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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海一舞(上) 时透无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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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到群芳争艳的季节,看着鲜研的花儿肆意盛放,你总会想起那些个夜里,无一郎在仲夏夜为你捕获萤火虫时的微笑、在月光下邀你共舞时的眼眸、在山巅上一同放飞纸飞机的瞬间。
“快看这边啦,你在想什么呢?”
你转头看向远处的无一郎,那人正在流动的小溪旁一脸欣喜地向你挥手。
“我在想,接下来的旅途该去哪里呢?”
“那是无所谓的吧,无一郎只要和?在一起,到哪里旅行都无所谓。”对方向你张开双臂。
你跑进他的怀里紧紧拥住:“嗯!我也一样,只要和无一郎永远在一起就好!”
那日背对着你的青年,他会破开迷雾,带你逃离这是非之地。
2.
十年一度的宗门狩猎大赛在紫藤山展开,今年由霞宗的掌权人负责安排和管理。
由日、炎、水、风、岩、雷六大元老级宗门打头阵先行入场,紧接着出场的是江湖中大有名气的其他四门宗派,之后再进场的自然就是你身处的宗门,虽说远不能匹敌前几个,但好歹也算是万人之上了。
而你,在这样一个家族中,生来便不具有剑术天赋或符咒能力。
宗门直系子弟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传出去不得让别人笑话死。
所以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向外传言你有重病在身且宗门的继承者只有一个:你的弟弟。
他禁止你外出,妄图断绝你与外界接触的可能,甚至命令你去参加这对你来说九死一生的狩猎比赛,只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外界你因重病而死。
这就是你出现在紫藤山的原因。
狩猎大赛举办的地方是永夜之地,这里突兀的不同于周围的领域,高耸的树木遮蔽大部分可能照射进的光线。
山里的泥土是潮湿的,一脚踏上后那种泥泞的感受让你头皮发麻,暗黑的树林里弥漫着阴森的气息,一缕强风在树林间呼啸,吹过你的脖颈,使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老东西居然真把他的亲生骨肉丢到这危险重重的地方。
你从进入比赛场地开始就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颗大树下,旁边有茂密的灌木丛能把你完全掩盖,你想着在这里待上一天,只要能活下来就足够了,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道黑影飞速地冲向你,却被周围的灌木刮住,使原本应该伸向你面门的利爪偏离了轨迹。
你反应过来后立刻跑出树下。
是鬼…还是妖…或者是怪?
不…!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快点离开!
不断地奔跑,你不敢停下脚步,哪怕耽搁一秒那东西都可能粗暴地撕裂你。
“啊!”你被脚下散乱的树枝绊倒,多么狗血,你的双腿再也用不上力,听着渐近的呜咽声你深深感到绝望。
作为族中弃子,你的生命要结束了吗…?
你紧闭上双眼。
哗哗哗*
佩剑有力划破空气的声响传来,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你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位背对着你的青年缓缓收剑,发尾末端的青色即使在浓厚的雾气中也清晰可见。
你狠狠捶打腿部,随后起身,周身的雾气逐渐消散,青年回身看向你,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双腿已经恢复知觉,见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你便率先搭话:“谢谢你啊,不然我肯定活不了…”
青年依旧没有说话,你见他作势要离开,赶忙跑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大声喊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等比赛结束后,我会报答你的!”
青年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这样会把它们引来的。”
你想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些妖魔鬼怪。
“而且,你坚持不到比赛结束的,你报答不了我。”
青年从你身旁缓缓走过,你被他说的话点醒,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侧身拽住他的衣袖:“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恩公的…”
还没等你说完,青年便打掉你拽着他的手,低头冷冷地俯视着你:“我不是你的恩公,我根本没想救你,杀掉那只鬼只是为了比赛。”
借着那一丝微弱的光,你看见他继续开口:“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你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
陈述句。对方压根没想知道答案,一个闪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你举着还没放下的手站在原地。
…你也不想来这里啊。
刚刚那个地方绝不会被发现的,除非有人故意引导。你知道是谁,你的弟弟和分家里瞧不起你的弟子。
你选择回到那处灌木,他们现在估计已经认为你被淘汰了,暂时不会再有危险。
一向如此,你有些司空见惯了,在宗门中以弟弟为首的团体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方式欺辱你。
当然,在你父亲的默许下。
很幸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一直到最后也没再遭受任何袭击,以至于出场地时,那个小团体全部一脸惊讶地盯着你。
常年不向外露面的原因使你就算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也没人认出你是本家的小姐。
你有些疲惫,望向台上的宗主大人,他正满脸冷漠地瞪着你,你甚至能察觉到那隐忍的怒气。
这是都不打算装了啊?
