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电影 我们两个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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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在投射到我们脸上，窗户的窗帘被拉上了，午后的阳光连同巷子里聊天的声音一起隔绝在外。
我们看的是《蓝色大门》。
屏幕上的画面被一圈夏日的蓝色和绿色包围，孟克柔有着纤瘦的白色身形和干净的面容与眼神，随着电影温柔的镜头拉近，浮浮沉沉间好像蒙着一层白色的纱帘……
茶几上放着刚刚去小卖部买的可乐，瓶身残留着一点水雾，楠瑶一开始看的时候还打开喝了两口，到后来瓶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上，和我的那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了一起。
她看到电影开场没多久林月珍和孟克柔在校园里奔跑的镜头，打趣说，你看她们和我们两个还挺像的。
看到林月珍和孟克柔因为一个男孩而暗自较量赌气的时候，她摇摇头，我们肯定不会这样。
只是到影片叙事慢慢展开，她就不说话了。
她紧紧地盯着一个画面，孟克柔试探性地去亲吻林月珍，少女迷茫探寻的目光在镜头里像可乐瓶身轻薄的水雾，更像清晨吞没城市的一场大雾。
孟克柔一个人躺在床上，伸出那只被林月珍牵过的手，悬在半空陷入沉思。我悄悄地侧了侧头，端详楠瑶的神情。
楠瑶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细碎的短发散在脸侧，她紧紧地盯着屏幕，眼神里有从没有见过的困惑和迷茫。
她好像被一场梦突然惊醒，但是又充满了理智。
我和她坐在一起靠的如此近，甚至可以闻到楠瑶昨天晚上洗头用的洗发水香味。
影片的最后镜头里，孟克柔用粉笔在白墙上用力地写下：“我是女生，我爱男生。”
如同洗脑一样的自白，和生涩的字迹一样，不可解一般。
我和楠瑶一起沉默地盯着屏幕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茶几上的可乐已经没了气泡，楠瑶揉了揉她的短发——她放假后又去剪了次头发，身体向后一仰，陷进了沙发里，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女生，也可以喜欢女生吗？”
我下意识地身体突然崩得很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她抛出这样的似问非问的问题的短暂几秒中，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我和她刚刚的姿势一样用手紧紧托着下巴，我也在思考。
那也大约过去二十年了吧，如果现在的我遇到抛出这样问题的楠瑶，我想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可以的楠瑶，没有谁规定喜欢和爱只存在异性之间，这一点也不另类。
我把CD取了出来，放进抽屉里，和英语听力的光盘一起堆叠着，然后转身去厨房翻了两只雪糕出来，楠瑶也有点晃神地站了起来，她随手抓了一瓶可乐，瘦削的身体在光影里轻轻地晃动，我转头看到她，突然脑海里就又呈现出电影里的镜头。
其实我们谁也没有看懂那部电影，我们纠结于那几个镜头究竟是不是喜欢，尝试用通俗小说中的感情和浅薄的经历来解读它，却最终被缠绕在一圈一圈走不出的逻辑中。
我拿着雪糕递给她，她避开了我的眼神。从我身边轻轻走过。
不能这样。
虽然不明白看了一场电影之后为什么我们两个都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还是和往常一样挽住她的手臂，用最平常的语调把她往门外带：“你忘了？我们说好了看完电影去镇上书店看漫画。”
“嗯……”她侧过头，刹那间我好像下意识地被吓了一跳，因为咫尺的距离，空气里都可以感觉到楠瑶的气息擦过脸庞，温热和清冽，但是我没有躲开，我拉着她继续走。
走到门外冬日的阳光倾泻了下来，照的她和我的身体都好像笼罩着一层光晕，虽然冬天吃雪糕听上去很荒诞，但是我们的很多个冬天都偷偷瞒着家长买雪糕吃。
我们都脱了羽绒服，蹲在书架边的角落里，翻看当时连载的新漫画，其实说新也不一定新，因为我们生活的小镇在追赶时尚潮流永远慢好几个月，可能有一年，书店里放着流行的音乐，舒缓的节奏放慢了时间，楠瑶挨着我坐在边上，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已经非常非常美好了，我可以和她靠的这么近，贴着她的体温，我们穿着如此相似的白色毛衣，看着同一本漫画。
但这个时候书店老板的一个电话却突然打破了宁静——书店老板是一个老奶奶，她在镇上开书店开了有快二十年了。她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
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是听到电话的那一头说了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大，声音里透着颤抖：“你在说什么？你不和小林结婚是……”
“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脑子糊涂了，我们女人就是要结婚生小孩的呀，怎么可能不结婚和另一个女人住一辈子的呀，她也是以后要结婚的呀，你不要被现在大城市的什么时尚搞混了骗了……”
我和楠瑶都坐在离老板收银台位置很近的书架，老板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声音颤抖不可置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她说着说着都哽咽了。
楠瑶的手一松，漫画就这么掉落在地上，我们靠着那排铁质书架，背后是老奶奶越说越轻的电话，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了进来，我从来没有觉得阳光会这么刺眼，刺得我觉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你不要说了呀，很丢人的，你赶紧回来吧，好吧……”
楠瑶忽然站了起来，她捡起地上的漫画放回书架，扭头就朝书店外走去。
我忙不迭起身想追上她。
楠瑶，楠瑶，我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走的离我那么远，明明我们只是一起看了一场电影，又无意间听到老奶奶的电话。
长大后我才知道，楠瑶和我的无措，是一种愤怒，一种来自身为女性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