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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   23:08的废弃天文台穹顶裂开星河,蒋述的眼镜链缠着望远镜调焦钮,金属与金属摩擦出细碎火花。颜听野赤脚踩在傅科摆基座上,脚底沾着星屑般的墙灰。

      “东南方15度仰角。”蒋述拧动赤道仪的手柄,齿轮咬合声惊起梁间睡鸽,“大气视宁度7.2等。”

      颜听野突然拽过他的左手按在目镜筒上。冰凉的金属激得两人同时一颤,指节交叠处映出织女星的蓝光。

      “监护员手册第一条。”颜听野的拇指压着蒋述的腕骨,“流星雨不需要望远镜。”

      他们并排躺在积尘的木地板上,穹顶裂缝漏下夏夜的风。第一颗流星划过时,颜听野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叫你来看吗?”

      蒋述的镜片倒映着流星尾迹:“英仙座流星雨极大值期间ZHR可达100以上,且今年...”

      “因为流星其实是宇宙尘埃。”颜听野打断他,指尖划过蒋述袖口沾着的火锅红油,“和火锅溅出来的油星没什么区别。”

      第二颗流星拖着翡翠色光尾坠向西北。颜听野忽然翻身,鼻尖几乎撞上蒋述的镜框:“现在误差率多少?”

      蒋述的呼吸在镜片蒙上白雾:“什么误差?”

      “监护员擅自添加浪漫场景的误差。”颜听野的睫毛扫过对方起雾的镜片,“比如现在——”

      第三颗流星爆炸成金红色火球。震动传来时,蒋述的手表秒针恰好跳过23:09。颜听野的牙齿磕到他下巴,血腥味混着薄荷糖气息弥漫开。

      “——比如这个。”颜听野用舌尖舔去对方唇角的血珠,“概率0.003%的火流星,正好砸中傅科摆。”

      生锈的钢索发出呻吟,摆锤晃动着投下巨大阴影。他们在摇摆的钟摆阴影里接吻,像两颗相撞的宇宙尘埃。蒋述的眼镜滑落到鼻尖,镜链缠着颜听野的衣扣。

      “误差率100%。”蒋述咬开对方衣领的纽扣,金属弹珠滚进望远镜基座缝隙,“但符合预期。”

      流星雨迎来极大值,银河倾泻而下。颜听野在星光照耀中扯开蒋述的衬衫,原子笔迹从锁骨蔓延到腰腹——是白天火锅店画的波动方程,此刻被汗浸得晕染开来。

      “监护员。”他舔过墨迹斑驳的薛定谔方程,“现在要验证量子纠缠。”

      傅科摆的阴影如钟摆扫过他们交叠的身体。第四十九颗流星坠落时,蒋述的手表发出整点报时,表盘玻璃映出两人失控的倒影。

      颜听野喘着气咬住表带:“时间误差…修正完毕。”

      天文台角落的旧收音机突然自动播放《小星星》,电池盒里塞着张字条:“生日快乐——2005年的蒋述”。

      晨光初现时,他们用裤袋里的火锅店收据折纸飞机,载着流星尘埃射向褪色的星空。飞机卡在穹顶裂缝处,收据背面的辣度等级栏被蒋述画上新的函数曲线。

      “下次去验证这个。”他指着峰值处的“特辣”标注,“在火锅店。”

      颜听野笑着把最后一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糖纸在曙光中闪亮如未燃尽的流星。

      日期在便利店电子屏上跳成7月8日00:03。颜听野用额头抵着冰柜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17」的数字贴纸。蒋述正把最后罐可乐扔进购物篮,易拉罐撞出清脆的声响。

      “监护员。”颜听野突然踹了下冰柜门,“你欠我个生日祝福。”

      制冷机嗡鸣声中,蒋述从货架底层抽出盒蜡烛——情人节剩的爱心造型,标签贴着三折优惠。他撕开包装,将一根粉蜡烛插在关东煮的鱼豆腐上。

      “没有火。”颜听野叼走蜡烛,齿间碾碎半截蜡芯,“用你昨天算陨石摩擦生热的公式?”

