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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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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仅存的一点亮光打在余温脸上,映出一张阴暗冷峻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似乎没有一丝波动。但余途清楚地感受到余温生气了,并且气得不轻。
余途几乎是在余温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就把纸条放下,不再敢伸手碰,生怕他再碰一下,手就会被余温剁掉。他见余温并没有来揍他的意思,灰溜溜地从余温身侧离开厨房,并在心底暗暗警戒自己: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踏进厨房半步,否则我哥一定会把我揍成肉泥。
余途这么怕余温不是没有原因的。余途是余温父亲和他现任妻子……也就是和余温后妈的孩子。在余温母亲去世第二年,余殊阁就再婚,并且在转年生下了余途。那时余温还不满十岁,整个家都在准备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只有余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天看着大人们忙里忙外,看得他一头雾水。亲戚来他家坐客还会对他开一些玩笑,比如说“你爸和你后妈有了新小孩就不要你了!把你送到孤儿院去喽!”余温当时年龄尚小,并不明白大人们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就眼眶红红的反驳回去,“走开!才不是呢!”
余殊阁为了展现自己教育严格、管教有方,一脚踢在余温的小屁股上,余温被踢得趴在沙发上,委屈的整张脸都涨红,“哇”的一声哭出来。亲戚们还虚情假意的为余温说话,“孩子还小呢,殊阁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余温在一旁哭的嗓子都哑了,以为余殊阁会来哄哄他,不料又接下了一脚。
“别嚎了!弟弟在睡觉你不知道吗?”
余温在那一刻就意识到亲戚们说的没错,爸爸不要他了。一直到余途上小学,余温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第一次大战爆发是在余途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余温上初中之后就回到了之前的房子和外婆一起住,偶尔会去父母家吃顿饭。高二那年,他去父母家吃完饭写完作业就准备回家,收拾书包的时候少了一本练习册,最后在余途手里发现了残破不堪的练习册,上面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其中几页被撕下来折纸飞机。余温当时怒火快要顶破天灵盖,手都气得发抖。他反锁上房门,把余途的裤子褪到膝盖,手拿扫帚往余途的屁股上猛抽。刚开始几下余途还嘴硬说着“不疼不疼”,以为余温在和他闹着玩。不料那几声不疼像是火上浇油般泼洒在余温的怒火之上。他举着扫帚的手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余途的屁股瞬间肿起老高,整栋楼回荡着他的惨叫声,他父母在门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等到余温打够之后才把门打开,屋子里只剩下余途的哭嚎和后妈愤怒的叫嚷。
自那之后余温就没有再去过他们家一趟,余途见到他也会躲得远远的,一直到现在余途看见余温抬手,都会下意识的躲一下。正所谓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余温把保温盒重新盖上,保温盒外边的温热已经散去,变得冰凉。
他走出厨房,余途正坐在桌子前吃他的外卖,他见余温出来还不满的嘟囔一句。
“好酸啊,汤底也好淡。”
“你是不是有病?又不是给你点的,你吃了我吃什么?”
“你女朋友不是给你送粥了吗?”
“我没有女朋友,回去别和你爸瞎说。”
余途听到这话瞬间眉毛一立,“他不是你爸啊?”见余温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嘟囔一句。“白眼狼。”
余温扭头看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或许余途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白眼狼。
小猫怕生,见余途来了,火速的钻进沙发下面,现在察觉没有危险,又翘着尾巴钻出来去蹭余温的腿。
“小猫咪!好久不见又长胖了。”余途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有几根猫毛似乎费劲了面条里,余途像是没看见似的,两口就把面吃完了。
余温看着余途用难以言喻的吃相把面吃完,不得不走进厨房又一次把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经过多次的开合,里面的热气已经散光了。余温看着里面冰冷的粥沉思了一会儿,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不会有毒吧。
顾寒今早迟到了为了报复余温在粥里下毒试图毒死他?这件事如果发生了势必会上新闻,新闻标题就叫:顾某大学时期出轨与余某分手,在多年后重逢,多管闲事送余某去医院,迟到被领导批评后对余某怀恨在心,借着让余某少吃外卖的名义在粥里下药把余某毒死。
太狗血了,不可能。
余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抿了一口,还挺好吃,就是有点凉了。
他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小米粒被煮的软糯,入口即化,时而可以尝到绵软的南瓜块。粥很甜,应该放了不少糖。上高中的时候余温和顾寒经常去学校对面的那家早餐铺吃早饭,余温嫌他家的南瓜粥不甜,每次都会再加上许多糖才肯吃。过了这么多年顾寒还记得。
余温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口借着一口的把粥塞进嘴里,偶有一颗米粒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脸憋得涨红。咳嗽许久过后才得已平息。
他把饭盒清洗好后离开厨房。
余温把客厅的灯按开,看见餐桌上满目狼藉,一根筷子插在外卖碗里,另一根不知所踪,汤汁溅的到处都是,桌子上的手机里还播放着哪个不知名女主播的热舞视频。余途转移阵地到沙发上,沙发旁边的双肩包大敞着,里面的东西卸了一地,他怀里抱着小猫,手中正在往猫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你在给它吃什么?”余温严肃地问。
“葡萄啊。”
余温一听就恼了,两步并作一步走过去,把猫抱起来检查猫嘴里有没有吃进去的葡萄。“它吃了没有?”
