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未遂》瓶沿

9、第八章

　　G高的校园论坛突然炸开了锅。
　　【热】惊爆！物竞保送生疑似存在不正当竞争关系！
　　楼主：匿名
　　今天在行政楼听到惊天大瓜！据说有人举报蒋述和颜听野的选拔赛成绩有问题，学校正在秘密调查……
　　[附赠录音]

　　1L：真的假的？我就说他们俩关系不正常！
　　3L：楼上别造谣，蒋述需要作弊？人家从高一就稳坐年级第一好吧！
　　5L：回复3L：那为什么突然转到一班？听说还特意要求不跟颜听野同桌……

　　蒋述关掉手机屏幕，指节微微发白。窗外雨声淅沥，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面前摊开的《高等物理竞赛精要》已经半小时没有翻过页。
　　"看够了吗？"
　　对面传来冷淡的声音。颜听野头也不抬地转着笔，校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蒋述收回目光："论坛上的事..."
　　"关我什么事。"颜听野啪地合上笔记本，"反正最后都是你蒋大学霸赢。"
　　他的书包上还留着昨天被刘昊那群人扯坏的背带，此刻正随着起身的动作晃动着。蒋述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扶一下，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明天决赛集训。"颜听野背起书包，在桌上留下一张折叠的纸条，"别迟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蒋述才展开纸条：

　　【别管那些闲话。8点，物理实验室。——Y】

　　字迹潦草却有力，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蒋述用指尖轻轻摩挲那个破痕，突然想起昨天颜听野挡在他前面时说的话："下次再碰我东西，我让你体育特招资格也泡汤。"
　　物理实验室的灯光在雨夜中格外明亮。

　　"所以你就这么认了？"李老师拍桌而起，"王思远明显是恶意剪辑录音！"
　　蒋述站在窗边，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那也不能……"
　　"李老师。"颜听野突然推门而入，发梢还滴着水，"我们退赛。"
　　空气瞬间凝固。蒋述猛地转头看他。
　　"胡闹！"李老师气得脸色发青，"你们知道这个名额"
　　"知道。"颜听野把湿漉漉的背包扔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个U盘，"所以我们准备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U盘里是完整的监控视频：从王思远偷拍蒋述的笔记本，到他私下找颜听野谈判的全部过程。
　　"这"李老师震惊地看着视频里王思远的脸，"你什么时候……"
　　"选拔赛那天。"颜听野轻描淡写地说，"实验室的监控是360度无死角的。"
　　蒋述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颜听野看向他，眼神复杂，"比如你笔记本第37页右下角有个咖啡渍，是你高二熬夜做题时打翻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蒋述想起那天清晨，他独自在空教室里补笔记时，确实打翻过一杯咖啡。而当时...教室后门似乎有脚步声匆匆离去。
　　"为什么不早说？"李老师打断了他的思绪。
　　颜听野耸耸肩："想看看他们还能多无耻。"他转向蒋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顺便看看……某人的反应。

　　那一刻，蒋述终于明白颜听野这些天的冷漠是为什么——这是一场测试，测试他在流言面前会如何选择。而他，交了一张白卷。
　　"现在怎么办？"李老师揉着太阳穴。
　　颜听野拿起书包："明天照常集训。"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对了，论坛那个匿名楼主是刘昊的小号。他因为体育特招的事记恨我们很久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蒋述心上。他突然追了出去。
　　"颜听野！"
　　走廊尽头的身影停住，却没有回头。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蒋述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从选拔赛开始，你就在..."
　　"我在等你。"颜听野转过身，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等你什么时候能主动看我一眼。"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蒋述突然发现，那个总是带着讥讽笑意的颜听野，此刻的眼神竟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蒋述向前一步。
　　"算了。"颜听野摆摆手，"决赛加油。"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单薄却挺拔，"毕竟...我们可是G高的'不正当竞争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锁住已久的匣子。蒋述冲进雨中，一把抓住颜听野的手腕。
　　"那就坐实这个罪名。"
　　雨幕中，他们的影子终于重叠在一起。