      蒋述突然拉过他手腕,两人指腹同时摩挲易拉罐拉环。铝片迸开的瞬间,碳酸气泡喷涌而上,泡沫正好溅湿蜡烛头。

      “碳酸释放焓每秒82焦耳。”蒋述甩着沾满汽水的手,“够点燃了。”

      颜听野笑着舔掉虎口上的可乐,忽然将冰凉的罐身贴上蒋述后颈。冷热交激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了颤,像电路突然闭合。

      “礼物。”他把购物小票拍在对方胸前,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函数式:f(t)=∫(2.5 to 7.8) π sin?(t) dt

      蒋述就着便利店灯光验算。荧光墨迹在监控摄像头下泛着幽蓝,积分结果渐渐显形——≈18。

      “从你生日积到我生日。”颜听野用易拉罐圈住对方无名指,“刚好十八年。”

      自动门突然打开,夜风卷着热浪扑灭空调冷气。蒋述拽着他躲进货架死角,撞落一堆薯片袋。膨化食品的充氮包装在脚下噼啪作响,像微型流星雨炸裂。

      “误差。”蒋述的膝盖抵住对方腿间的薯片碎渣,“你忘了闰年。”

      颜听野突然咬开另一罐可乐,深褐色液体划破空气浇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气泡沿着蒋述的腕表表带爬行,秒针正好跳过03:00。

      “现在补上。”他就着碳酸泡沫舔过对方指尖,“闰年多出的0.25天,兑成这里的——”易拉罐凹痕压上蒋述锁骨,“——无限续杯。”

      店员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他们偷走两枚吸管包装纸,折成指环套在彼此的小指。塑料纸在冷柜灯光下折射出虹彩,像土星环的碎片。

      推门离开时风铃大作,蒋述突然回头:“其实2月5日不是我真生日。”

      颜听野正把吸管指环举向路灯端详:“嗯,是你妈当年填户口本写错的日子。”

      “真生日是1月31日。”
      “知道。”吸管环突然套上蒋述的镜架,“所以去年给你补了份礼物。”

      蒋述想起去年1月27日——颜听野翘了物理竞赛,在他课桌里塞满冻硬的草莓,每颗都插着根划燃过的火柴梗。

      “草莓熔点误差±0.3℃。”颜听野跳上凌晨的环卫车后斗,伸手拉他,“但点火柴的手没抖。”

      车斗里堆满梧桐落叶,他们陷在叶脉网络里看城市褪去夜色。蒋述的镜链缠着对方卫衣抽绳,如同双星系统纠缠的轨道。

      “下次生日。”颜听野忽然咬开最后一罐可乐,泡沫涌向破晓的天空,“我要在天文台煮火锅。”

      易拉环划出抛物线落进渐亮的天际线,蒋述在碳酸甜香里咬住对方沾着汽水的指尖。

      “监护员批准了。”

      颜家别墅的吊灯在颜听野推门时剧烈摇晃,水晶棱镜将他的影子割裂成碎片投在大理石地面上。颜炽岭的咆哮声与瓷器碎裂声从二楼书房滚落:“——那就让舟宸跟我!至于那个废物...”

      颜听野弯腰捡起脚边的青瓷碎片,棱角陷进掌心。血迹顺着掌纹漫延时,他听见卢苏蘩尖利的冷笑:“凭什么?当年要不是你逼听野放弃...”

      “我逼他?”颜炽岭猛地拉开书房门,领带歪斜地挂着,“是他自己没天赋!练琴十年比不上舟宸随便玩玩!”

      颜听野沉默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琴弦的断口上。二楼走廊弥漫着威士忌与香水混杂的气味,离婚协议书散落满地,财产分割栏用红笔涂改得面目全非。

      “还知道回来?”颜炽岭将雪茄灰掸在他鞋面上,“又跟蒋家那小子鬼混?”

      卢苏蘩突然将酒杯砸向走廊油画——那是颜听野七岁获奖时的肖像,画布上的小提琴现在被红酒浸出血色的泪痕。“少诬陷听野!你上个月带那个女人去瑞士看舟宸演出的事...”

      颜听野径直走向自己房间,门把手上挂着颜舟宸的琴谱包。他扯下琴谱,纸张嘶啦一声撕裂,露出内页的茱莉亚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哥...”颜舟宸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抱着琴盒怯生生站着,“我不是故意...”

