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执》辛壬渡

2、争执 给你吃棒棒

　　“闻术！！！”裴其琛怒吼了一声，他拉着车顶上的把手。

　　行政版的路虎车踩下油门的瞬间发动机就会迅速的配合着起步，闻术踩的那一脚力还在加速前进中。

　　夜空阴郁，灰暗的云释放着暗黑的气晕，就像闻术此刻的表情一样，内心的黑暗面悄无声息地外放着。

　　雷声褪去后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一会，天像漏了一般，倾盆的雨一瞬间泄落砸在车顶。

　　车内并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干扰，百万级别的车最注重私人空间，门窗都关上后内里的静音效果达到顶尖，即使外面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在车里也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

　　“你疯了吗？”裴其琛不再打算压制自己的情绪，刚才甩过去的那一掌，在他手上有留下了印记。

　　闻术的嘴角浅浅浮起笑意，不过一巴掌而已，他早就不觉得疼了，小时候被打的可比这一巴掌重多了。

　　比起被打，另一件事情更让他疯狂。

　　他哥意识到他是个疯子了。

　　终于。
　　裴其琛终于知道自己是个疯子了。

　　那抹浅笑加深了些，闻术放了点油，车的速度随着慢了下来。

　　“哥，我们回家，回家再说。”

　　回家途中，裴其琛始终没有搭理闻术。车辆穿过庄园铁栅大门稳稳停下，他当即推门下车，不避大雨，径直往屋内走。

　　闻术正想下车给他哥撑伞，可对方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裴其琛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闻术。

　　罢了，他本就不应该插手管那个人，要怪就怪他一开始心软插手的事太多。

　　自己对闻术的规训换来的只是越来越激烈的反抗，他犯不上再为闻术费一点心神。

　　闻术对他来说就好像无恩之刑，付出的越多，越用心教他，越不会有回报，更别说感恩。

　　“少爷回来了。”管家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走来，正想拿伞去接，刚一出门，少爷就进了门。

　　这腿长走路就是快，上一秒才见着人，下一秒就能闪现到你面前。

　　管家近看才见裴其琛淋湿了衣服，朝旁边的保姆使了一个眼神，招呼她去拿毛巾给少爷擦身体。

　　保姆不敢怠慢，紧赶着就去拿了毛巾，还趁这个途中给浴缸放了热水。

　　“赵叔，爸和阿姨来过？”裴其琛接过保姆送来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成一片的头发。出门弄的发胶被雨水打湿，头发散在额前。

　　这个发型让裴其琛看着没了以往的严肃，碎发遮挡住额头，收敛了他外放的锋芒，让他整个人多了些柔和。

　　裴家二老不和他们住一块。老了总想图清净，在另外一边买下块地弄了个山庄，两人就窝在那过自己的日子，偶尔才出来看看他们。

　　“裴先生和夫人他们来待了会，本来想等你们回来再走，看着天快下雨就提前走了。”管家说着，目光扫到正缓步往屋里走来的人。

　　那人右侧脸上有些泛红，管家皱着眉，心里琢磨着想肯定又是他惹少爷不高兴了。

　　主人家的事情，他们这些下人也不好管什么，只能听命令，所以他也习惯了做旁观者，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

　　闻术紧跟着来到裴其琛的身后，他收起伞，雨沿着伞边滑落还是染湿了他的肩头。

　　管家看了看闻术湿透的肩头本想给他拿给毛巾擦一擦，但是看少爷的神情并不是太好，他也没有行动，只是暗自观察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

　　裴其琛没再说话，把身上的毛巾往身后一丢。

　　毛巾稳稳砸在闻术胸前，泛白的手指掐着这块有些湿的棉布，丢过来的这瞬间，一阵芳香掀起，上面还留有裴其琛的发胶味。

　　“擦一下吧。”裴其琛背对着闻术，没有转头看他，说完便往楼上走去，“放热水了吗？”

　　“有的，少爷。”保姆立马接上话，“浴袍也给您放在浴池边了，现在去洗温度刚好。”

　　闻术抬眸，目送裴其琛一步步走上楼梯。

　　望着那道矜傲的背影，心底漫开寒凉。

　　早年每每挨过一巴掌，裴其琛总会别扭地塞给他桃子味的棒棒糖。

　　糖的滋味依旧记得清晰，只是这份甜，早已断了许多年。

　　他再也不想被动等候那一点来之不易的甜。既然无法等来哥哥的妥协，那就调转位置，从今往后，由他掌控糖果，也让裴其琛亲自尝尝自己给他准备的棒棒糖。

　　裴其琛回到房间，褪去满身衣衫，沉进温热的浴缸，试图驱散四肢盘绕不散的寒意。

　　后脑轻抵冰凉的缸壁，温水缓缓漫过肩头，缓解着躯体的疲乏，却渗不进心底郁结的闷堵。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浴缸光滑的内壁，闭紧双眼。