　　全国物理奥林匹克决赛前夜，G高代表队下榻的酒店灯火通明。
　　蒋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手机屏幕亮起，是陈老师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他刚要回复，房门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颜听野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走廊里。他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发梢还带着湿气。
　　"有个问题。"他径直走进房间，把电脑放在桌上，"关于明天实验环节的。"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电路模拟图。蒋述凑近看了看，突然发现这是他们之前争论过的一个设计。
　　"你改进了耦合方式。"蒋述指出关键点。
　　颜听野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但这里存在10%的误差概率。"
　　两人头挨得很近，蒋述能闻到颜听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电路图上。
　　"如果增加一个缓冲器……"蒋述伸手调整参数，不小心碰到颜听野的手指。
　　空气瞬间凝固。颜听野猛地缩回手，却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矿泉水瓶。水洒在电路图上，两人同时去扶，额头重重撞在一起。
　　"嘶——"颜听野捂着额头后退。
　　蒋述下意识伸手去揉："没事吧？"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颜听野的皮肤很烫，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蒋述突然发现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痣。
　　"好了。"颜听野别过脸，"问题解决了。"
　　他匆忙合上电脑，却听见蒋述说："等等。"
　　蒋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给你的。"
　　颜听野翻开，发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竞赛技巧和注意事项，甚至包括蒋述自己独创的解题方法。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物理天才。"

　　颜听野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道："明天见。"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蒋述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走到窗前，看见楼下的游泳池边，颜听野独自坐着，低头翻看那本笔记。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像一层温柔的纱。

　　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现场，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与仪器运转声交织。蒋述第三次调整分光计角度时，余光瞥见颜听野正在记录本上飞速演算——用的是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频率偏差0.3%。"颜听野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
　　蒋述皱眉查看数据："系统误差范围内。"
　　"所以就可以忽略？"颜听野冷笑一声，笔尖狠狠戳在某个数据点上，"就像你忽略所有不符合预期的变量？"
　　裁判席传来骚动。北京队的选手正指着他们方向与裁判交谈，那位戴金丝眼镜的裁判频频点头。
　　"3号台注意。"工作人员走过来，"请提交中期数据报告。"
　　颜听野抓起记录本就走，右腿明显跛了一下。蒋述这才注意到他运动裤下露出的一截绷带——是昨天搬运器材时受的伤。当时颜听野拒绝了他递来的医药箱，只冷冷说了句"别假好心"。

　　答辩室里冷气十足。评委们传阅着他们的数据表，白发教授突然抬头："这个异常值处理得很巧妙，是蒋同学的手笔？"

　　蒋述刚要否认，颜听野已经冷笑出声："当然，毕竟只有他的方法才配称'正确'。"他翻开笔记本某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蒋述的解题思路，"连标点符号都值得全盘照搬，不是吗？"

　　评委们面面相觑。蒋述盯着那页笔记，胃部像被重击——那是他丢失的笔记本内页，此刻被颜听野像战利品般展示。

　　"我指的是计算过程。"白发教授有些尴尬，"这个近似处理..."

　　"错了。"蒋述突然打断，"应该用泰勒展开到三项。"

　　全场寂静。颜听野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蒋述看见他后颈凸出的脊椎骨，像一排即将折断的琴键。

　　"果然。"颜听野直起身，声音轻得像羽毛刮过刀刃，"在你眼里什么都是错的。"

　　回赛场的走廊上，北京队的选手拦住他们："听说你们内讧了？"他凑近颜听野，"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学校？以你的实力..."

