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未遂》瓶沿

7、第六章

　　晨会结束的铃声刚响，班主任陈老师就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进教室。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忧虑之间。
　　"同学们，安静！"陈老师拍了拍讲台，"刚刚接到校方紧急通知，全国物理奥林匹克决赛赛制有重大调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蒋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最后一排——颜听野正低头转笔，似乎对这个消息毫不关心。
　　"今年决赛新增团队考核环节，占比30%。"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所以校方决定，保送名额改为前两名组成团队共同参赛。"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蒋述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蒋述，颜听野，"陈老师的声音穿透嘈杂，"你们俩放学后留一下，我们需要讨论组队事宜。"
　　颜听野转笔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蒋述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同时别开，像两块同极磁铁般迅速排斥。
　　放学后的教师办公室安静得可怕。陈老师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新赛制，而坐在长桌两侧的蒋述和颜听野，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团队考核重点考察协作能力，你们需要共同完成......"
　　蒋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频率稳定得像心跳监测仪。他的余光瞥见颜听野把玩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消息提示——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发来的，讨论着某个物理论坛的话题。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需要增加团队训练。"陈老师终于说完，期待地看着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陈老师，我并不是十分赞同这个分组。"颜听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认为我们能合作。"
　　蒋述的指尖停在半空。
　　"颜听野！"陈老师皱眉，"这是校方的决定，而且……"
　　"那就换人。"颜听野打断她，"让第三名和王思远组队。"
　　"胡闹！"陈老师拍桌而起，"你知道学校为了争取这两个名额花了多少……"
　　"我可以接受。"蒋述突然说。
　　办公室瞬间安静。颜听野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蒋述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但我有条件。"他直视颜听野的眼睛，"团队作业必须在我的监督下完成。"
　　颜听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抓起书包，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做梦。"
　　"站住！"陈老师厉声喝道，"这是关系到学校荣誉的事！颜听野，你……"
　　"好啊。"颜听野突然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按蒋大学霸说的办。"他一步步走回蒋述面前，俯身撑在桌面上，"不过我也要加条件——"
　　他凑近蒋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再让我抓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蒋述的呼吸一滞。颜听野已经直起身，对陈老师露出一个假笑："明天见，老师。"
　　办公室门被重重甩上。陈老师长叹一口气："蒋述，你们之间……"
　　"我们会完成比赛的。"蒋述平静地收拾书包，只有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情绪。

　　物理实验室里，蒋述正在调试示波器。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校园早已安静下来。按照约定，这是他们第一次团队训练。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蒋述没有抬头。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实验台另一侧。
　　"迟到了二十七分钟。"蒋述头也不抬地说。
　　颜听野把背包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路上堵车。"
　　蒋述终于抬头，看见颜听野穿着黑色连帽衫，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被咬得扁平。
　　"实验室禁止饮食。"蒋述皱眉。
　　颜听野挑衅地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吸管里发出响亮的声响。他把奶茶放在一旁，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给，你要的'监督'。"
　　蒋述接过那叠纸，发现是颜听野对量子隧穿效应的研究笔记。字迹潦草却思路清晰，有几处推导甚至比教材还要简洁优美。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看够了吗？"颜听野不耐烦地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蒋述放下笔记，指向实验台："今天的任务是验证麦克斯韦-玻尔兹曼分布。"
　　颜听野扫了一眼器材："幼稚。"但还是戴上了实验手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像两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却冰冷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蒋述调整参数，颜听野记录数据；颜听野组装电路，蒋述校准仪器。没有多余的语言交流，却诡异般地默契。

　　直到——
　　"你电压调错了。"蒋述突然说。
　　颜听野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电压。"蒋述指着示波器，"应该是5V，你设成了7V。"
　　颜听野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笑了："蒋大学霸，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敲了敲仪器，"这是分压电路，总电压7V，但通过电阻后正好是5V。"
　　蒋述一愣，仔细检查了电路图，发现颜听野是对的。一股热流涌上耳根，他抿紧了嘴唇。
　　"不过……"颜听野突然凑近示波器，"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个波形有点问题……"
　　两人的头不自觉地靠近，同时盯着屏幕上的正弦波。颜听野的发丝擦过蒋述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蒋述猛地后退一步。
　　"接触不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结论，又同时愣住。
　　颜听野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转身去检查线路。蒋述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变得不太规律。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却摸到自己发烫的耳尖。

　　深夜的宿舍里，蒋述翻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本。纸页间突然飘落一张碎片——是被撕碎的便签纸一角，上面有颜听野的字迹：
　　"[……]到图书馆后门还你。别总丢三落[……]"
　　蒋述的手指颤抖起来。他急忙翻遍整本笔记，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又找到几块碎片，拼凑起来是：
　　"捡到你的笔记本。里面的思路很[……] 明天下午四点[……]馆后门还你。别总[……]落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蒋述想起那天在图书馆，他确实和李老师约了讨论保送事宜，但谈话内容被断章取义了。他当时完整的回答是：
　　"颜听野的解题思路太跳脱，缺乏系统性。决赛需要的是稳定发挥，不是灵光一现。但他的创造力确实值得学习，如果能将我们的方法结合..."
　　蒋述猛地合上笔记本。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张拼凑不全的便签。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微信上一个备注为YTY的人的头像上冒着一个红点。
　　点进去。
　　YTY：你的宝贝笔记本在我这，明天下午四点图书馆后门还你[笑]。
　　他们之间的误会，可能比想象中还要深。

　　第二天的团队训练被安排在下午。蒋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实验室，把昨晚拼好的便签碎片小心地夹在文件夹里。
　　窗外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蒋述一遍遍检查着实验设备，思绪却飘向那个被撕碎的便签。他该如何开口？说那天的谈话被误解了？说他没有看不起颜听野的才华？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蒋述正在调试光谱仪。他转过身，准备好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不是颜听野，而是竞赛班的王思远。
　　"颜听野让我来告诉你，"王思远挠挠头，"他退出团队赛了。"
　　"什么？"蒋述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说……呃……"王思远尴尬地递过一张折叠的纸，"让你看这个。"
　　蒋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去找你的'系统性'搭档吧。"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暴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