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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望天 八百年的树 ...

  •   风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

      从极地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那个彩色的家伙后面。不远不近。他以为那个家伙不知道。但有一天,那个家伙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看别处,是直接看他。

      风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天上没有树,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

      那个家伙朝他飘了过来。

      “你跟了我三天了。”

      风没有说话。

      “你从极地就开始跟了吧?”

      风还是没有说话。

      那个家伙歪了一下头。“你是想让我把歌还给你吗?歌还不了的。唱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风终于开口了。“我没有要你还。”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风想了很久。久到那个家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

      那个家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又笑了。和极地上那个笑容不一样,这个更轻,带着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风。”

      “我知道你是风。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愣了一下。很久没有人问过他名字了。久到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名字。

      “岚。”他说。

      这是他的真名。风精灵的真名很短,只有一个字。极地之灵给他取的。岚。

      那个家伙把这一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好像在用舌头感受它的味道。

      “岚,”他说,“我叫云。不是那种云,就是云。我也没有别的名字。”

      风点了下头。云。他记住了。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结伴同行。

      不是商量好的。没有人说“我们一起走吧”。只是云在前面飘的时候,风不再躲在后面了。他走到云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云问他:“你去哪里?”

      风说:“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云笑了一下。“那我们就往有颜色的地方走吧。”

      风没有回答,但他跟上了。

      云在路上哼歌。不是什么完整的歌,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调子,想到哪唱到哪。有时候是一句,有时候是几个音节,有时候只是嘴唇动一动,声音没出来。

      风问他:“你在唱什么?”

      “不知道,”云说,“就是觉得如果不唱,世界就太安静了。”

      风理解这句话。极地也很安静。但他选择不听。云选择唱歌。两种办法,都对付了三百年。

      云哼歌的时候,风的耳朵一直竖着。他以为自己在听周围的动静,在听危险。后来他才承认,他只是在听云唱歌。

      第四天,风从怀里掏出冰晶罗盘。

      那是一块手掌大小的圆盘,透明的,像一块薄冰。盘面上刻着细密的刻度,一根银白色的指针浮在中间,不接触任何东西,自己悬在那里。

      极地之灵给他这块罗盘的时候说:“它能感知到生命。越强的生命,指针转得越快。”

      风一直没用过。极地上没有生命,指针从来没动过。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块罗盘。

      但现在指针在转。

      不是很快,但确实在转。银白色的针尖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有东西。”风说。

      云停下哼歌,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生命。”

      “活的?”

      “不知道。走过去才知道。”

      云没有多问。他转了方向,朝罗盘指的位置飘去。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走了两天。

      天空慢慢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浓稠的蓝。云层变厚了,空气变湿了。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裂纹在隐隐发痒——这是潮湿天气的反应。

      云很开心。

      他的身体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更亮了,颜色流动得更快,像一条解冻的河流。他张开双臂,让风穿过他的身体。

      “我喜欢这里,”他说,“这里有很多颜色。你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到处都是绿色。深的绿,浅的绿,发黄的绿,发蓝的绿。”

      风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分辨灰度和极光的颜色。但他相信云说的。

      第三天中午,他们到了雨林边缘。

      风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雨林应该有声音。风虽然没有来过雨林,但他听过。极地之灵给他讲过世界的样子,说过雨林里到处都是声音——鸟叫,虫鸣,猴子在树冠上跳来跳去,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猴子的叫声。连树叶都不响。

      风停下来。云也停下来。

      “好安静。”云说。

      风点头。他把罗盘举起来。指针在转,比之前快了很多。说明那个生命就在附近。而且很大。

      但指针也在抖。不是稳定的转动,是抖。像一个人在发抖。

      风皱了下眉头。

      “走吧。”他把罗盘收起来,迈步往前走。

      云跟在后面。他没有哼歌了。

      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枯黄的树丛。树干是灰黑色的,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像烧伤的皮肤。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叶子太干了,已经失去了所有弹性。

      风在前面走,云在后面跟着。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云突然拉住了风的衣袖。

      风回头。云抬手指向前方。

      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棵树。

      很高。非常高的树。它的树冠探出了周围所有树的头顶,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但它的大部分枝丫都是光秃秃的,灰黑色的,像死去的血管。只有树冠最顶端,还剩下一小簇绿色。

      不是健康的绿色。是那种随时会熄灭的、灰扑扑的绿。

      风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那个巨大的生命就在眼前。

      “就是它。”风说。

      云松开了风的衣袖,朝那棵树走了过去。

      风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树根处,才看清这棵树有多大。

      树干粗得十个人抱不住。树根像巨蟒一样盘踞在地面上,延伸出去几十米。树皮不是普通的树皮,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老人的皱纹。整棵树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烂掉。

      但树干上有脸。

      不是真的脸。是树皮自然形成的纹路,刚好组合成了一个老人的样子——皱巴巴的,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又说不出声。

      云站在树干前,仰着头看那张脸。

      “你好。”他说。

      树干上的纹路动了。那张脸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老很老的眼睛。眼珠是琥珀色的,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云,看了很久。

      “彩虹歌者?”他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是。”云说。

      “好久没有见过彩虹歌者了。”那棵树说,“上一次,还是两百年前。一个从南边来的歌者,唱了一首关于海的诗。唱完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停了一下。

      “我是望爷爷。这片雨林里最老的树。”

      云在他面前蹲下来。“你生病了?”

