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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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车在经过一段盘旋的上坡路后沿着林荫路继续往前行驶了大约10分钟，最后停在了一处装潢精致，四面通透的双层宅院前。
院门在感应到客人车辆的瞬间向内开启，应澜透过车窗往外望去，见宽广的院内草坪上已经停了几辆名贵的私家车，车身四面都摆放着挂满小彩灯的木架，此刻晚霞散去，天幕渐暗，这星星点点的灯光倒是将冷冰冰的车辆都染上了一层浪漫柔和的氛围。
徐淮景和应澜相继下了车。车门关闭，立刻就有服务机器人推着四排亮着小彩灯的木架将车子围住，将其变成了这浪漫庭院中的景色一隅。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在服务机器人的引导下上了宅院二楼，落座于一间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独立包厢。
两人面对面坐在铺着一层白色蕾丝布的桌前。这里的隔音不错，隔断墙是一整面的磨砂玻璃墙，能隐隐约约看到隔壁包厢的人影动作，似乎是一对情侣，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两人时而分开，时而紧靠。
而他们沉默地用着餐，气氛凝固，只有餐具碰撞时发出的叮咚声与咀嚼食物的声音。
用餐中途，有服务员敲门进来，询问徐淮景先前预定的现调鸡尾酒是否现在制作，徐淮景动作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需要取消订单。
餐后，残羹撤去，餐桌被清洁一新，又摆上了一些鲜花、甜点和无酒精饮料。应澜托腮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直到包厢的门再次关闭，才扭回头看徐淮景，道：“徐局长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闻言，徐淮景端正坐姿，抬眼直视应澜的眼睛：“的确是有事相求。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与应澜先生聊一聊现状。”
徐淮景尽可能详尽地将这两个月来的风波，包括联盟高层推动定向干预研究的坚决态度，以及境外研究可能已经取得突破的猜测、费和曾暗示过的那些模棱两可的隐患、以及GA3-1-08案后首都星高层的剧烈动荡都坦诚相告。
他说的内容里，有一些是应澜在这段时间从其他人口中已有听闻的事，有些则是未能公开被人知晓的行动。
应澜结合已知的情报简单地梳理了一遍，大概想通了一些关窍。
联盟的三大派系中，首长派和主席派已经联手，唯一反对定向分化研究的将军派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在目前的联盟中处于劣势。
另外，暗地里推进定向分化研究的不只有联盟。当初，何枢被驱逐出境，最终投奔了黑洞自由体，极有可能是以相关研究资料作为筹码的。
这项研究早就超越医学范畴，变成了一颗隐喻国力的棋子。
如此一来，高层重启对武装协会的追捕，就是为了一箭双雕地解决威胁和阻挠境外的研究进度。
可武装协会又为什么会介入联盟的定向干预试验？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公开真相，又是为了什么？
费和的暗示里，或许就藏着答案。
“将军他……是用自己的退任，保下了其他人吗？”应澜不解地问。从徐淮景的叙述来看，监察厅带走的高官里，张启被定罪像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其他人得以安然无恙，则是将军拿自己的位子换来了余地。
“有这层因素，”徐淮景坦诚道，“除此之外，将军有其他考虑。”
应澜眼睛微睁，面露意外。
“这便要说到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徐淮景似乎因应澜的反应而放松了些，轻笑道，“明面上，我们不再阻止试验重启，而是将精力转向舆论对抗，以及三性觉醒意识的宣导。”
“这要怎么做？”
“舆论上，社维局虽被要求引导正面科普，但其中仍有操作空间。只要控制好正反信息的比例，就能为公众留下独立思考的余地。”
“而意识宣导，就更容易。我们可以借宣传军警两部的机会，在展现联盟实力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破除公众对三性的刻板印象。”
“只这样就可以了？”应澜难以置信。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将军派会反对定向干预试验？”徐淮景反问。
应澜疑惑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有徐家反对，他可以理解，毕竟徐淮景的父亲的死因与其有关。但实际上，将军派的其他重要官员也都是反对者，能做到如此统一的立场，肯定不可能全靠将军的个人魅力。
“因为，在军警体系里，alpha优越论是最无意义的主张。”徐淮景耐心地解释道。
“联盟军警两部，beta占八成以上，alpha则不足5%。参军从警意味着危险与牺牲，少有父母愿意让alpha子女涉险。此外，这里也有不少omega，因为他们就算进入发情期，也不用担心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
应澜豁然领悟。
在这样一个beta与omega占绝大多数、凭功绩晋升、强调团队合作的环境里，再加上将军派“适才胜任”的用人传统，高层三性比例相对均衡，“alpha优越论”自然失去了土壤。
应澜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作为第一将军独孙的徐淮景会选择社维局这一乍看起来毫无前途可言的部门。
在联盟，将军派手握绝对武力。然而和平年代，决定国家走向的是财政法律、科技文化与信息舆论等软实力的掌权者。将军派被排除在外，因而在政治博弈中处于天然劣势，处处掣肘。
“可这还是无法说明，将军为什么要退任，他在任，这些计划也可以照常开展。”应澜拧眉不解。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徐淮景说着端起桌上的柳橙汁倒入自己面前的空杯中，“但你只要细想就能明白将军的意图。”
应澜向他露出求解的眼神。
“在听到将军即将退任的消息时，你有什么感受？”徐淮景问。
应澜垂眼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有些犹豫：“太突然了……多少会有些不安，担心联盟会发生剧变。”
