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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痹 南方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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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过年那几天飘了一场并不大的雪,我和楠瑶的那点芥蒂也随着下的这场雪一起洗净了。
我们站在薄薄的一层雪雾中,她张开嘴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单薄的身躯和淡淡的眉眼间透着没有来得及融化的白色雪花。
楠瑶的妈妈过年的时候来了一次,她开着车停在院子口,像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了家里,楠瑶下楼倒垃圾看到她走过来,身形定了好久。
她的妈妈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塞给她一部手机,在那样一个年代,我们那个年龄段普通的孩子拥有一部私人的手机似乎是一件罕见的事情,楠瑶举着手机在雪地里观察了好久。
她拿到手机存下的第一个电话,是镇上书店老板的女儿的手机号码,那个披着长头发坐在收银台里、隔着玻璃窗像被束缚在一个笼子里一样,用淡然温柔的眼光注视每一个走来的路人。
我们结伴去书店,她看着我们拿了漫画书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羽绒服脱下交叠在一起,楠瑶的短发在阳光下发着光芒,有几个时刻她也和我一样盯着楠瑶看。
我还是不善于交谈,所以楠瑶慢慢地和她走的更近,最初的第一次我们一起去书店看到她,她对着楠瑶笑笑说,你长的和我一个朋友还挺像的。
楠瑶挑了挑眉,感兴趣地说是谁呀,她转了转收银台的椅子,从柜子里抱出一堆画册相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毕业照,指着毕业照上的一个女孩子说,是她。
楠瑶和我都凑上前去看,照片里的那个女生同样也是短头发,眉眼间英气逼人,紧紧抿着嘴,神态上真的和楠瑶有几分相似。
老板和周围熟悉的人都叫她小芸,我们也不知道她全名是什么,就叫她芸姐姐。
听上去有点亲切,有点陈旧的称呼。
后来每个礼拜周末楠瑶总是能找到理由和芸姐姐一起出去,她的手机里收藏的联络人电话越来越多,像藏着一个世界的一角,楠瑶是世界一头紧紧攥着线的人,世界的另一端每隔一段时间会继续延展。
楠瑶在雪地里随意地走了几圈,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雪球,朝远处砸了过去。
“楠瑶。”
我和过去很多年一样跟在她后面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她走的越来越快,在我视线里逐渐要消失。
直到我在她背后叫了她一声,她才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等我。
她呼出一口热气,用脚在地上摩擦了一下,扬起一阵白雾,没走几步路她又快消失了。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你,楠瑶。
即便我现在躺在夏宁伊家的床上,我透过窗帘没有拉严实的窗户,看到了满天细碎的星空,过去十几二十年的记忆片段一幕一幕在我眼前浮现,我会不停地想,你是不是也觉得很难过。
你根本不敢承认,承认我们之间暗线浮动的是什么。
冬去春来,又一个夏天也来了。楠瑶背着她的吉他,在周泊川允诺的学校音乐节的舞台上,用她独特的歌喉和嗓音唱了一首抒情歌,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楠瑶笑着转头和她的合作者一起弯腰鞠躬。
她伸手搭上周泊川伸过来的指尖,走下了舞台。
我和夏宁伊一起站在人群里,她抬手鼓了鼓掌,转头揽过我的肩膀,语气里凝着一股说不出的语调:“真好。”
楠瑶背着吉他走向我们,夏宁伊转头就走了,我保持笑容去迎接她,那天我甚至买了一小束雏菊,递给她的时候,她愣了愣。
她被更多的人喊住,要一起庆祝,楠瑶匆匆和我说晚上去宿舍找我,转头抱着那束雏菊冲向了他们。
她说的晚上,是宿舍已经熄了灯之后,我们宿舍的门忽然被轻轻扣响,我从被窝里探出头看到楠瑶很小心地弓着身体蹲在窗口,很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若隐若现,我悄悄地爬下床开门,她没说什么就拉着我跑过了长长的走廊。
我们一直跑到宿舍楼梯的楼道口,微弱的月光将这片局促的空间照的发亮。
“给你吃。”她把怀里抱着的大袋零食递给我,又从角落里捧出了一捧很大的手捧花,花束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小灯。
“好看吗?”她开了灯,狭窄的楼道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是……谁送的吗?”我问。
“不是哦,是我今天吃完饭买的,嘻嘻我觉得很好看。”
今天晚上只有一轮宿管查寝,已经走了,楠瑶开了两瓶可乐,拉着我坐在楼梯间,然后我们抱着膝盖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分享一袋零食,用很轻的声音聊天。
“本来想吃泡面的,其实晚上和他们一起吃饭我根本没吃饱,”她挠了挠头,手里的可乐和我的碰了碰杯,“不过好像现在弄起来有点麻烦。”
“今天在舞台上……我看到你和周泊川拉着手一起下台了。”我轻声地说。
楠瑶在暗光中扭过头和我的视线对上,散在肩膀的短发发梢擦过脖颈处的几处皮肤,她笑了起来,嘴角上扬浮现了一个弧度,空挡的走廊和狭窄的楼梯里我听到谁的心跳和呼吸此起彼伏。
“对。”
她呼出的热气擦过我的耳朵,眼底泛起的笑意好像要麻痹谁的意识。
“我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