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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瓜小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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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晌午,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道路上的积雪被环卫人员整洁的堆在路边,余温悠然的走在路上,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那一秒,清新冰爽的空气钻进鼻腔,冲淡了他肺里的消毒水味。
今年冬天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不去公园里听大爷们拉二胡可惜了,余温心想着。
他每次去公园里,那群大爷大妈对他热情款待,毕竟很少有年轻人来他们这里,冷不防的来个帅小伙谁都想和他多说说话。
其实余温和他们没什么话题聊,年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接触的事物不同,话题自然屈指可数,再加上余温本来就不是很健谈的人,和大爷大妈们聊天都是他们在找话题,余温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回答者。
话题一般都是围绕着家长里短,比如说:张三家女儿出嫁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王德贵的老婆在外边和别的男人上床被当场捉奸、李国富家的女儿因为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报考差点被逼跳楼……
余温在这种话题中保持沉默,他对这些事不关己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有在大爷们下象棋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冒出两句话指点迷津,像极了一位爱指点江山的老头儿。谁见了他都要说一句少年老成,其实就是说他年纪轻轻就老态龙钟,别人怎么评价他,他并不在乎,至少在这里可以暂时脱离现代社会的高压。
还有部分家里有女儿或者亲戚家女儿没出嫁的大娘,都会介绍给余温认识。余温的样貌实在不算丑,虽然不是长辈们传统意义上的英俊潇洒、浓眉大眼,但也让人挑不出来毛病。余温礼貌的一个一个拒绝,又不伤及他人自尊,又好为自己开脱,只能说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喜欢男人。
余温走进一个小饭馆,店面不算大,但是店里收拾的干净,每个服务员都有条不紊的干着属于自己的工作,坐在店里吃饭的顾客也一言不发,只有细小的咀嚼声。
只见店门口张贴了一张用马克笔写的:进入店内切勿喧哗,店内均为社恐人士。
这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平等的照顾到世界上每一类人。
余温点了一碗汤面,医生说他最近要吃一些利于消化的食物,戒辛辣油腻。这对于余温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有丝毫难度,他本就不爱食辛辣,口味清淡得很。
余温细嚼慢咽地把面吃掉,他并不是很饿,早上吃的煎蛋在下了顾寒的车之后全都吐了,晕车的人不管坐什么车都会晕,所以他很少打车,去哪里都是步行或是骑共享单车。
回到家后,他把衣服全都脱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除了羽绒服,他准备送去干洗店。洗衣机运转的轰鸣声中,余温也没闲着,回房间窝在床上赶稿。
完全把医生的话抛在脑后,“胃不好就少吃生冷的东西,你那个什么冰牛奶就不要喝了,要喝就喝点常温的。头疼就少熬夜,少接触电子产品。你们年轻人压力大,但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说是不是?”
余温在医院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医生的说法。一回到家就现原形了。
洗衣机的声音停了,余温懒洋洋地拖着两条像是挂了铅球的腿把衣服晾到阳台,一套动作下来他就已经累得不成样子。还是平时运动太少了,浑身上下就小臂肌肉最发达,整天举着手机都快练出麒麟臂了。
晾完衣服他并没有立刻躺回床上,把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按照说明一粒一粒的扣出来,他瞥了一眼说明书,上面没写不能与其他药物一同服用。一共三种药,他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喝口水艰难的顺下去。
一起吃应该没事。
转眼间又到了傍晚,余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余晖。
人活这一辈子,每天最重要的两个时刻便是日出和日落。日出代表着新一天的开幕仪式,晨光被雾气遮挡的朦胧,胜似正值豆蔻年华的娇羞少女。日落便略显凄凉,夕阳铺洒天边,另一边则是灰蓝色,像是冰与火的交融。
余温在脑海里把一天发生的事过一遍——凌晨起来给小猫梳毛、被变态大叔敲门控诉猫叫太吵、早饭吃了个糊巴煎蛋喝一瓶蓝莓冰牛奶成功犯胃病、坐顾寒的车去医院结果差点吐人家车上、吃完牛肉面回家不听医生的话继续赶稿、吃药把三种药一起吃了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这都干的什么煞笔事儿啊。
顾寒送完他再去上班会不会迟到啊?
管他呢,迟到了又会怎么样?又不扣我工资。我又没让他管,谁让他多管闲事呢,迟到了也活该!谈恋爱的时候出轨,分手了送前男友去医院还不乐意了?