“我想，大多数民众都是如此。”徐淮景道，“因此，他们一定会对第一将军的继任者报以前所未有的关注。”
原来如此！
应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瞳孔因震惊和了然而微微放大，他轻笑一声，道：“这个时期加强军警部的宣传，是稳定民心的重要手段，更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徐淮景赞许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将军还有其他打算。”徐淮景又道。
应澜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觉地身体向前，往徐淮景的方向靠近。
“这个打算，与今天我的所求之事有关。”徐淮景说着，从桌上抽出一枝黄玫瑰，递到应澜眼前。
应澜困惑地皱了皱眉。
“我为一个月前对你做过的事深感抱歉，请……应澜先生原谅我当时的失控……”
“……”应澜眼睛里的光彩褪去，他缓缓地拉开与徐淮景的距离，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漠，道：“有话明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应澜没有接受那支玫瑰。徐淮景的瞳孔暗了暗，将花重新插回花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将军计划以个人名义拜访omega武装协会，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作为顾问同行。”
这句话过后，包厢里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安静里。磨砂玻璃墙后鲜艳的人影相伴离去，落地窗外，城市夜景依旧，阑珊灯影在远处忽明忽暗，视野中堆叠的重影在一瞬间清晰，如同破灭的泡沫，只剩星点水渍。
应澜低低地笑出了声：“原来如此。”
他靠着背椅，微扬起下巴，看向徐淮景：“你们分工还挺明确。”
徐淮景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本来还好奇，怎么今天出来的是你不是他，”应澜道，“原来是因为要惹我不愉快。”
徐淮景表情有了片刻凝固，随后眉峰一落，眼神在转瞬间变得锐利。他的唇角上扬，用一种充满兴致的语气问：“为什么你能分辨出我们？我今天的行为举止到底哪里有破绽？”
应澜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这个可笑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不愉快？”徐淮景又不解道，“将军这次拜访武装协会，目的是促成和解，这应该是你最乐意见到的结果不是吗？”
“以前口口声声说‘不会借助任何境外势力’的人是谁啊？怎么将军说要和解你就爽快答应了？”
应澜眼里满是嘲讽：“徐淮景，你还真会看人下菜碟啊？”
“徐淮景”上扬的嘴角逐渐下落，眼中的锐气缓缓化作一抹浓郁的阴影，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对应澜道：“我没有。”
“没有？” 应澜的声音逐渐变大，嗤笑道，“也对，毕竟我不过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叛国者之子，我何德何能干涉徐局长您的决定？我劝您还是谨慎为好，让我同行？就不怕我半路把将军出卖给武装协会吗？”
“应澜！”“徐淮景”的情绪被挑动，他嘭地一声拍桌而起，阴戾地瞪着应澜。
“哈……”应澜肩膀轻轻发颤，攥紧手心，质问道，“怎么？又想用信息素压制我吗？”
蕾丝桌布被“徐淮景”抓出道道褶皱，他甚是艰难地闭上了眼睛，鬓角青筋突起，呼吸沉重。
包厢外有人敲门，似乎是他们争执的动静被餐馆发现，安排了服务员前来了解情况。
门被打开一个裂缝，一位男性服务员警惕地侧身进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应澜垂目不语，将头扭向了落地窗的方向，服务员只好向始终撑在桌上，闭目轻颤的徐淮景寻求答应。
徐淮景的肩膀缓缓塌下，将手从桌上移开，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对面露戒备的服务员温声道谢，请他无需担心。
服务员被他柔和的神情说服，犹豫片刻后还是离开了。徐淮景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变得疲惫而低沉：“对不起，澜澜，是我能力有限才变成如今形势。”
应澜手指微动，但仍旧维持着不看他的姿势。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强求你答应，只是希望你知道实情后，心里能安心些。”
应澜闻言，扭过头来看徐淮景，但只一眼，便让他呼吸一滞。
应澜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徐淮景。明明是同一副躯体，同一张面容，此刻却像一具披着“徐淮景”外皮的空壳人偶。他的脸色是憔悴的灰白，眼廓线条模糊，不见平日的棱角。他神色恹恹，瞳孔里空无一物，仿佛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徐……”
“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他弯了弯没有神采的眼睛，打断了应澜的询问，也不等应澜的回应，便转身要离开包厢。
应澜如鲠在喉，积聚的怒火泄了气，左右脑在互搏，一面觉得这或许是博取同情的伎俩，一面又无法否认眼前人状态的异常。
谭纹也说过，徐淮景最近的状态让她觉得害怕。此刻他忽然明白，她畏惧的或许不是“徐淮景”，而是他眼下这种抽空般的状态。
况且，“徐淮景”在非易感期长时间占据身体，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想到这里，应澜大脑突然断线，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拉住了徐淮景的手，徐淮景被这突然的力度带着往后趔趄了几步，转过头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仍旧维持着自以为是的柔和，殊不知落进应澜眼里，不过是强颜欢笑。
“我……”话出口，应澜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沉默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他，“我有事问你，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