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坍缩[ABO]》风露繁

106、105

　　刺耳的警报重复播报，徐淮景命令士兵们看好嫌犯，快步走进了控制室。
　　“情况如何？”
　　“报告！左后方35°，距离989米、右前方27°，距离794米，各发现一艘不明身份的星轨，正在向我们接近，意图不明！”
　　“与星轨中心的联系呢？”
　　“没有信号！我们当前的坐标与星图不符，星轨航线极有可能已被人为篡改！”
　　“启动应急通信，尝试直连热干星军事指挥中心。”
　　“正在尝试！所有军用频道均遭阻塞或强电子干扰，热干星存在高强度交战信号！”
　　“继续尝试建立连接。同时，向不明星轨发送身份质询与警告，要求其表明意图并保持距离。”
　　“是！”
　　大约5分钟后，不明星轨回应了警告，并以超区违规航行为由宣布对军用星轨进行临时管控。
　　徐淮景当即打开终端，向侦查小队发送消息，要求唐毅乐立刻追踪定位自己所在坐标。
　　然而整架星轨都被卷进了信号干扰地带，信息发送失败。醒目的红色惊叹号令他目光一沉，他收回终端，凛声对仍在尝试接通军用频道的士兵道：“用公共遇险频道，向对方发送通讯请求。告知我方遭遇强电磁干扰，航线卫星信号异常，请求共享当前坐标。”
　　不明星轨随即发来回应，要求提供星轨上所有乘客的身份信息，否则将拒绝采信我方陈述，并以星际惯例对违规星轨实施登临检查与扣押。
　　徐淮景一行人乘坐的是联盟军用星轨，机身印有醒目的军用机代号GA3-1-09，对方却对此视而不见，强硬到这个份上，其身份与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围捕行动。
　　徐淮景沉思片刻，对士兵下令：“同意他的要求，提供乘员名单。”
　　控制台主位的士兵脸色惊诧，扭过头看了徐淮景一眼，在犹疑中还是将乘员名单发送了出去。
　　很快，公用频道收到一封语音通讯请求。
　　士兵按令接通。
　　对面传来一阵失真的电流滋滋声，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她嘶了一声，发出质疑：“这不对吧，小徐局长，我们家费和不也在星轨上吗？您的乘员名单似乎遗漏了他的名字。”
　　“……你是谁？”徐淮景沉声质问。
　　对面稍稍愣了几秒，随后咳嗽一声，道：“这不太重要，您……”
　　“章琉久？”下一秒，徐淮景却又精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章琉久的后话卡在喉咙里，转而化为一声干笑，她清清嗓子，干脆道：
　　“是我，好久不见，我们家老章承蒙联盟照顾了。”
　　徐淮景在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控制台的士兵们打出迎战准备的手势，语气平稳如常：“押解费和的星轨预计一小时后抵达首都星，我想你们的拦截，定错了目标。”
　　对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落物声，一段时间的安静过后，章琉久的声音重新传来：“咳咳，口说无凭啊。这样吧，小徐局长……”
　　“我是和平主义者，能不动武就尽量不动。我现在呢，让我们的人登入星轨确认一下，如果费和真的不在，我一定放你们安全离开。”
　　“……可以。”徐淮景眸色渐深。
　　“不愧是小徐局长，通情达理，帮大忙了。”
　　通讯切断，士兵以手势回应准备到位，徐淮景点点头，转身回到了乘坐车厢。
　　不明星轨于两侧靠近，将联盟星轨夹在中间。不多时，两艘小型飞船先后停靠在登入口前，接收滑梯降下，两队手持枪械，身覆宇宙战服的武装士兵陆续进入车厢。

　　章琉久的面前，一张巨大的线路图浮在半空，图中各处闪烁着红色与绿色的光点，有的红色光点正均速移动，有的则四散开来，倏尔又向中心聚拢。
　　屏幕的左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点红光挟持着一点绿光停滞在图上，旁边弹出一个小电视图标，她微微眯眼，图标消散，紧接着，一幅实时传输的影像画面动了起来。
　　那是武装人员正在进入徐淮景所在星轨的实时记录。
　　“靠靠靠！”章琉久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高速跳跃，视线流转，她发出声声惊呼：“A305编队，往两点钟方向溜，七点钟方向有等离子弹靠近，赶紧的赶紧的！”
　　线路图上，红点不停变幻坐标，数据流转间，左上方的画面里，武装人员已经到达车厢内部，将其中乘客的身形逐一映照了下来。
　　徐淮景端立于正前方，神色冷峻地直视着前来的搜查者。
　　他的背后，约莫七人的武装特警将一名被押解的犯人团团包围，这个角度看不见犯人的面容，但那人的一头白发从两名特警中间的缝隙里露出，章琉久嗤笑一声，敲了敲耳机，开口道：“小徐局长，你背后的人看着有点眼熟，不介意让我们看看吧？”
　　画面里的徐淮景不语，岿然不动。
　　章琉久啧了一声，对武装士兵命令道：“去。”
　　两名武装士兵举枪向前，威胁徐淮景立刻让路，就在这时，线路图左上方位置凭空出现3点绿光，正以异常的速度靠近静止的目标，章琉久瞳孔骤缩，倏地从座位上跳起，高喊：“等等！有问题！”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徐淮景重心下移，向旁侧的座位一滚，他身后的特警光速拔出手枪，子弹乘着火光朝画面正中心射来。
　　画面终止前，章琉久看到了那位白发青年的面容，是一位陌生的女性omega。

