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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胃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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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蹲在沙发,视线紧盯着门板,迟迟没有去开门。门外的人见里面迟迟没反应,敲门声急促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犹如催命的警钟。余温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门旁,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趴在猫眼上往外看,外面是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下动作。
凌晨敲门,不是鬼,就是杀人犯。
这两个余温都不想见,他看着鞋柜上的水果刀,思考片刻后紧握在手里。
水果刀是他刚搬过来的时候放在这里的,用来防身,有备无患。
余温轻轻按动门把手,发出吱嘎一声响。
“大半夜的敲什么?”
余温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门外传来的声音正是顾寒的。开门地动作硬生生停住了。过了几秒钟,他放下手中的刀,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他楼下的邻居。
这人大半夜的来找他干什么。
余温把门大敞开,猝不及防的和站在对面门口的顾寒对视上,目光触及一秒钟就迅速移开。
他用余光能清楚的感知到顾寒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声音冷的像冰。
“有事吗?”
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横肉,肥胖的脸上堆积了一些褶子,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男人的目光不停的往余温屋子里面看,余温个子也不算矮,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家那个猫一直叫叫叫!吵的我睡不着。”
这说辞明显就是胡编乱造,余温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我家猫今天晚上拢共就叫了四声,你住楼下是怎么听得那么清楚的?趴我家门口听的吗?”他的语气冰冷如铁,咄咄逼人,不给对方一点狡辩的机会。
男人一副被戳穿的愤恨模样,伸手去拽余温的胳膊,发觉背后还站了个人,手伸到一半又生硬的止住了。
“滚远点。”
余温丢下这句话就咣当一声甩上门,门外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片刻后,关门声再次响起,顾寒也回去了。
楼道里只剩下男人污秽下流的叫骂声,概是其他邻居被吵烦了,都开门训斥他。男人见来人逐渐变多,灰溜溜的走了。
凌晨的楼道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被吵醒的住户钻回被窝睡回笼觉。余温思绪一片混乱,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过神。
顾寒身着黑色睡衣站在门口,胸前衣领敞开露出小块皮肤,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洁白。头发是刚睡醒的凌乱,几缕发丝游荡在额前,眉眼间满是对被吵醒的不悦。这些画面历历在目,余温却有些不明白,明明在他开门的那一刻顾寒就可以回去,可他偏偏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余温心底控制不住的升起烦躁。
看他妈什么,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下来,烦死了。
外面的天没有一丝变亮的迹象,余温睡意全无,拿起平板趴在沙发上画画。黑暗中只剩下触屏笔敲打在屏幕上的哒哒声,屏幕的亮光照在余温的脸上,额前的发丝被照的透亮。
有的时候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烦恼,不仅有异性的爱慕,也有同性在无时无刻垂涎他。他相貌清秀,没有普通男性那么棱角分明,因此会吸引许多同性的目光,有些人即使知道他是男生,还是会把视线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一会儿。对于余温来说这算是他除了交稿之外最大的苦恼,走在路上被人凝视像是被扒光了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旁人注视着。不管那些目光是好意还是恶意,对余温这种社恐人士来说都像是审判和束缚。
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这种情况,他出门在外都会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夏天也不例外。
几个小时过去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整个城市脱离黑暗的笼罩,开启新一天的光明。
余温换了个姿势继续画,肩膀和颈椎因常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酸痛不已。之前他因头痛去医院检查,说是颈椎劳损压迫神经导致的头痛。余温表示并不在乎,只想开点药回去吃。医生万般无奈,但为了警戒他,把最严重的情况告诉他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犟,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看你老了一身病怎么办。颈椎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的可能会瘫痪,甚至危及生命。”
余温还是那副满不在乎,死就死了的样子。为了应付医生,敷衍的回答了一下。
“哦。”
“……”
余温感觉有些头晕眼花,怀疑自己低血糖了,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进食了!这不低血糖才怪呢。
他去冰箱拿了一个鸡蛋,准备自己下厨。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下厨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像是要把厨房炸了一样,搞得邻居差点报火警。
可不知怎么,他今天对自己格外有信心,绝对可以煎出一个完美的鸡蛋。
“啪——”
碗碎了,陶瓷碎片崩的到处都是。油锅里面还在叽里呱啦的煎着一个快要糊掉的鸡蛋。余温对自己刚才的自信表示羞耻。
他绕过那些碗渣,用锅铲费力地给鸡蛋翻了个面,好在没有糊的那么彻底,微糊而已。
把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切了几个小葱花放在上面点缀,这样一顿样貌不怎么样,味道也不知道的早饭就做好了。
最令人发愁的事来了,满地的碗渣子还等着他收拾呢。他拿起扫帚,把渣子扫进垃圾桶。
大功告成。
余温用筷子把煎蛋上的葱花挑到一边,夹起煎蛋的一边咬了一口,鸡蛋边缘被煎的焦香,外焦里软,油香在唇齿间肆意挥散。余温皱着眉品尝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还行。
他口味很挑,去饭店吃饭都不知道点什么,他一般也不会去饭店,怕老板把他赶出来。
葱姜蒜花椒大料都不吃,豆瓣酱带豆瓣的不吃,辣椒不吃香菜不吃,蔬菜只吃菠菜油麦菜茼蒿西红柿胡萝卜,太油腻辛辣的也不吃……
去饭店吃饭能把头发稀少的老板愁成光头。
吃完饭,他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洗干净放进柜子里。去冰箱拿了一瓶蓝莓味冰牛奶,几口就全部喝进肚,他满足的打了个哈欠。又窝回沙发上画画去了。
没过多久,胃里又开始针扎似的刺痛。
妈的,还没完没了了。余温在心里暗骂。
过了一会儿,疼痛感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余温蜷缩在沙发上,五官都疼得扭曲,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七点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余温心想着:要不去打屁针?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他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他忍着胃部的剧痛穿好衣服,戴上围巾下楼。
余温手扶着楼梯扶手,步履蹒跚的往下走,神似一个退休老头下楼晨练。他额前渗出的汗打湿了几缕碎发,紧贴在额头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胃里不断搅动。
下到二楼,余温腿脚酸软的站不住,干脆蹲在地上不再往下走。
刚蹲下还不过三秒就被人掐着腋下拎起来,余温扭过头看是谁,不料被震惊的哑口无言。
余温挣脱顾寒的手,往后趔趄了几步,手扶墙才勉强站稳。
“别碰我……”他声音有气无力,像是濒死之人发出的最后一声抗议。
顾寒站在原地不动了,脸上表情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顷刻后,他冷不丁开口。
“送你去医院。”他语气自带威严,令人不容抗拒。奈何余温身上二百多块骨头,将近一半都是反骨。
“别多管闲事。”
“那你怎么办?”