      颜听野反手锁门,门外立刻响起更激烈的争吵——
      “你看他什么态度!”
      “都是你惯的!”

      房间隔音很好,但低频震动仍透过地板传来。他打开衣柜最底层,二十三封转学申请被撕碎的纸屑中,躺着本《天体物理导论》——书页间夹着张凌晨的便利店小票,背面荧光笔公式仍在黑暗里发亮:f(t)=∫(2.5 to 7.8) π sin?(t) dt ≈18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蒋述的自行车斜靠在院门外,手机屏幕亮着未发送的消息:【要翻墙出来吗】

      颜炽岭的咆哮突然逼近门板:“滚出来!说说你今天又浪费了多少钱!”

      颜听野猛地推开窗。夜风灌入时,他将那本《天体物理导论》抛向楼下。书页在风中翻飞如白鸽,精准落进蒋述的车筐。

      “接着。”他跨上窗台,睡衣被风吹得鼓胀如帆,“误差率要爆表了。”

      防盗窗棂的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狭长的光带。在楼下争吵声与楼上砸门声的交叠中,他朝着黑暗张开手臂。

      “监护员——”声音散在夜风里,“接稳点。”

      蒋家客厅的布谷鸟钟敲响五点时,晨光正透过纱帘,将两个挤在沙发上的少年照得无所遁形。颜听野的额头抵着蒋述的肩胛骨,蒋述的胳膊还环在他腰侧,两人身上胡乱盖着件印着傅科摆图案的校服——正是天文台那晚顺来的纪念品。

      “——蒋述!”

      蒋母的声音像手术刀般划破晨雾。她站在玄关处,买菜篮里的芹菜还沾着露水,目光精准地落在颜听野锁骨的红痕上——那是凌晨翻窗时被蔷薇丛划伤的,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暧昧的色泽。

      颜听野瞬间惊醒,下意识抓过校服遮住脸。蒋述坐直身子,镜链还缠着对方睡衣纽扣:“妈,我们...”

      “颜同学。”蒋母放下菜篮,塑料袋窸窣声像法官展开卷宗,“你家的门禁是几点?”

      芹菜叶上的露水滴落在实木地板上。蒋述试图起身,却被颜听野在背后掐住手腕——指尖冰凉,带着轻微颤抖。

      “阿姨。”颜听野从校服领口露出半张脸,睫毛还沾着沙发纤维,“我爸妈在离婚...”

      蒋母突然拿起茶几上的便利店小票。荧光笔写的积分公式在晨光中幽幽发亮,她用手指抹过墨迹:“从2.5积到7.8?蒋述的生日是你数学作业?”

      布谷鸟再次报时,蒋父穿着睡衣出现在二楼走廊,手里还拿着刮胡刀:“吵什么...听野?”泡沫滴在他眼镜片上,“你爸刚打电话问...”

      颜听野猛地蜷起身子,脚踝撞到茶几腿。凌晨偷喝的碳酸饮料罐滚落在地,剩余液体在地板上漫延成奇怪的星图。

      蒋母忽然蹲下身,用买菜抹布擦拭地板。芹菜清香混着碳酸糖浆的气味弥漫开来,她抬头时目光锐利:“他们打你了?”

      睡衣袖口滑落,露出颜听野小臂的青紫——是昨晚被书房门撞伤的。蒋述突然扯过沙发毯裹住他:“妈,我们需要...”

      “需要法律援助。”蒋母站起身,菜篮里的鸡蛋磕出清脆声响,“以及——”她突然将鸡蛋塞进蒋述手里,“先给人做早饭,别饿着肚子闹革命。”

      厨房飘来煎蛋香气时,蒋父默默递来医药箱。碘伏棉签被颜听野捏得弯曲,他忽然低声问:“不问我为什么在这?”

      蒋母敲开第三个鸡蛋,蛋壳落进垃圾桶的声响清脆:“当年我私奔时,也是这个点翻进他奶奶家的墙。”

      晨光彻底照亮客厅,蒋述发现母亲耳后有道淡白的疤痕——和她手术刀般锋利的语气完全不同。颜听野忽然松开捏变形的棉签,嘴角扬起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监护员。”他踹了下蒋述的小腿,“鸡蛋要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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