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浴葵生

6、小春

　　余温身着单薄的睡衣，瑟瑟发抖地站在楼道里。他在402门口站了很久，里面才终于穿出点动静。
　　顾寒打开门，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紧蹙，一脸的不耐烦，像他这样平时没什么情绪的人，一但面上有什么表情就会格外明显。见来人是余温后，他明显怔愣了一瞬，脸上的烦躁一瞬间化为乌有。
　　强装镇定的问道，“怎么了？”
　　余温不敢耽误，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能帮我个忙吗？”顾寒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送我去趟宠物医院。”
　　“我穿去穿件衣服。”话音刚落，他转身回到屋子里换衣服，门还保持着刚才敞开的大小。

　　余温没在那里愣着，回家把虚弱的小猫装进外出包，给自己套了件棉袄，屋子里响彻着余途的呼噜声。
　　等回来再跟你算账，余温心里暗暗想着。

　　余温换好鞋出门，正巧撞上锁完门站在门口的顾寒，二人目光触及，又迅速分开，转瞬即逝。
　　顾寒跟在余温的身后下楼，到了车旁边，顾寒主动给余温打开后座门。余温手中抱着外出包吃力的坐在里面。顾寒坐在驾驶位把车内温度调高，问道“温度可以吗？”
　　余温含糊的“嗯”了一声，顾寒边开车边在后视镜内注视余温的一举一动，少顷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条毯子递给余温。
　　余温稀里糊涂地接过来，不知道顾寒什么意思。

　　“给猫盖上。”

　　余温把毯子散开搭在外出包上，细心地把边边角角都掖好。车内再次陷入沉寂，顷刻后顾寒轻声开口。
　　“猫怎么了？”
　　“吃葡萄了，应该是食物中毒。”余温回答的声音微小，像蚊子哼哼的一样。他与顾寒的距离不超过一米，顾寒大差不差地听懂了。
　　“什么时候吃的？”
　　“六点左右。”距离吃进去的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猫的情况濒危，顾寒没有继续问，目光从后视镜移到了前面，一言不发的开车。

　　车内温度适宜，低一点会冷，高一点余温就会晕车。顾寒车里没有劣质香水味，也没有皮革味，排除这两个晕车的重要因素，在身体舒适的情况下余温不会晕车。

　　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门外的灯大亮着，顾寒先下车把余温手中的包接过来，余温一脚先踩在地上，随后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白色羽绒服上映照着宠物医院门口的灯光。
　　余温眉目冷峻，在冷光的照射下展露出极其优越的五官。

　　进入宠物医院的大门，灯光从冷变为暖，余温在陌生的环境格外不自在，把下巴缩进羽绒服衣领里面。店内值班的员工被这两位的颜值惊了一瞬，随后迎上来询问。

　　“怎么了？”
　　顾寒抢先回答道，“猫误食葡萄了，状态不太好。”
　　员工的目光从二人脸上移到了顾寒怀中抱着的大包。即刻把他们带到里面，并和里面的医生转述猫的情况，语气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对方却是个和余温年纪相差无几的男生，看来此人是年少有为。

　　顾寒把怀中的包放在桌子上，随后把毯子掀开，里面的猫感受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安又无力地叫了一声。这一叫把余温的心猛的揪起来，他意识到小猫这次可能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了，心中不禁懊恼不已。
　　“它什么时候吃的葡萄？”哪位年轻医生在检查完猫的状况后，眉头微蹙。
　　“五六点钟左右。”顾寒回答。
　　余温扭头去看他，顾寒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趴在桌子上的猫。
　　“是误食还是人喂的？吃了多少？”

　　顾寒侧头看余温，也在等他回答。
　　“我…我弟弟喂的，当时我不太清楚它吃没吃，后来在它吐出来的东西里看到了一块还没消化的葡萄皮。”余温磕磕巴巴的把话说完，医生也看得出余温口语表达能力不好，于是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比如说一直蹲在猫砂盆里却排不出东西。”
　　“尿出一点血。”
　　医生听后立刻满面愁容。
　　“你们谁去登记一下，我们这一会儿准备催吐，因为刚才这位先生说是从呕吐物里发现的葡萄皮残留，催吐一下以免胃里还有，”