你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奇怪,刚刚确实有人盯着你的,直直的视线让你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
算了,估计又是弟弟的恶作剧吧。
3.
“你个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除不掉她吗?!”
“父亲大人息怒啊,我明明将凶鬼引向她了,以她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莫非,她有什么隐藏的…”
“闭嘴!”
你躲在宗主府门口静静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最后一个人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夜深人静,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重复播放议论你的话,若换作是平日里那些团体,你早就免疫了,可那是宗主大人啊,哪怕你一直清楚他的想法,然而事实真正摆在你面前时,你依旧难受到窒息。
起身从窗户翻过,你轻轻踱步到某处,那是你曾经寻找到的能通往外界的地洞,被一块巨石所遮挡着。
你钻进地洞,里面的空间足够一名少女弯腰行走,出洞口是一团草丛,你借助草丛移动到更远的树林。
你在树林中奔跑。
畅快、无目标地奔跑,你哭泣了吗,你不知道,你只是跑了很久很久,直到忘记所有不愉快的回忆,你停下了。
“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啊啊啊啊啊啊!!”你大声地冲天吼道。
一颗苹果突然打中你的头,你嗷一声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回头寻找苹果掉落的方向。
“你乱喊什么啊?!找死吗!”
树上传来男性的声音,你望向坐在树枝上的人,被树叶遮挡,你看不清他的样貌。
那人主动跳到你对面,他握着剑柄,将刀鞘的尖端拍在你的脑袋上,隔着一段距离,他开口:“大晚上的你抽什么风?”
今晚月光清明,你毫不费力地看见了他整个面容,是个长相极清秀的男人,并且…和今日比赛时救你一命的恩公的脸庞逐渐重合。
你哇地一下哭出声:“恩公啊!!没想到还能再遇见呜呜呜!!!”
那人见你要扑过来立马抽剑抵在你的脖前:“别靠近我!”
随后看见你的眼泪流下,他动作僵硬一瞬,最终还是收剑后退半步:“你…你哭什么啊,而且,谁是你恩公?!”
“是你!绝对是你!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今日的狩猎比赛我能确信就是你救了我!”
那人眉毛一挑:“你是指,今日的狩猎比赛,我这个模样的人,出手救了你?”
你点点头:“没错!一模一样,看头发也能知道就是你!恩公,我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拜托了!一定要让我报答你啊!”
“我是时透…无一郎。”
“时透无一郎?我记住了。那个再冒昧问一下,恩公是哪个宗派的?我过两天把珍藏的符箓给你送过去,绝对的珍品!”
对方听完后笑得直不起腰,你等他笑够后疑惑地询问:“怎么了吗…恩公如果想要其他物品我也可以给你的。”
“你觉得那些东西我稀罕吗?”带着笑腔,他反问。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你…
“以身相许?!”
“哈?”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如我嫁给你吧!”
他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反驳:“谁要你…!”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呢?”乖巧的声音打断对方的话,你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一个…同一张脸的男人?!
你震惊地看着他,那人却无视你直接走到另一人的旁边。
“弟弟,这个女孩说要嫁给你呢。”刚刚一直和你说话的人搭上旁边人的肩膀忍着笑意说道。
旁边人终于舍得冷淡地看你一眼…
不是,你刚刚乖巧的样子哪里去了啊?!
随后他盯着你开口:“哥哥又想玩角色扮演游戏了吗?”
大脑高速旋转的你向他们询问怎么回事。
“没明白吗?你有点呆啊,那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时透有一郎,旁边这位才是时透无一郎。”他特意将最后几个音咬重。
“那救我的是…?”
“这位。”有一郎指着旁边人。
这么想来…确实旁边这位更符合性格啊…
“怎么样无一郎?这姑娘呆是呆了点,但面容…也不惊艳,你要不要娶她?”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真无一郎平静地开口:“哥哥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娶她的。”
“你们…!过分!”
你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原来是双胞胎吗?逗你是不是很好玩?
就像分家的弟子对你恶作剧一样,一定很有意思对吧?
而且刚刚一脸嫌弃是什么意思啊…
你喘着气停下,望着周围有些害怕,以前出地洞从没来过这么远,这次太过冲动,你完全不知道现在在哪。
四处观察了一会儿,你终于受不了蹲下身痛哭,眼泪滑落在地上,你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你,擦擦眼泪。”
一方手帕递到你眼前,你顺着手臂看上去,是那张熟悉的脸。
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你尽量忍住不带哭腔:“你怎么来的?”
