亲眼看见，他是想不到裴其琛脸颊两侧有潮红的样子。

　　平日白皙透亮，三十好几的人，脸蛋居然嫩的能掐出水来，也不知道是平时保养得当，还是裴其琛自有天赋，就连这小嘴也嫩得过分。

　　闻术随手掐了掐裴其琛的嘴，脸上的坏笑不曾褪去。

　　目光随着指尖一扫，才看见一边撕裂的嘴角，他轻轻撩过薄唇边的嘴角，低声喃喃，“是太大了？还是你吃东西的时候太用力了。”

　　秘术在起作用的时候不能见血，见血会让受控人产生的人格与本体融合的不顺利。

　　不过闻术看了眼，这个伤口出的血没那么多，没一会就凝固了，不碍事。

　　他痴迷地看着裴其琛这一张俊脸，这张脸之前的迷离模样又浮现，他难得生出一丝怜悯，“我当时不应该那么用力推你的，怪我。”

　　走出裴其琛的房间，闻术落脚时鞋尖碾过细碎的玻璃碴，他微微垂眼，视线落在鞋面，一层白皙透亮的痕迹沾在鞋头，“这是弄了多少出来，鞋都粘满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任由鞋底持续碾轧地上碎裂的杯片，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长廊散开，带着满心餍足，缓步离开了。

　　裴其琛，我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尽情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