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初冬暮雪

9、喜欢

　　我冲出书店追楠瑶，楠瑶走的很快，就要没影了，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我终于追上了楠瑶，周围的车流和鸣笛声喷出了一股热浪，我解开羽绒服的拉链大口地喘气。
　　“楠瑶，你……等等我……”

　　我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楠瑶停住脚步，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唇，在冬天下午繁忙的小镇街头，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用我们都可以听到的声音对我说。

　　“周泊川说喜欢我。”

　　我愣了愣，松开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抬起头看向她。她神色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宽大的羽绒服衬托的她脸更加瘦小，苍白的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了一层红晕，她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什么感情：“我一直在想，你说我应该怎么回复他。”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她。我的胸口突然被某种情绪填满酸涩得我有点说不出话，我好想把毛衣的领子拽下去大口地喘气。

　　“就在考完试那天，我背着书包要回宿舍找你，他拦着我说的。”

　　她转头视线落回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语调轻飘飘的：“确实挺猝不及防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做。”

　　“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我倒退一步，摇摇头：“我不太明白，楠瑶。”
　　楠瑶挑了挑眉，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换了个问题：“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还一起上过学校的通报批评栏。”

　　“哦，”绿灯了，楠瑶转头走上了马路的人行道，背影轻轻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一样，“他上个月分掉了。”

　　“他们这样的人，可能就是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成绩也好，把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书写的淋漓尽致，一边和你假装关心，一边又在背地里等着你上钩。”楠瑶似乎嗤笑了一声。

　　我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也是混乱的。

　　“哦对了，你千万别和别人说，要保密。”她转头看着我郑重地开口。

　　我愣愣地盯着她，她说完就扭头往前大步走了。

　　那天之后好几天，我都在家里写着寒假作业，没有去找楠瑶。

　　又过了好几天，快过年了，巷子里外地打工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我父母带着我去镇上超市采购年货，我出门前瞥了一眼楠瑶家，大门禁闭，阿婆早早出门去了，楠瑶就一直待在家里。

　　超市就在书店对面，我和父母正准备进去，我透过书店玻璃窗，看到收银台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老奶奶推开门走出去，朝超市这边走过来，她认识我和我的父母，就顺势打了个招呼。

　　“你们家小芸回来了吧，一年到头总算回家一次了。”我妈笑着说，我们一起往超市里走。

　　其实我有点抗拒和书店老板一起走，我看到她就想起那天下午在书店里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她的那通电话。

　　“我来超市买点东西，小芸在看店呢。”

　　“小芸今年有二十五了吧，也快结婚了吧……”我父母开始絮絮叨叨。

　　我心下一紧，抬头看了看老板。老奶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是她依然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是啊，等过了年就问问她呢，年纪也不小了，眼光太挑了也不行。”

　　我下意识地扭头朝街对面看去，川流不息的街市，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模糊的年轻女人的影子坐在桌前，枯矮的枝木凌乱地掩映着，隔绝了窗外和窗内两个世界。

　　从超市出来，我父母想去别的店逛一逛，我径直朝书店走去。

　　进门的时候书店收银台坐的女人低头在看手里的手机，她不停地拨弄着按键，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店里一如既往放着舒缓的音乐，我走向那个最近的书架，和当时一样，捧着书坐在书架边，只是我这次是面对着收银台坐着的。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店内，因为快过年了，店里并没有多少人，我拿了一本书走过去结账，她看到我冲我笑了笑：“是放寒假回家了吗？”

　　我愣了愣，点点头，她其实长的挺漂亮的，有一双温柔清亮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抹上一层晶莹的唇色，她继续说：“以前我没出去打工的时候，也经常来我妈的书店待着，最喜欢的就是寒暑假了。”

　　她告诉我多少钱，我把钱付了之后，正准备走，她忽然问：“和你经常一起来的那个短头发女孩子呢，以前看你们总是两个人一起。”

　　“哦，其实以前我没去外地还在读书的时候经常在书店里面的房间里写作业哦，有的时候看到你们走在一起，觉得你们关系真好。”她看到我有点愣住就补了一句。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她……这几天家里有事情，我今天是和我爸妈出来买东西的。”

　　她点点头：“我看你们经常一起走，今天没有，还以为你俩闹矛盾了呢。”

　　我们没说几句话，我就离开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这个聊天，我和她什么都不了解，但是我却妄想知道她的故事。

　　从书店里出来我直接去找了我父母，却听到他们在说书店老板女儿的事情。

　　他们说她已经二十五岁却一直不结婚，书店老奶奶的丈夫很早就过世了，一个人把她拉扯长大，前段时间亲戚们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认识了有小半年了，性格也挺好家里也还可以，她就是不乐意……

　　马路上车流涌动，我跟在父母身后，去等回家的班车，这些关于小镇的纷繁复杂的故事，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