　　闻术说得没错，他是喜欢男的，他从来也没有掩盖过这一事实。

　　只是他从未料到，这件事会由闻术如此直白地戳破。不论弟弟是蓄意出言刺痛，还是一时冲动口无遮拦，那句话狠狠落在耳里，将他置于无处躲藏的难堪境地。

　　他的性取向算不上刻意对外掩藏的秘密，只不过没有在闻术面前流露分毫。

　　浴缸中的水被他重重一砸，水花四处飞溅，边上的雾透玻璃一下子挂上很多水珠，还有些不长眼的飞到他的脸上。

　　这一拳也算是解了自己的烦闷。

　　裴其琛从浴池中起身。

　　暖灯柔光漫落，氤氲水汽把他的剪影印在浴室玻璃。宽肩挺拔，肌理匀称利落，不显得粗犷。

　　身躯轻轻转动时，腰臀线条圆润饱满，宛如一枚熟透的蜜.桃，朦胧间滋生出诱人的欲.望，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触碰。

　　裴其琛一向严苛自律，常年维持身材。纵使年过三十，周身线条依旧紧致利落，肌理匀称有力，分寸感恰到好处，他向来对此颇为自得。

　　彼时，闻术端着一杯泡好的姜茶上楼敲响他哥的房门，指尖上还有刚刚划过的血迹，他轻轻将血迹碾在杯壁，嘴角不自觉地勾勒。

　　整个人像被邪气傍身，周遭围绕的都是冷空气。

　　哥，你马上就会是我的了。

　　闻术冷笑了一声，用自己有血痕的手轻叩房门。

　　木质房门被敲响，一声接着一声，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急躁，耐心的等着屋内的人给自己开门。

　　裴其琛刚穿上浴袍。发尾还有些湿，那股发胶的味从他的头上离开，被清新的洗发水覆盖。

　　洗完澡后他整个人都很放松，浴巾并没有系好，松垮地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内里泛红的肩头若隐若现。

　　听到敲门声后，他把浴巾裹紧。

　　门打开的瞬间，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映在他眼前，裴其琛看着闻术皱着眉，发尾拧出来的那一滴水落在他皱成麻花的眉目中间。

　　“你来干什么？”

　　闻术在他哥开门的那一瞬间立刻挂上了讨巧的笑容，阴郁和乖巧他能够随意就切换，在他哥主动和他说话后，立刻讨好地说，“哥，你消消气。”

　　随后他把杯子抬高，端在裴其琛的面前，“把这杯姜茶喝了吧，今天进门你淋了雨，寒气入体可就不好了。”

　　裴其琛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闻术，眉头皱得又更重了些，那颗在眉心间马上要滑落的水珠随着他又皱紧的皮肤牢牢扒在眉心，随即又像受不了压般全部滩在皮肤间。

　　见裴其琛没有动，闻术直起腰，暗暗叹了一口两人都能听见声音的气，随后他可怜巴巴的说到，“看来哥还没消气。”

　　两人间停了几秒。

　　裴其琛就这样静静看着闻术。

　　“哥，你跟我这样的人犯不上，别气坏了身子。”闻术垂眸看着手中端着的这杯姜茶，“这姜茶我刚刚熬的，再不喝就凉了。”

　　裴其琛的目光这才从闻术的脸转移到那杯姜茶上，几根粗细均匀的姜丝飘在红褐色的水面上泛着光微微晃动，不难看出对方在准备这杯茶时的细心程度。

　　只是比起晃动的姜丝，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杯口的那一抹鲜红，食指指腹上的疤痕。

　　闻术受伤了？

　　这人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给自己弄姜茶，切姜丝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裴其琛也没再说什么，看着这个疤痕，他忽然也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冲动，后悔的话他说不出口便不说了，他端起闻术手中的姜茶凑到嘴边，头往后一仰，让这个温热的水一点点侵入自己的喉管。

　　入喉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腥味，只是短短的一瞬，这种不适的味道马上被姜的辣味掩盖。

　　闻术看着裴其琛喝下，刚才那股讨好的样子又无缝切换，看着裴其琛的眼神暗了一度。

　　快了，裴其琛，马上你就要吃到我给你准备的棒棒糖了。

　　“好了。”裴其琛喝完，把杯子递还给闻术，“你赶紧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哥…”闻术在轻轻唤了他一声。