　　"滚。"颜听野撞开对方肩膀，踉跄着往前走去。蒋述想去扶，却听见他嘶哑的低吼："别碰我！"

　　最后的实验环节，颜听野的操作越来越粗暴。当他第四次摔落滤光片时，蒋述终于按住他的手腕："你手在抖。"

　　"放手！"颜听野猛地抽手，试管架被碰翻在地。玻璃碎裂声中，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少在这装模作样！你巴不得我搞砸吧？"

　　裁判发出警告。蒋述沉默地蹲下收拾玻璃渣，指腹被划出血也浑然不觉。抬头的瞬间，他看见颜听野裤管渗出的血迹——伤口肯定裂开了。

　　终场铃响时，颜听野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蒋述递去矿泉水，被他直接打翻："省省吧，现在装给谁看？"

　　颁奖仪式上，G高意外获得金牌。当主持人让队长发言时，蒋述刚接过话筒，颜听野就转身往台下走。

　　"颜听野！"蒋述下意识抓住他手腕，触到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闪光灯此起彼伏中，颜听野回头看他，眼里满是讥诮："怎么？又要说我'状态不稳定影响团队'？"他甩开蒋述的手，"恭喜你，终于证明了我只是个靠运气的废物。"

　　回程大巴上，颜听野蜷缩在最后一排。蒋述走过去放下一板退烧药，听见他含糊的梦呓："...凭什么...都是错的..."

　　夜雨敲打着车窗。蒋述翻开那本归还的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那是他曾经写过"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物理天才"的地方。

　　G高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雨滴像破碎的蛛网般蜿蜒而下。

　　"你再说一遍？"陈老师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颜听野站在办公室中央，右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白衬衫下的脊背挺得笔直："我放弃保送资格。"

　　校长猛地站起来："胡闹！你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这个名额？"

　　"那就给王思远。"颜听野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反正他做梦都想顶替我。"

　　蒋述站在角落，看着阳光穿透颜听野的衬衫，隐约勾勒出肋骨的轮廓。三天的高烧让那人又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是因为决赛的事？"陈老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蒋述已经解释过那个数据问题..."

　　"与他无关。"颜听野打断她，"我只是受够了被人当展品围观。"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物竞双星"合影。

　　校长突然转向蒋述："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过来。蒋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看见颜听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尊重他的选择。"蒋述最终说道。

　　颜听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转身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真遗憾，少了个让你挑刺的对象。"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震得蒋述耳膜生疼。校长愤怒的咆哮声中，他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格外大，吹散了梅雨季的闷热。颜听野趴在栏杆上，指间夹着张对折的纸片，在风里哗啦作响。

　　"你的腿伤不该淋雨。"

　　颜听野头也不回："关你屁事。"

　　蒋述走近，发现那张纸正是笔记本上缺失的那一页——写着他那句"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物理天才"的纸页。此刻它被折成了一架纸飞机，在颜听野指间摇摇欲坠。

　　"留着这个，"蒋述声音发紧，"就为了现在扔了它？"

　　颜听野突然笑了："你果然还是这样。"他松开手指，纸飞机被狂风卷向高空，"永远用最恶意的揣测看我。"

　　蒋述下意识去抓，却只扑到一手冰凉的雨水。那道白色弧线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最终坠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支离破碎。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颜听野转身，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因为你连道歉都像在施舍。"

　　远处传来闷雷。蒋述突然发现颜听野锁骨处有一道淡疤——是高一篮球赛为他挡下恶意撞击时留下的。当时那人笑着说"小伤"，而现在这道疤正在雨水下泛着刺眼的红。

　　"那天在图书馆..."蒋述艰难地开口。

　　"闭嘴！"颜听野一拳砸在栏杆上，"你永远只会说'那天'！知道我为什么撕了便签吗？因为我在雨里等到教学楼锁门！知道为什么用你的几何法吗？因为我想证明我配得上你的'施舍'！"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变成哽咽："但你呢？你连..."

　　惊雷炸响。蒋述在雨幕中上前一步，突然抓住颜听野的手腕。那人掌心全是掐痕，深深嵌着半个月牙形的血痂。

　　"我连什么？"蒋述声音发抖，"说下去。"

　　颜听野猛地挣开，后退时撞翻了积水桶。浑浊的水流漫过两人鞋面，倒映出同样苍白的脸。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他红着眼睛笑了，"懦夫。"

　　暴雨倾盆而下。蒋述站在空荡荡的天台，看着颜听野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门后。脚下漂浮的纸屑上，"天才"两个字正在墨水中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