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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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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拜访omega武装协会?”
“徐淮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为什么?”
“这是必要的一步。” 徐锋强眼神坚定。
“……他们与联盟积怨已深,何枢更是当年定向干预实验的主导者之一,甚至联盟会重启试验,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徐淮景”的眼神复杂,混杂着诸如怨恨、怀疑、困惑的情绪,这些情绪让他整个人沉了下去。冰冷的信息素无声溢出,书房的空气仿佛随之凝结。
“我不认为,他们会接受您的拜访,也不赞成借助这种极端组织的力量。”
“放在以前,我会同意你的观点。”将军踱回投影前,星轨线路图在白墙上落下错综的光影,映入“徐淮景”眼中,如一张庞大的蛛网,将他困于其中,动弹不得。
他抬手滑动,投影上的星轨图切换为一段战斗录像,是押送费和那日,GA3-1-08与对方交战时的影像记录。
“我要是没猜错,这场营救,应澜也参与其中?”
“徐淮景”眉峰微动,依旧沉默。
“他将应澜视为共度一生的人,那么,你呢?”
“于你而言,应澜又意味着什么?”
“徐淮景”眼波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锋强看着影像中,特警被费和掷出的烟雾弹笼罩的画面,发出一声近乎赞赏的轻哼:“比我想的更有勇有谋。”
“徐淮景”不知祖父称赞的是应澜,还是武装协会的人。他的肩颈紧绷,因为猜到了祖父的计划而心生惶恐。
“……您想让应澜……”
徐锋强郑重地点头,肯定道:“让应澜作为我此行的顾问,与我一同前往。”
一瞬间,“徐淮景”的脑海浮现出一幅画面。在那间灯光惨白的讯问室里,应澜眼眶通红,肩膀难以自制地轻颤,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画面一闪,骤然切到应澜家中的衣柜前。omega沉默地瘫坐在凌乱的衣堆里,泪水无声地滑过下颌,洇入衣襟。那双时常如同慵懒的小狐狸般流露出灵动琉璃光彩的眼睛沉淀着浓厚的阴影,仿佛一池失去月光的死水。
“徐淮景”的胸口发沉,仿佛千斤重的钝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拜访omega武装协会一事,请将军慎重。”“徐淮景”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语气沉重。
徐锋强凝视着孙子,久久没有再开口。
“你觉得……我不应该将应澜牵扯进来?”徐锋强关闭投影,转身正对向“徐淮景”,轻叹了口气。
“徐淮景”眸光轻颤:“……就算利用他,也不一定能如我们所愿……“
“利用。”徐锋强哼笑了起来,“如何算利用?你认为我拜访omega武装协会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徐淮景”哑然。
“我换个问题,”徐锋强语气凝重,“你觉得当初,我为什么要从文统和克里斯通手里抢过追捕何枢的任务?是为了让你手刃造成你父亲死亡的元凶吗?”
难道不是吗?“徐淮景”唇齿轻启,声音却没有如愿发出。
徐锋强却像是听清了他的反问,严肃道:“是我清楚,何枢无论落在文统还是克里斯通手里,都只会让武装协会与联盟不死不休。但唯有交给你,才有破局的希望。”
“阿景,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没有人是你的敌人。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又真正痛恨的,究竟是什么。”
“况且,我要应澜同行的理由,不在于他的真实身份如何,而是这次的GA3-1-08案,让我确信了一件事。”
徐锋强眉梢微扬,语调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温度的轻快:“我在应澜身上,看到了和解的希望。”
“徐淮景”眼中的困惑里,极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光。徐锋强抬起手,极轻地拂过他的发梢,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阿景,去见他。”
“以我的名义,正式向他发出邀请,请他与我们一同,推动omega武装协会与联盟……走向和解。”
第一将军的引退公告成了街头巷尾最为热门的话题。应澜登上星轨时,甚至看到十七八岁的青少年与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面对面扯着嗓子争论。
“是阴谋!徐将军就是被另外两位逼下台的!联盟要完了,马上就要被别的国家吞并了!”老头愤懑地握着自己的拐杖敲击车厢甲板。
“少看点没营养的短视频啦!”年轻人嗤笑道,“哪来这么多阴谋论,将军都八十多岁了,早该退休了。”
“就是,谁愿意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工作……”
“你们小屁孩懂些什么!”另一位老人恼道,“他的这个公告宣的流程就不对,哪有候选人都没定就先出引退公告的?这不是摆明了在拿将军做文章吗?”
