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坍缩[ABO]》风露繁

105、104

　　首都星政务大楼灯火通明，顶层空荡寂寥，单调的踱步声被红色地毯吞去，一道沉重的开门声后，嘈杂混乱的争吵声如同天降暴雨，瞬间将来人浸透。
　　身着西装，发丝乌青，肤色白皙，鼻梁高耸，有着混血特征面容的男人抬腿踏入主席室，原本争论不止的人群当即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那群人中，有联盟几个核心部门的最高领导，有曾经活跃在政坛，已经光荣退休颐养天年的老一辈政客，有掌控联盟关键行业命脉的企业家。
　　此刻他们齐聚一堂，神色各异，整个主席室仿佛浸润在惊慌、疑虑和恼羞成怒中。
　　“文主席，这件事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脸色阴郁，沉声道。
　　文统眯着眼睛，笑面相迎，在应和声中询问：“邹老部长说的这事是指？不好意思，我刚结束外交例会，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年纪也上来了，记性实在不如从前了啊。”
　　他对着比他大了有近十岁的老古董诉苦自己的年老，老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恼道：“还能有哪件事？！找军部要人！让他们把omega武装协会的间谍交出来！”
　　“哦哦哦，”文统恍然大悟，点头道：“明白明白，稍后就督促军部落实。”
　　老者听他允下，这才哼了一声，又慢慢走回座椅上坐好。
　　“审讯犯人本就不是军部的工作，他卫戎章凭什么扣着人不放？军部现在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我听说是徐家那小子的主意？他徐淮景仗着有军部撑腰，是对谁都不看在眼里啊？”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真当自己是什么明辨是非、一心为民的太子爷？你知道这一个月，监察厅收到了多少封举报信吗？我听说那举报材料有理有据，证据齐全，直接给捅到了江义邢那儿。那江义邢是个什么脾气？想压都压不下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谩骂，文统充耳不闻，挂着张笑脸走到克里斯通旁边坐下，在他面前的茶桌上弹指敲了敲，问：“你看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给人一个下马威，挫挫他的锐气。现在可好，反倒把斗志激出来了。”
　　克里斯通正被一群人吵得心烦，躲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睁眼一看主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冷笑一声，恼道：“徐锋强在军警两部独断专行这么多年，不就是在助长他家小子的野心吗？联盟可不是他徐家的私有财产，也是时候劝我们的老大哥认清形势，趁早退休安享晚年了。”
　　文统但笑不语，虚着眼睛看一群人议论了半天国境形势如何、omega武装协会势力如何、定向分化实验的进展如何等等。
　　提及实验，有人倏地起身，面向医疗监督局局长卢拉达，询问：“听说军部审讯获得的情报显示，从伊卡洛斯传回的实验资料被动过手脚，继续实验可能导致重大事故。请问卢拉达局长，您对此有何评估？”
　　卢拉达眼皮一跳，随即望向华云集团老董事靳宇商。他在众人目光聚焦时缓缓起身：“必须澄清，今时不同往日，得到实验资料后，我们组建了由多位资深临床专家领衔的核心团队对实验进行验证重构，其中不乏当年的项目组成员。为此，我们还设立了专项基金，对所有历史难点以及新发现的问题点进行了集中攻关。改进后的方案通过了迄今为止最严格的多轮动物实验验证，数据稳定，未出现预期外的风险信号。请各位不必过度担忧。”
　　卢拉达点点头，赞同道：“正是如此。当前，所有经手的专家与评审机构已达成了‘风险可控’的明确共识。”
　　“也就是说，军部情报的真实性存疑？”
　　“不排除是对方为制造混乱、换取活命筹码而散布的假消息。”
　　“即便如此，事关重大。我提议，应立即启动一次最高级别的系统性复评与风险评估。”
　　“附议。建议召集相关领域的首席专家，组成封闭式评审委员会，重新做一次全面的安全评估。”
　　直到热议几乎要将整个主席室都掀翻，文统这才抚掌起身，面向众人高声喝止：“各位，时间不早，议论就到此为止吧。眼下最核心的无非三事。现在，听我一言--”
　　当晚，连续三道主席密令下达，为目前联盟的核心争议一锤定音。
　　其一，对联盟官员任何形式的越权、徇私行为零容忍，责令各级部门自查自纠，一经查实，从严惩处；
　　其二，强化网络信息安全、国境安全防线，坚决遏制并粉碎一切境外势力的渗透、颠覆图谋。授权有关部门，在必要时可对已认定的极端恐怖势力发起武力反制，捍卫国土安全、国民安定；
　　其三，普及医科教领域先进理念，加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同时，全面升级科研项目审查与保密体系，确保核心技术与机密绝对安全。