余温对空气翻了个白眼,心里万般不服气。凭什么我对他诚心诚意,他到外面找小三?该死。余温心说。
余温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着和自己置气没用,顾寒那个犊子又遭不了报应。他点开手机的外卖软件,精挑细选了十分钟,最后还是点了一碗汤面,那是他常吃的店,味道还不错。他备注了一大串忌口:葱、姜、蒜、辣椒、香油都不要,面煮久一点,汤底淡一点,配菜只要胡萝卜,多加一袋醋,谢谢。
老板早就对这个顾客眼熟于心,每次都是备注这些,今天还算出息了,配菜要了胡萝卜,往常都是一点配菜都不要。老板心善,见他每次这不要那不要,就白送他一瓶杂牌纯牛奶,今天也不例外。
“咚咚咚——”
余温刚订完外卖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他心里疑惑不解,送这么快吗?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正当他心里嘟囔着脏话以为自己被耍了准备关门的时候,眸光瞥到了门旁边放了一个保温饭盒,上面赫然贴了一张纸条。
余温近视眼,并未看清纸条上写的什么。他弯腰把饭盒拿进屋里放在厨房,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胃不好,少吃外卖。
余温怔愣了一瞬,这字体他太熟悉了,高中传过的无数张纸条上面都有和这一模一样的字体,即使上面没写署名,余温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张纸条的主人正是顾寒。
余温手指轻轻摩挲纸条的边缘,随后把纸条撕下来,保温饭盒外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他把盖子打开,热气顷刻间全都喷涌而出,热气散尽的差不多后余温才看清楚里面装着他高中时候经常吃的——南瓜小米粥。
医务室里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味,夏天的燥热顺着窗户缝溜进来,药瓶里的药水俨然见底,余温握着热水袋的手心已经大汗淋漓。
少顷,他试探性的开口。
“你喜欢……”话说道一半他立即终止,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后,他不禁羞红了脸。
顾寒见余温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心底的情愫再也按压不住,情不自禁的把话接上。
“我喜欢你。”他语气如常,没有表白时的紧张和羞涩,像是一句随口之谈,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彼此有多认真。
余温的大脑像是被小行星撞了一下,被撞蒙了。他扭过头与顾寒对视,他看到顾寒眼眸中映出自己绯红的脸。
“我喜欢你,还不明显吗?”
顾寒又说了一遍,余温如鲠在喉,想回应又说不出口。
“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喜欢。
余温点头,顾寒得到答案后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像是对心事终于得到回应的喜悦,又像是对未来他们关系的顾虑,又或是两者兼有。
“一会儿吃什么?”顾寒生硬的转移话题,余温没憋住乐,打破了紧张黏腻的气氛。“顾寒你是不是傻?有你这么转移话题的吗?”
顾寒罕见的害羞了,耳廓和面颊都发红发烫。余温见状把刚刚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我也喜欢你。”
五年,当初的余温怎么也没料到他和顾寒的关系会来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就好像他们两个没爱过一样。
他把保温饭盒的盖子扣上,纸条重新贴在上面,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接着他回到沙发上等外卖,思绪游离、心乱如麻,和顾寒的过去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一阵刺耳电话铃声把余温游离在外的思绪召集回来。
“我操了,哪个狗嘚儿!”余温气恼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时,情绪一下降到了最低点。
接起电话后余温没说话,对方似乎还在等余温先开口。
半分钟过去,余温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对方概是等不及了,先挑起话题。
“儿子啊,最近怎么样啊?”是余温的父亲余殊阁。八百年不联系的人突然打电话,除了还债就是借钱,但打电话的是他爹,显然两者皆不可能,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穷的叮当响,你要给我钱吗?”
余殊阁瞬间哑口无言,语无伦次地说道,“你这孩子……”
余温不想听他说那些没有用的,便打断他。“余途又怎么了?是打架进局子了还是离家出走了?”
余殊阁没说话,看来是余温猜中了。
“他去北城找你了,我把你地址给他了,你去接他一下。”他越说越小声,后面几个字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余温还是听懂了,余殊阁的意思是:我儿子跟我们吵架离家出走,跑去你家了,你让他白吃白喝住一段时间,你还要去楼下帮他把东西拿上去,不要累到他。
余温气不打一处来,对他爸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干脆把电话挂断。
他坐在沙发上冷静了片刻,外卖也在这个时候到了。打开外卖包装的一瞬间,香气忽的从里面钻出来,余温在刚刚看到顾寒送来的粥时,肚子就已经饿的咕咕叫了,此刻看到面条更是饿得眼睛冒光。他火速把醋包撕开倒进汤中,面条在另一个盒子里,已经有点坨了,但不影响味道。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正准备平常美味的余温像一只偷吃小鱼干的猫。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余途,余温没有接,手按下挂断键。
他恋恋不舍的把外卖盖子扣上,穿上外套去楼下接余途。
“哥!”
余温刚出去就听见有人喊他,抬眸看见余途正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在马上就要被撞到的前一秒,余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向一边躲开,余途扑了个空,差点摔进花坛。
“你躲什么!抱一下也不行?!”余途嗓门大不知道遗传谁了,嗓子里自带扩音器。他17岁的年纪,身高不及175,体格也并不大,这是他们老余家祖传的,他们家最高的便是余温。
“有病。”
余温走在前面,余途背着那个大双肩包费力地往上爬,爬到四楼,余途累得手撑着墙不愿意动弹。
“我走不动了……几楼啊,还没到啊?”
“到了。”余温打开门,余途瞬间飞扑进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这孩子被他父母惯的无法无天,太不像话了,余温心想。
余温换好拖鞋走进去,余途早已不见踪影。“死哪去了?”
“这呢!”余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余温顿感不妙,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
余途正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条目不转睛地看,保温饭盒盖子已经被掀开,还残留的一些热气向外冒着。
“哥,这是谁给你写的啊?”余途手举的老高,手中攥着那张纸条,像炫耀胜利品一样。
“我让你碰了吗?”余温语气冰冷,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再加上不到五厘米的身高差,足够给余途带来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