余途见余温神色紧张,立马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没没没…没吃,真没吃。”
余温见猫口中并无异物,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随后抬高音量冲余途喊道。
“谁他妈让你给它吃葡萄了?!”
“这不是没吃嘛!你跟我喊什么!”余途一开口,声音刹那间响彻整间屋子,这架势仿佛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余温懒得跟他吵,打他又怕脏手,便转身走进卧室甩上门不再出来。小猫听着那声巨响,眼睛瞪得溜圆,猫着腰钻进余温的被子里。
余温看着被子里那团东西,从床头钻到床尾,再从床尾钻回去,心情不由自主的晴朗了不少。他把被子掀开,小猫立刻呈现出战斗姿态,尾巴炸毛像是鸡毛掸子。余温伸手逗它,小猫后腿站立起来去抓余温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抓痕,没破皮,余温就没当回事,继续伸手逗它。
门外传来余途和余殊阁告状的唧唧歪歪的声音,话里话外都是再说:余温吼他了,大老远过来就给他吃外卖,不让他摸猫……小学生告状技术都比他好。
余温气恼地撇撇嘴,余途趿拉拖鞋的声音越来越大,来到了余温房间门口,故意按下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余殊阁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余温你别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弟弟,他大老远跑过去你就让他吃外卖?!你自己吃出胃病还要你弟弟也吃出胃病吗?再说了,小途摸摸你那只破猫会把它摸死啊?你上大学的时候不都是我们在照顾他吗?你就是个白眼狼……”
骂声还在继续,余温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他“砰”的一声打开门,把余途吓得惨叫一声,接着余温把他的手机抢下来按下挂断键,在余途还没反应过来的的时候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的力度大到可以扇飞一头牛,掌力千钧。余途被扇得向后趔趄了一步,没站稳瘫坐在了地上。回过神来立刻崩溃大哭,左脸肿得老高,可以清晰的看见五个手指印。
“我给过你脸了,再嚎就从我家滚出去。”余温冷声警告后再一次重重甩上了房门,震得整栋楼都在晃。门外的哭声停止了,概是被余温打怕了,整个屋子重新恢复宁静,偶尔能听到余途小声啜泣的声音。
余温浑身卸了力地坐在床上,小猫安慰似的用小脑袋蹭蹭他的胳膊。应该是刚才扇巴掌力气用的太大,他现在手掌火辣辣的疼,不敢想象余途的脸会肿成什么样。他好久没这么生气过了,今天也算是发泄一下。
晚上十点,余温将自己蒙进被子里赶稿,隐约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起初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后他把被子掀开,发开手机手电筒向周围照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那个声音还在无休止的响着,余温竖起耳朵听,似乎是从床底下发出来的。他缓慢地爬到床边,尽量不发出声响,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余温腿与床单摩擦产生的细小的声音。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床脚边,余温瞳孔猛的缩紧。小猫正呈弓背的姿势,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呕吐,每呕吐一下身体就向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类似打嗝的声响,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吐了。
余温趿拉上拖鞋去门旁把灯打开,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待眼睛逐渐适应这样的光线时他才看清小猫现在正有气无力的趴在床脚边。
余温蹲下去观察猫的情况,一时想不清个所以然来,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小猫干呕状态不佳是怎么回事?给出的回答和余温想的差不多,都说是吐毛球。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余温当时吓得不行,一秒都不敢耽误地送去宠物医院,做了一些检查后医生说是吐毛球,正常现象,尤其是这种长毛猫,让余温平时给猫喂一些猫草或是化毛膏。
余温又蹲在那里看了片刻,见小猫没有继续呕吐的迹象之后,他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安,坐在床边一边画稿一边观察小猫的举动。
顷刻后,小猫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四肢摇晃不定的朝猫砂盆走。在猫砂里面刨了个坑,有些不稳地蹲着如厕。余温更是视线一秒也不敢离开它,看着猫上完厕所从猫砂盆里出去,他也紧随其后地站起身去猫砂盆旁边观察它的如厕产物。小猫平时没有埋屎的习惯,余温每次都会客服强烈的视觉冲击帮它把屎盖上。
小猫并没有拉屎,只是尿了一点,余温瞳孔骤然缩紧,小拇指甲大小的红色在白色的豆腐猫砂上格外惹眼,猩红刺目。余温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去查看猫的情况。
小猫正蹲坐在床脚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余温用手扒开它的眼睛查看,小猫的瞳孔已经放大到平时的两倍大,爪子也冰凉。
这明显就是中毒了啊!
余温马不停蹄的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寻找呕吐物,果不其然在床头柜旁边找到了一滩,余温低着头仔细的寻找呕吐物里面有没有异物,但几乎都是猫粮残渣和一些黄水。
不对!余温看见了一小块黑色的塑料似的异物,这像是……葡萄皮!
余温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不好打车,多磨蹭一秒小猫就增大了一分死亡的风险。
他看着地板上趴着的虚弱无力的小猫,即使再不愿意也要去。
他做了一组深呼吸,果断地敲响了402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