　　裴其琛没回头，只觉得一阵心烦，“别再惹我，麻溜的滚。”

　　说完，转身欲回房间。骤然之间心口一滞，像是被万千丝线紧紧缠缚，心跳漏去一拍，昏沉的眩晕迅速席卷上来。

　　房门依旧虚掩。

　　闻术没有打算走，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玻璃杯自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碎裂声响刺耳炸开。

　　声响落下的刹那，裴其琛浑身僵滞，再也迈不开半步。他双目微微睁大，原本清醒锐利的眸光层层褪去，属于他的理智飞速消融。

　　短短一瞬，周身那份矜贵自持尽数消散，神情悄然改换，像是被抽走了主导自我的魂魄。

　　“哥？”闻术在裴其琛的身后叫了几声。

　　裴其琛没有反应，呆站着。

　　“哥，你怎么站在这里呢？”闻术笑着从背后搂上了裴其琛的腰。

　　裴其琛身体一紧，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害羞道：“你怎么抱住我了啊。”

　　“哥，你难道不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

　　“我……”裴其琛一脸羞涩，他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不想让闻术感觉到他滚烫的脸颊，随后他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小声的滑出来，“喜…喜欢。”

　　“嗯？”闻术笑了起来，“喜欢谁抱着你？”

　　“喜…喜欢闻术…抱…着我。”裴其琛说的磕磕绊绊，满眼都是羞涩难挡。

　　听完后，闻术的笑声变得越来越猖狂。

　　裴其琛啊裴其琛。今天不是还打我吗？啊？现在还不是一样不能反抗。

　　“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闻术收紧手臂，浅浅在裴其琛耳边低语。

　　“我没有…”

　　“没有？”闻术的手轻划过，指尖微微收力扣住身前温热的躯体。

　　他的手往下寻着，寻到某处像发现了宝藏般停住了，随后稍一用力透过浴袍握紧了那块隆起的宝藏，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顺势探进松散的棉布前襟，一寸寸细细抚过身前人的肌理，不肯放过一寸肌肤。

　　裴其琛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软声应道：“有…有一点。”

　　“那怎么办呢？”闻术手又握紧了几分，另一只往浴巾里探的手满足般的收回，轻揽着裴其琛的细腰，“我小时候不开心你会怎么办？”

　　“我会给你吃棒棒糖，还会……还会陪你玩捉迷藏。”

　　捉迷藏？

　　闻术印象里两人并没有玩过，或者说这种兄弟间亲密无间的举动从来就没有过，“嗯？捉迷藏？哥哥什么时候和我玩过捉迷藏？”

　　“是…是我有想过，但是没做过。”

　　“喔，这样啊，那要不今晚我们先玩捉迷藏再吃棒棒糖好吗？”闻术浅笑着。

　　“吃什么口味的糖？” 裴其琛轻声发问，语调软乎乎的，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

　　闻术伸手，直接将他掰过身正对自己。

　　松垮的浴袍堪堪搭在裴其琛宽阔肩头，堪堪悬住，稍再一动便会往下滑。

　　他攥住裴其琛的手腕，轻轻按在自己身前，让对方清晰触到棒棒糖拱着裤子布料泛起的轮廓。

　　“这个，就是你要给我的糖吗？” 裴其琛茫然低问。
　　闻术扣住他后颈微微用力，直接把人往自己怀中带。

　　裴其琛重心一歪，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手臂夹在两人相贴的躯体之间，手握着的触感愈发清晰分明。

　　“没错。” 闻术低头含住他柔软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下。

　　裴其琛细碎地闷哼一声：“疼。”

　　闻术眼底漾开一层偏执晦暗的笑意，语气裹着几分慵懒的胁迫，“你先去躲好，我来找你。”

　　“嗯。好的。”裴其琛乖乖地点头，讨巧的笑容浮起。

　　闻术看着他这一瞬的乖张，却不觉得违和，这是他日思夜想都想换来的哥哥。

　　只是心底掠过一丝晦涩的怅然，这般难得的温顺，竟要借助年少习得的阴秘法子才能窥见。他原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奈何裴其琛永远不懂退让，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闻术接着说道：“要是被我抓到，你的浴巾可能就不在身上咯。”

　　闻言，裴其琛低头含笑，他这副表情一点都没有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威胁自己，反倒漾着一层柔软的期许。

　　露出的这幅神情好似迫不及待般，迫不及待想要闻术扒开蜜桃的外壳，仔细品尝果肉的鲜甜。

　　闻术继续道：“被我找到你就得好好含着这颗糖，细细品到甜味尽数化开，让藏在里面的蜜全都渗出来才行喔，不然我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