      望爷爷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树干——那些大片大片的灰黑色枯斑。

      “不是生病,”他说,“是在忘记。”

      云不理解。“忘记?”

      “忘记住在身上的那些家伙,”望爷爷说,“忘记他们的样子,忘记他们的声音,忘记他们的名字。每忘记一个,枝叶就枯死一片。”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树冠。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看,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那光秃秃的树冠像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地。

      “你还剩什么?”云问。

      望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还剩一小段记忆。很短。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的目光从树冠收回来,落在云身上。

      “你来得正好。在我忘记之前,你帮我记一下。”

      望爷爷说,他的身体里住着上百种生灵。

      不是真的住在里面,是住在记忆里。他的记忆就是一棵树,枝丫上挂着那些生灵的样子。鼷鹿在他树根处休憩,石斛兰在他枝干上开花,织叶蚁在他树冠上织巢。每一种生灵都是一片叶子,活的,绿的,会呼吸的。

      但现在叶子一片一片地掉了。

      鼷鹿不见了。石斛兰不见了。织叶蚁还剩一小群,但也快不行了。

      “枯病先把它们的家毁了,”望爷爷说,“没有家,它们就活不下去。它们活不下去,我就慢慢忘了它们。我忘了它们,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哭喊,没有抱怨。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云蹲在那里,安静地听。

      风站在云身后,一动不动。

      望爷爷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那张树皮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子刻的。

      “我希望至少被记住,”他说,“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多久。但被人记住,总比被人忘记好。”

      云站起来。

      他走到望爷爷的树干前,把手放在树皮上。

      “我给你唱一首歌。”

      望爷爷睁开眼睛。“什么歌?”

      “雨林还在的时候,所有树一起唱的老歌。我不知道歌词对不对,我没有在雨林住过。但我听过关于它的故事。唱歌的人不需要亲自到过那个地方,只要那个地方在心里有一个样子,就能唱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风。

      风站在三步之外。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云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唱。

      不是像在极地唱那种轻飘飘的歌。这首歌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树根的味道。

      他唱的是雨林的早晨。雾从树叶上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坑。阳光穿过树冠,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铺在苔藓上。鸟叫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方向,因为到处都是。

      他唱的是雨林的夜晚。萤火虫在树与树之间飞来飞去,像漫天的星星落在了地上。蛙在积水里叫,一声接一声,整夜不停。果子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然后是果香弥漫开来的味道。

      他唱的是雨林的雨。雨打在树叶上不是一种声音,是几十种声音。大叶子上的雨是“啪嗒啪嗒”,小叶子上的雨是“淅沥淅沥”,落在地上的雨是“刷刷刷”。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他唱的是雨林的风。风在树冠上跑,把花粉从这棵树送到那棵树。风在地面上钻,把种子从这个地方吹到那个地方。风穿过树干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吹笛子。

      云唱的时候,身体里的颜色在剧烈地流动。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从他的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嘴唇,从嘴唇变成声音飘出去。

      那些颜色飘到空气中,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不是真正的雨林,是雨林的影子。光线在空气中折来折去,折出了树叶的形状、鸟的形状、花的形状。

      风站在云的侧后方。

      他看云的脸看不太清——那些颜色太亮了,晃得他眼睛疼。他把目光移开,移到了周围的空气上。

      他看到了那些灰黑色的颗粒。

      枯病。它们悬浮在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撒出去的灰。它们往云的方向飘,想要钻进云的身体里。

      风把手抬起来。

      一阵风从他的掌心涌出去,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云周围的灰黑色颗粒吹远。不是吹散——他现在的力气不够吹散它们,只能把它们推到远处,推到暂时不会伤害云的地方。

      他不能停。

      一旦停了,那些颗粒就会涌回来,把云围住。云现在正在唱歌,不能分心,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风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抬着,掌心朝外,像一堵透明的墙。

      他的指尖在发白。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

      但他没有放下手。

      歌声响到一半的时候,望爷爷的树冠亮了。

      最先亮的是那最后一小簇绿意。灰扑扑的绿色突然变得鲜亮起来,像有人往里面注了一管颜料。那抹绿色从树冠顶端往下蔓延,沿着枝丫,一根一根,像水流进了干涸的河道。

      然后树干上的灰黑色枯斑开始褪去。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点一点淡下去的,像墨水滴进了水里。