　　“我去吧。”顾寒和刚才那位员工走到登记处，余温心想，我又不是不会说话。

　　“猫的名字？”
　　“小春。”
　　“年龄和性别？”
　　“六岁，母猫。”
　　“在这里填一下您的姓名和电话。”员工把笔递给顾寒，在上面填写完后跟着员工去缴费。

　　余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领子把下半张脸都遮挡住，只看眼睛也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容貌极佳的男生。狭长的眼型，因长时间熬夜赶稿眼里有些许红血丝，眸中带着朦胧的水汽。
　　他就这么呆板的坐在那里，眼神不移地望着前方的一处，思绪又不知道跑去哪里游荡。一天发生这么多事，的确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只猫是他和顾寒上高中时捡的一只流浪猫，那段时间正巧赶上雨季，天被朦胧的雨雾笼罩，一只小猫崽就趴下垃圾桶里捡垃圾吃。余温和顾寒把它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的时候它还没有余温的巴掌大，应该是刚断奶没多久，浑身被雨淋的冰凉。余温怕它感冒，想把校服脱下来给小猫保暖，顾寒抢先一步脱掉校服把猫裹住。那是余温头一次见到顾寒如此柔软的一面，顾寒用纸巾把猫毛擦干，用手指在猫的头上摩挲，动作轻柔，力道轻如蝴蝶振翅，生怕会伤到那只小家伙。
　　后来小猫长大一些了，还不会在猫砂盆里面上厕所，蠢萌蠢萌的，余温决定叫它小蠢，顾寒不同意，后来在两人的协商后给它赐名为小春。
　　春，寓意残冬未尽，草木暗自萌芽，是生命对桎梏的不屈服不妥协。绿叶常被风折，红花常被雨落，但每当艳阳高照，便会迎来新生，渺小风雨岂能散尽一腔孤勇？
　　用这个来寓意它未免有点太宏大了，余温和顾寒的初心就是想让小猫永远像春天一样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余温思绪回笼，才后知后觉旁边多了一个人。
　　顾寒缴完费便坐到余温旁边，奈何余温心事重重的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顾寒此刻正把后脑勺抵在墙上，闭着眼睛假寐。大半夜的把人叫到宠物医院来，余温心里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余温目光从顾寒的脸扫到衣着，顾寒的脸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轮廓更清晰了，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模样，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形象。

　　余温注意到顾寒脖子上围的那条围巾，很是眼熟，像是……大学时候他给顾寒织的那条。针脚有些乱，织了一个晚上才初具雏形，完善好细节后寄给顾寒，确保他能在生日的前一天收到。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围巾送出去不到半个月他们就分手了。
　　五年过去了，顾寒还留着这条围巾。

　　半个小时后。
　　余温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上，顾寒已经醒了，走廊的灯照得人没有一丝困意，氛围安静的诡异，旁边那间屋子里时而传来医生交谈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医生把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医用垃圾桶，又挤了两泵消毒液在手上揉搓，酒精的味道一下子散开，余温无意识皱了皱眉。

　　“猫在输液，暂时没什么危险了，胃里残留的葡萄皮也吐出来了，记得叮嘱家里人别给猫乱吃东西。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会通知你们。”
　　余温站起身，小声对医生说了声“谢谢”，顾寒也紧接着站起身对医生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起桌子上的包和毯子，于余温一同走出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放松了许多，余温坐在后座，目光注视着顾寒脖子上戴的那条围巾，几次确认过就是自己送给顾寒那条。
　　“围巾……”话未说完就被顾寒打断，他像是猜到了余温要问什么。
　　“你送我的，挺暖和的就留着了。”
　　余温皱了皱眉，对顾寒打断他这一行为表示非常不爽，少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刚吃完人家送的粥，现在又在人家的车上，他也不好表现出来不爽。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寒从后视镜看了余温一眼，正巧与余温对视上，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又迅速分开。余温继续说，“以前的东西就扔了吧，被你男朋友看到了影响不好。”
　　余温可以清楚的从后视镜看到顾寒轻微的蹙了下眉。

　　“我没男朋友。”顾寒反驳道。

　　余温没再接话，任凭车内的空气凝结成冰。其实他想说，“以后会有的，是谁都不会是我了。”想着这样说太做作了，就没说话。
　　车程10分钟，他们就这么沉默了10分钟，其间谁也没主动开口，送粥的事谁也没提，就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下了车，两人一同上楼，在顾寒准备开门的前一秒余温开口。

　　“今天打扰你了，抱歉。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我们不是没有微信了吗。”这句话是陈述句，余温分手那年做的决绝，把顾寒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少顷顾寒又说道，
　　“不用转了，猫是一起捡的，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出钱也是应该的。”
　　他们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像是离婚的夫妻。

　　余温没说话，他们面对面站了好久，声控灯都灭了。顾寒犹豫不决的开口。

　　“粥…喝了吗？”
　　余温轻微一愣，随后又点点头。
　　“喝了，那个饭盒我洗干净给你送过去。”
　　顾寒思索片刻后说，“好。”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