余温一怔愣,随后烦躁地皱起眉,自顾自的继续下楼。“不用你管。”
顾寒大步流星地走到余温跟前,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现在早高峰,打不到车。”
余温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他冷若冰霜的说了一句。
“松手。”
顾寒把手松开,余温还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做着很大的心里斗争。过了许久,他说“走。”
顾寒给他开车门,他飞快的钻进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顾寒半点。
车呼呼的打着火,余温蜷缩在后座,浑身冷汗直冒,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压抑着呼吸。
“怎么又胃疼了?”顾寒问。
余温置若罔闻,顾寒从后视镜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头顶,因没有打理而有些毛躁。
——
自习课余温给顾寒传了一个纸条,顾寒停下写卷子的动作,把纸条打开看里面的内容。
「我去趟医务室,老师回来你帮我说一声。」
纸条右下角画了一个哭脸小人。
顾寒看着余温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步伐与往常不太相同。
他心一下子悬起来,没做思考地起身追出去,引起周围人投来不解的目光。
顾寒以飞快如梭的速度跑到医务室,余温察觉到他的身影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顾寒!”
顾寒转过头,早已气喘吁吁。余温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一手打着吊针,一只手把热水袋按在胃部。他从没见过顾寒如此着急的模样。
“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顾寒语气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怒意。余温低下头,表示知错了。顾寒坐到他旁边,手掌覆在余温捂着热水袋的那只手上,“还疼吗?”
余温摇头不作声,顾寒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冲了,便好声好气的说道。
“我刚才有点着急了,对不起。”
“是因为什么着急?我吗?”余温立刻逼问道,这句话本该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余温说得却无比认真。他目光死死盯着顾寒的脸,等着顾寒的回答。
空气一瞬间变得焦灼,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顾寒依旧默不作声。
余温见没有得到回答,又低下头,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他是一个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顾寒也看出了他的失落,回答的语气都变得扭捏。
“是。”
余温心跳空了一拍,面颊迅速爬上绯红,他含糊的“唔”了一声。
“……”
余温依旧一动没动地以同一个姿势坐在车后座,脸还埋在围巾里,憋得他有些缺氧,又不敢把脸拿出来,生怕对视上顾寒的目光。
路上意料之中的有些堵车,好在很快就到了医院。
“用不用……”顾寒没有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堵回去。
“谢了。”
紧接着车门被“哐”一声甩上,干脆利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顾寒一点说话的机会。
顾寒目送着余温的背影进入医院大门,眼底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思绪回笼,他脚踩油门一路飞驰到公司。
“呦!这不是顾寒吗?怎么还迟到了啊!等着被扣工资吧。”顾寒没有理会张震的揶揄,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这个名为张震的人是顾寒的同事,比顾寒来公司晚一点,知道的八卦却一点也不比顾寒少。这人爱好信儿,什么事他都想打听打听,被同事们亲切的称呼为“张婶”。这么叫他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像村口聊八卦的大娘大婶一样,刚开始叫他“张大娘”,他嫌老,后来改成“张婶”他才满意。张婶人很好相处,虽然爱八卦,但是很有分寸,不该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张震紧追不舍的跟过去,屁股倚在顾寒的办公桌上,脸上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
“说,为什么迟到?”
顾寒不鸟他,自顾自的干自己的工作,不管张震在旁边怎么胡编乱造,他都充耳不闻。张震也是服气,就凭顾寒这样可怕的自制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谈恋爱了?在家陪女朋友了吧?”
顾寒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对他造谣技术的肯定。“顺路送人去医院。”他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想着快点把张震打发走。不料这句话激发了张震语言系统,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念叨起来,吵的顾寒耳根子疼。
“大哥!你可真会编,你怎么不说自己扶老奶奶过马路啊?狗都不信,好吗?你就是谈恋爱了!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终于发芽了,本婶子好欣慰。”
“工作时间聊八卦也是要扣工资的吧?”
张震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还转头对顾寒用口型说道,“看好你哦!”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