      望爷爷的身体里开始有东西显色了。

      不是树本身,是住在树上的那些生灵。

      一根枝丫上出现了一朵石斛兰。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淡紫色的,花蕊是金黄色的。它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花了。但现在它开了。

      另一根枝丫上出现了一排织叶蚁。它们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的身体是金红色的,在灰黑色的树干上格外显眼。它们正在织一片叶子,把它卷起来,用丝线缝住。

      树根处,一只鼷鹿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她很虚弱。身体的颜色很淡,几乎透明。她的腿在发抖,站不稳。她卧了下来,蜷缩在树根盘成的窝里,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腿上。

      云还在唱。歌声没有停。

      风的手还在举着。他的指尖已经白到几乎透明了。

      鼷鹿精灵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

      “望爷爷,”她说,“我走不动了。”

      望爷爷低下头,看着蜷缩在他树根处的鼷鹿。

      “那就别走了。”他说。

      “我想在这里睡。”

      “好。”

      “我可能会睡很久。”

      “那就睡久一点。”

      鼷鹿把眼睛闭上了。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但她没有消失。望爷爷的树根缓缓合拢,把她包裹进泥土里,裹成一个圆形的、温暖的小窝。

      “那就睡吧,”望爷爷说,“我陪你。”

      树根合严了。鼷鹿看不见了。但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像呼吸。很慢,很轻。

      云唱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又稳住了。

      织叶蚁精灵们从枝丫上爬下来。

      它们排成一列,沿着树干往下走。最前面的那只织叶蚁嘴里衔着一根丝线,后面的织叶蚁一只咬着前一只的尾巴,连成了一条金红色的链子。

      它们爬到望爷爷最低的那根枝丫上,停了下来。

      那根枝丫是最早枯死的。光秃秃的,灰黑色的,没有一片叶子。但织叶蚁们在那根枝丫上忙了起来。它们把最后一片叶子——唯一一片还带着一点绿色的叶子——从树冠顶端拖了下来,拖了很远很远的路。

      它们把那片叶子织成一个茧。

      不是普通的茧。是它们用丝线一圈一圈缠出来的,缠得很密,很紧。茧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织完茧之后,最前面那只织叶蚁退后一步,看了看。

      “等雨林回来的时候,”它说,“我们会破茧的。”

      然后它们一只接一只地变得透明、消失。

      那个茧挂在最低的枝丫上,在风里轻轻晃。

      云唱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雨林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切都停了。光灭了,颜色淡了,那些显形出来的生灵又一寸一寸地沉回了望爷爷的身体里。

      只有鼷鹿的窝还在呼吸。只有织叶蚁的茧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望爷爷站在那里。他的树冠比之前绿了一点,只是一点。他的树干上多了两道绿色的纹路,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最低的枝丫,正好经过那个茧的位置。

      云的喉咙疼。每一次唱歌都会疼,但这次特别疼。他捂着喉咙,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风把手放下了。

      他的指尖从白色慢慢恢复成半透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云也没有说话。

      望爷爷先开口的。

      “谢谢你,孩子。”

      云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我没有做什么。”

      “你把它唱出来了,”望爷爷说,“雨林的样子。你唱得很像。虽然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雨林了。”

      云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雨林还会不会回来。”

      “也许会的,”望爷爷说,“也许不会。”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道绿色的纹路上。

      “但你把它唱出来了,它就永远在某个地方活着。”

      云看着那个茧。它在风里晃。幅度很小,频率很快,像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什么?”云问。

      “织叶蚁留给未来的礼物,”望爷爷说,“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它会破开。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一千年后。也许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

      “那就让它挂着。反正我也不急。”

      云笑了一下。很轻。

      该走了。

      云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望爷爷。

      望爷爷的树干上,那两道绿色的纹路在黑灰色的树皮上格外显眼。像两条绿色的河流,从一个老人身上流过。

      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风跟在他后面。

      走出去很远之后,云突然停下来。

      “风。”

      “嗯。”

      “你会忘记吗?”

      风想了想。“不会。”

      “你都不记得那些生灵的样子。”

      “我记得你的歌。歌记住了,它们就记住了。”

      云回过头,看了风一眼。他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话,”云说,“比我唱的歌还好听。”

      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转开了目光,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走吧。”他说。

      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风走在他旁边。不再是身后半步。是并排。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停下来休息。

      云靠在那棵枯树上,把身体放松。他的颜色流动变慢了,像一条河流到了平缓的地方。他闭上了眼睛。

      风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面朝云的方向。

      他没有睡。

      云后来问他:“你每天晚上都不睡吗?”

      风说:“风不需要睡觉。”

      云看了他一眼。

      风知道云不信。但他没有拆穿。

      那一个晚上,风坐在石头上,看着云。枯病颗粒在空气中浮浮沉沉,他隔一段时间就吹一口气,把它们吹远。

      他不想让那些东西靠近云。

      他想,如果我不看着,明天早上他可能就不见了。

      这个想法让他整夜没有合眼。

      但他没有告诉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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