“你的速度,很快就能跟上。”他顿了顿:“而且气息也很明显。”
“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别骗我…”
“无一郎。只有哥哥才会无聊到想玩那种游戏。”
“真的?”你吸吸鼻子,认真地望着他。
对方没回话,你接过手帕擦着脸上的眼泪:“你为什么跟过来?”
“哥哥说不能让女孩子独自在夜晚乱走,叫我把你带回去。”
你低着头闷闷地开口:“救我的人是你对吧?”
“都说过了,没想救你。”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恩公是无意之举这件事我明白了,但在我的角度来看,我必须报答你!”
虽然他刚刚的态度真的很让人气恼,可无论如何对方都救了你一命,即使是出于礼仪,也必须报答他。
况且人家又特意过来找你。
“随便你…但以身相许就算了吧。”
“恩公…你到底是哪个宗门的?”
“霞宗。”
你不可置信地搓搓耳朵又问了一遍。
“霞宗。”
沉默,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霞宗啊,仅六大宗门之下的门派,这要你怎么报答他啊?
“你是哪个宗门的,我带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你小声嗫嚅着。
“什么?”
“没什么…这个标志你认识吗?”你指了指香囊上的家族图标。
“知道了。”说完他就转身自顾自地朝树林的某个方向走去。
“恩公,你们今晚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猎妖。”
“这附近有妖??”
对方没回应,你只是在心里暗自庆幸没有被妖发现。
“恩公,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没回应。
“恩公,你好厉害啊,狩猎大赛最后的排名榜里,前三一定有你的位置吧!”
这次他终于开口:“你不知道结果吗?”
“嗯,被父…宗主大人提前叫回去了。”
对方奇怪地看你一眼后给了你答案:“第三。”
“啥?”
“我第三。”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到了。”
你看向前方的花海,揉揉眼睛结果还是一片在月光照耀下随风飘荡的花海。
“恩公…这好像,不是我家?”
“你不是不想回去吗。”无一郎向前迈进花海。
“这不是听见了吗…?”你在原地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小声嘀咕。
对方回头:“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快些跟上来。”
“啊,来了!”你匆忙跑到他旁边:“你哥哥是去猎妖了吗?”
“嗯。”
“我耽误你们的进度了…?”
“你好啰嗦。”
“…抱歉。”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站在花海中央你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瞅瞅那。
好久了,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这般景色了。
灵性的,有生机的。
如果可以,你多想永远待在这里,而不是昏暗的宅邸。
“?,你的名字?”
“啊,对。”
身边人向前三步,倏地抽剑挥舞着,在月亮前,青年潇洒舞剑的身影如此清晰。
周身逐渐出现雾气,一如初见时的情景,然而脚下不再是蜿蜒曲折的藤蔓,而是一望无际的鲜妍的花海。
青年收剑,侧身望着星空:“我和哥哥儿时经常来这里,尤其是配上霞宗人特有的挥剑而出的雾气。”
他转头看向你:“很美,不是吗?”
青年冷峻的面容在他身后雾气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你听完他的问题木然开口:“美,太美了…所以我能以身相许吗?”
“……”
“回去了。”
青年快速走过你,依旧是头也不回。
你连忙跟上他愈走愈快的脚步,拽住他的袖子询问:“你生气了吗?我下次不说了…”
出乎意料的,对方没有抽回袖子。
“对不起啊啊啊,我开玩笑的!!”
“恩公你别不说话呀,我下次不敢了。”
“恩公,你明晚也来吗,我想把谢礼送给你…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是霞宗的警戒区我派的人应该过不去。”而且你的情况连派过去都很难。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送来?”
“我…我父亲管得严,不能让他知道我出过门。”
青年缄默着。
“明晚也来…现在你抓紧我。”青年突然将你扛在肩上,唰的一下跳到树上。
你惊呼一声,随后立马环住他的脖子…
“你…要勒死我了。”青年试图扯下你死死搂着他的胳膊。
“啊,抱歉!”
有惊无险,最后回到了宗门较远的地方停下,他说不能再往前了,你便挥手跟他告别。
虽然对方仍然没回头就是了。
“明晚一定要来啊,恩公。”
他听见了吗,不知道,反正你是从草丛回到地洞,再从地洞回到卧室。
最后喜滋滋地洗澡,沾枕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