　　特警队员迅速制服了所有登入的武装士兵，而那位白发omega扭了扭手腕，手铐随即落地，她抬手扯下白色假发，露出了一头干练的乌黑短发。
　　“报告！区域信号已连通，GA3-1-18、19小队已完成登入控制，未发现目标人物。”她的耳边挂着微型耳机，背手挺胸，向徐淮景汇报。
　　“此处被投放了强电磁干扰，她既然能发来通讯，应该离不远。分区搜查小行星带，重点排查大型碎石的背光面与阴影区。”
　　“收到！行动！”
　　巡查飞船四散开来，不稍片刻，从距离GA3-1-09停留位置200公里处的碎石区发现一艘小型飞船，双方当即发生激战，然寡不敌众，敌方飞船随即启动自爆程序，如同纯白的昙花，在宇宙中绽放，又瞬间消陨为漂浮的碎片。
　　军用星轨内，女性omega已经换回了特警制服，她是本次行动的队长，热干星3-1军上校安芮。
　　安上校向坐在座位上的徐淮景敬了礼，凛声汇报：
　　“已经与星轨中心取得联系，核实GA3-1-09的线路存在人为修改痕迹，我们现在所在位置的宇宙坐标为2h31m49.07s-05°20'00.0''，是热干星与阿尔特王朝的辖空交界区域。”
　　这意味着，他们航行了五个小时，却只是绕着热干星转了半个圈，还险些误入他国境内。
　　徐淮景垂眼深思，片刻，他询问：“GA3-1-08目前的线路是否正常。”
　　“GA3-1-08的线路正常，预计1小时29分钟后抵达首都星。”
　　星轨重新启动，沿着新的航线往首都星航行。一切正朝徐淮景预期的方向发展，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神不宁，简单地与安上校沟通了几句后续安排，他打开终端机，犹豫间点开了记录应澜实时定位的监控系统，上面显示自昨晚8点以后他的定位没有变更，本人始终呆在久居里不曾外出。
　　徐淮景想起前几天听江云戚谈起应澜的身体状况，并向他请教定向干预试验出现人为操控的可能，谈到最后，江云戚的反应很是奇怪，在得知他也曾注射过实验药剂后，便急切地表示有事要忙，匆匆地挂断了语音。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或许江云戚对二十六年前试验的了解程度，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只是略知一二。
　　思绪千回百转间，他下意识地给应澜拨去语音通讯，本以为他会像之前几次一样挂断，通讯却立刻被接通了，应澜的声音紧接着在耳边响起，发着抖，急不可耐一般地问：“是淮景哥吗？”
　　徐淮景心头微颤，随即笑了起来，温声道：“是我，澜澜，下午好。”
　　徐淮景听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声音又变得冷冰冰：“找我有事吗？”
　　“我今天回首都星，明天下午落地新月星，”徐淮景忽略掉他语气的变化，始终维持着笑意，“周日天气不错，要和我出去走走吗？”
　　应澜沉默了起来，他的呼吸声拍打在徐淮景的耳中，在大脑中回响，徐淮景的视线忽明忽暗，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觉得心脏像是在这一声声中逐渐下沉，他仿佛伫立在无边无际的深渊边际。
　　最后，应澜低声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安全地带，于是弯起嘴角欣喜地笑了起来：“嗯，后天见。”

　　挂断了语音，应澜脱力地瘫倒在沙发上，他的面前，终端屏幕里铺开的星轨线路图逐渐淡去，耳机的另一侧是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争吵，费和恼怒而阴郁的声音响起，他说：“留着他们做什么？杀了他们，就当是给联盟的回礼。”
　　章琉久无奈地制止他：“算我求你了祖宗，我答应了应澜只救人不杀人，你别害我。”
　　“我偷偷杀，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
　　“啊……我跟他的通讯现在还连着呢，你要不自己跟他说？”
　　“……我恨你！”
　　应澜全身发着抖，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沉声道：“只要我从新闻上看到有一个人伤亡，你们的行踪立刻会暴露给联盟，不信可以试试。”
　　“放心放心，我说话算话。”章琉久安抚道，“这次多亏你，大恩不言谢！”
　　“没必要，”应澜疲惫道，“现在我们两清，就这样吧，别再联系我了。”
　　挂断通讯，应澜将耳机摘下，随手扔在茶几上，又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由着眼泪从眼角滑落进鬓角，用力地抿了抿唇，将无用的呜咽吞入腹中。
　　3月的末尾，新月星落下磅礴大雨，潮湿粘腻的雾气将心房的窗户一并涂抹，世界变得模糊昏暗，仿佛没有未来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