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初冬暮雪

11、相册

　　我大脑瞬间空白。

　　我怔怔地看着楠瑶。

　　楠瑶举着手里的可乐，嘴角还扬着笑意：“是很荒诞吧。”

　　她指着地上的花束：“买的时候他也在。是我们一起逛的花店。”

　　我咬了咬唇，手无力地吹落在一侧。

　　楠瑶用很轻的声音唱起了《苏州河》，低低的歌声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只是渔火你是泡沫，
　　运河上的起落，
　　惹起了烟波，
　　我只能漂泊 你只能破，
　　念一首枫桥夜泊，
　　我再不是我。”

　　“吴淞江流经吴江区、吴中区、苏州工业园区、昆山、嘉定、青浦以及上海市区。以北新泾为界，吴淞江上游被老百姓称为吴淞江，而北新泾以东为吴淞江下游，进入上海市区后上海人称之苏州河。”

　　我们一起在吴淞江上游长大，隔着夜色朦胧的薄雾中走过一年又一年，在被拉长的时间河里我终于读懂了年少的我对楠瑶的感情，是可遇而不可得的喜欢。

　　楠瑶喝完可乐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抱起手捧花，低头整理了一下花瓣和小灯，唇角的笑意明显。

　　她看了看手表，说：“我们回去吧，明天要早起上课。”
　　我麻木地点点头，没有反应过来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起先是她突然把我叫出来和我一起吃东西，好像是一个很平常又很特别的晚上，本来我们在聊着很平常的事情，我不过是问了她一句周泊川，她就在那个我们突然靠近的瞬间说了出来。

　　只要你不说话，只要你不说出来，我是要亲吻你的，楠瑶。

　　在那个时刻。

　　我从梦里惊醒，大口地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抓紧床单。

　　窗户外面微微透亮，我记不清梦里究竟上演了什么，顺势爬了起来，靠在床头发怔。

　　我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五点多天色微亮，这个五月的天气还透着轻薄的温热，手机里的消息除了工作和新闻之外没有什么更新，关于我回南方，寥寥几个朋友知道。

　　楠瑶更不会知道。过去巷子里的联系早已变得不可触摸，碰上夏宁伊是侥幸。

　　我开了灯，打量了一下我睡的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应该是夏宁伊家用来待客的客房，很中规中矩的简单色系，床和柜子都散发着一股檀香味，边上靠着桌子，前面上订着一个书架，除了书之外摆放了一些以前的东西，有几本相册、光盘等，还有书页泛黄的杂志。

　　翻看别人的相册并不礼貌，但是有一本相册歪歪地放在一个角上，斜斜地露出一个角，我瞥了一眼，是高中的毕业照。

　　我轻轻翻开，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打开。

　　拍照的时候楠瑶站在很靠边的位置，因为个子偏高，她和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她紧抿着嘴唇，盯着很大的太阳，和很多人一样眼神涣散地盯着镜头。

　　夏宁伊的这本相册里好像放了很多张高中的照片，她的高中生活比起我来说丰富很多，比起我单调的中学时代和因为搬家找不到的毕业照，通过她的相册我好像又看了一遍别人的高中。

　　毕业照的背面是很多人当时的签名和留言，我记得夏宁伊在毕业那天拿着笔和照片在教室里穿梭，我的名字安安稳稳地放在随便一个角落里，和很多人一样。

　　楠瑶。

　　楠瑶的签名和她的笑容一样地肆意潦草，更多的是她多写了几个字。

　　来年再见啊。

　　夏宁伊在这句话的后面写了个字，好。

　　我翻了翻毕业照的下一张，赫然是楠瑶捧着书蹲坐在书店的角落里，短发温顺地披散在肩膀两侧，修长的手指拂过书本的纸页。

　　如此纷繁复杂的声音在我头脑里突然响了起来……

　　我高考毕业之后就搬家了，走的时候阿婆也哭了，我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的关系也因为楠瑶如此的亲密。

　　事实上巷子里随着时间的推演离开的人越来越多，阿婆一个人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像一个遥远的坐标一样。

　　夏宁伊相册里的这张照片，背后的时间是拍摄在我们读大学时期，我和楠瑶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络，那一年我没有回去过。

　　书店还是那个小小的书店，镇上的芸姐姐坐在不远处的收银台里拖着腮，看不出她的神色。

　　再往后翻是夏宁伊镜头里拍的很多很多张楠瑶的照片，也许都集中在大学的第一年，那一年我和楠瑶所有的联系都是手机，隔着几百公里的路程我们谁都没有找过谁。

　　最后一张和楠瑶有关的照片，是楠瑶和夏宁伊的合照，夏宁伊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们，她和楠瑶一起露出了相似的笑容。

　　夏宁伊的头靠在楠瑶的肩侧，她们靠的很近很近。

　　早上六点多了。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我推开门走出去，夏宁伊披着睡衣站在厨房里，她看到我走出来并不意外。

　　“早上想吃什么？我一起做了。”她轻松地笑着问我。

　　我在她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张口问出了盘踞在我心头的问题：“你们谈过？”

　　她猜到我会这么问，唇角浮现一个弧度：“对。”

　　“刚上大学的那一年？”我紧紧地盯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紧。

　　夏宁伊叹了口气，她轻轻地走到厨房的门口关上了门，扭头问我：“你那么在乎又能怎么办呢？我结过婚了，也生孩子了，楠瑶和我早就没有联系了。我和你一样啊。”

　　不是的，我在心里默默地摇头否定。

　　我一直以为楠瑶不能接受，她对这一切都觉得恶心和嗤之以鼻。

　　“大学第一年的寒假，楠瑶回了家，你已经搬走了，我去找她，我们见面后，她和我去了那个书店。遇到了你们都熟悉的店主老板的女儿。”

　　“她给我和楠瑶讲了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