应澜找到位置坐定,又给杨琪琪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坐上星轨。
上个月初,他从谭纹口中打探到首都星风波后,又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得到内部消息,说安全局因信息安全墙休眠漏洞被上级严查,几个主要的领导都被请去喝了好几天茶,回来后领了一堆处罚和整改任务,信息部因此整整半个月都在体验可怕的007日常。
应澜头皮发麻,主动提出是否需要协助,却没有得到回应。
然而当天下午,他的前领导、王锦常部长却亲自拨来了通讯。部长在例行公事地批评了下属泄密、闲聊的违纪行为后,话锋一转,询问应澜有没有意向以顾问身份回来协助处理“眼下这个棘手的漏洞问题”。
于是,带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心虚,应澜顺着这个台阶,重新回到安全局信息部,收拾因自己而起的祸事。
在信息部忙碌了近半个月,应澜终于收到了杨琪琪的消息。杨敬茂今天被监察厅的车送回了家,作为家属的他们也总算是解除了禁令,得以与外部联系。
“阿澜,出境的事,可能会有变动。”杨琪琪愧疚地告诉应澜。
杨敬茂身份特殊,作为他的亲孙女,杨琪琪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联盟的监察系统之下,应澜心知肚明,安慰道:“没关系,我会把一路的见闻都记录下来告诉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应澜只答应了王部长会跟进休眠漏洞的整改项目。不过,他也想借此机会,把以前发现、自认能恪守底线不去触碰的那些权限漏洞一并修补完善。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才是他启程出境的时候。
这么一算,至少也得拖到五月中旬了。
“明白了,如果那时候都安定下来,我们就一起走。没有的话,等情况明朗我再去找你。”杨琪琪道,“徐将军现在还被关着,爷爷说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徐……”应澜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在那天联系过谭纹,害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打听那人的近况,之后他都刻意避开了所有与徐淮景相关的人。好在信息部工作繁忙,他也无暇再想其他。
“阿澜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那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初夏的雷雨终于落下,应澜也结束了首都星的整改任务,定下了返回新月星的航班,开始为出境准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星轨驶入宇宙航线,舷窗外,恒星在幽深的太空中不知疲倦而又孤独地发着绚烂的光辉,原本争论不休的车厢已经归于平静,乘客们昏昏欲睡,只剩供氧系统与温湿度调节系统运作时的嗡鸣在上空回荡。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如同连锁反应,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应澜睁开眼,被一声“是彗星!”吸引,扭过头往舷窗外望去,视线正好撞上一团炽白的光。
那光团从距离星轨数千万公里之外疾驰而过,身后巨大的扇形彗尾在太阳风的吹拂下,拖拽出蓝白色的辉光,四周闪烁着如钻石般细碎的星点。它以一种炫丽而壮烈的姿态,决绝地奔向轨道尽头的太阳,化作那片辉煌中的一缕轻烟。
应澜垂下眼睫,生出一股莫名的寂寥。
应澜无法描述这油然而生的寂寥为何,他的脑海里没有华丽的文学辞藻,也悟不出独特的哲学,只是自嘲地想,我甚至不知道该嫉妒这颗无机质的石头令人惊艳的一生,还是该怜悯它的归宿居然是自寻死路。
思绪纷乱间,一封语音通讯请求将他唤回,应澜打开终端查看,徐淮景三个大字将他冻结在原地。
应澜不知道又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情绪。
他还有脸又联系我?
现在联系我是因为徐锋强将军终于安全了吗?
是又要找我秋后算账?
会不会有其他的麻烦?
不会又想利用我做什么吧?
应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说服自己接听这通语音的理由是,顺便打探打探首都星的风声,省得对出境计划又造成什么影响。
语音接通后,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令应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徐淮景这才深吸口气,道出了今天的第一句问候。
“……下午好。”
应澜闭口不应,在压抑的氛围里,徐淮景缓缓地继续对话:“听王部长说你今天回新月星,我可以去航站接你吗?”
“不敢当,”应澜冷笑道,“我一介无业游民,怎么敢劳烦您徐局长亲自来接?太不像话了。”
“……”徐淮景轻叹了一声,无奈地唤道,“……澜澜……”
“您可别这么叫我,”应澜故作惊恐打断徐淮景,“被其他人听到以为我们还有什么关系。都已经分手了,称呼上还是注意点吧,徐局长。”
徐淮景呼吸一滞,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沉闷的“……我从没说过要分手”。
“哈,你没说过就不算吗?”应澜嘲讽道,“我只听说离婚需要双方的同意,倒不知道分手也是如此。需要去哪儿找份声明,我们都签了字才算分手吗?”
徐淮景又叹了口气,将话题生硬地切换:“我去航站接你好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与你沟通。”
星轨到达航站时已经是傍晚六点。新月星早已迎来初夏,黄昏的彩霞将天幕晕染得如同一幅水彩画,人群喧嚣间,应澜远远地瞧见了站在出口处逆着光朝人流张望的徐淮景。
他的左手还捧着一束玫瑰,身姿挺拔,眉宇间温雅谦和,任谁来看都是一位贴心而又深情的alpha。
应澜只觉得讽刺。他眉头微皱,迎着徐淮景倏地明亮的双眼来到alpha面前。
“……欢迎回来。”徐淮景弯起眉眼,将手中的花束递向应澜。
应澜缓缓地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越过他,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应澜将背在身上的单肩包扔在中间,作为他与徐淮景的分隔线,表明他此刻对待两人关系的态度。
徐淮景上车时,手里捧着的玫瑰花已经不翼而飞,当然,应澜并不关心他的处理方式,只是在他上车坐定后,又往车门的方向挪动了几厘米。
“先去吃晚餐可以吗?”徐淮景温声询问,“钟不落向我推荐了一家餐馆,里面的调酒味道不错。”
“随便。”应澜冷淡道,“不过调酒就不必了,我已经戒酒了。”
徐淮景闻言有片刻愕然,很快,这份愕然变成一丝落寞,他垂下眼挤出一丝笑,道:“好,那就只吃饭。”
私家车迎着夕阳,身披漫天的彩霞,汇入了驶向市中心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