　　热干星地表层风声肆虐，树木在强风下左右摇摆，沙沙作响。建筑表层空无一人，上空火光四起，轰鸣阵阵，遇袭警鸣响起，防空护盾腾地出现，挡在天幕之后，将午后瞬间切换为午夜。
　　徐淮景站在指挥厅内的实时传导影像前，看着屏幕内胶着的战势，神情严峻。
　　他的前方，卫戎章负手站立，侧脸被荧幕上的光照亮，独眼飞快扫过影像，终端连线里的声音与影像中的交火声重叠，一声洪亮的“发射！”过后，屏幕被闪白填满，刺目光芒令指挥厅内的众人都不禁半眯双眼。
　　又过半个钟头，呼啸不止的警鸣声解除，防空护盾缓缓打开，天地复明，烈日当头。
　　卫戎章伫立于指挥台前，听取完出战各队的伤亡损耗汇报后，朝身后的徐淮景扬扬下巴，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踱步于指挥中心走廊上，周围都是因战事忙碌奔走的士兵，卫戎章深深叹息一声，道：“昨夜的主席密令你收到了？”
　　徐淮景点头：“昨晚主席室召开了一次密会，得到这个结果是我预料之中。”
　　“那三道密令，虽然对实验和武装协会只字未提，但又句句都在表态。文统主席这次不再和稀泥，倾向如此明确，我看这个事难办了。”
　　“我已经与几位反对派的的学者专家取得了联系，”事已至此，徐淮景反倒冷静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冷笑，“既然他们想让研究重见天日，那就索性让它彻底晒在太阳底下吧，如此划时代的成就，总不该惧怕任何公开的争议与批判。”
　　卫戎章垂眼沉思良久。出了指挥中心，迎面扑来一阵热带雨林区惯有的湿热风，刚刚还晴空高照的天幕此刻正汇聚积云，隐约有雷声藏在云后，像极了交战后的余音。
　　“那名间谍你打算怎么处理？连续一周，星际海盗频繁发难，背后谁在操控已经显而易见了。武装协会本事不小，也不知道是如何说动这群亡命徒给他们卖命的。”
　　徐淮景面有犹豫，费和仅在暗示“定向干预试验”存在人为隐患后便闭口不言，之后无论何种审讯，都难有进展。此人对待审讯自有一套应对策略，言语上的威逼利诱毫无作用，反而可能被他引入语言陷阱；而一旦施加压力，又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抵抗，适得其反。
　　或者说，他似乎对暴力审讯的方式更为熟稔，常规的“信息素压制”、“吐真剂”或“脑电波信息提取”技术，对他都毫无效用。
　　“先将他押送回首都星，”徐淮景道，“武装协会想救人，一定会在转移途中行动，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两日后，押送费和的军用星轨自热干星军事基地军用航站发出，计划于7个小时后落地首都星。
　　深邃幽暗的宇宙中，一艘小型飞船悬浮于小行星带间，借着碎石的遮掩躲避敌人的侦查。
　　暗红的信号灯闪烁，滋滋电流声响起，冰冷的荧幕悬空展开，画面中间两点绿色在布满银灰线段的坐标图中移动。
　　昏暗中，有人发出一声轻笑，那是一道略显低沉的女声，紧接着一只纤长的手指在两点绿色中间划过，数据流在屏幕上若隐若现，红色的警示符号在屏幕下方跃动，让人无法忽视。
　　“李代桃僵？”她饶有趣味地啧了一声，“你说咱们的目标会在哪架星轨上？”
　　小型飞船的驾驶舱内，一位将半长的黑发斜斜地绑在肩头，戴着一只微型耳机，身穿着一套宽松简约家居服，素颜朝天的女性慵懒地躺倒在操作椅上。
　　她的眼睛盯着终端，唇角上扬，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徐局长乘坐的星轨？哎呀麻烦的是，小徐局长的终端，我追踪不到啊，他那边也有高手防着我呢。”
　　“哦？你有办法知道？哎呀，不愧是……好的对不起我马上闭嘴。”
　　荧光屏幕上，绿色的光点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分成两路进入了不同太空航线，女人从操作椅上起身，眼睛倏地发亮，划出虚拟键盘，手指飞舞般在按键间灵敏敲击。
　　“马上马上，给我10秒，10秒就好。”
　　屏幕上弹出重重窗口，不停增长繁殖的数据指令将画面填满，女人的眼珠飞转，嘀嘀嘀地终端运行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响，很快一条提示“接入成功”的弹窗跳出，她哈了一声，激动地一挥收臂，指尖重重按下“enter”键，一张如同蜘蛛网一般的星轨航行线路图在她的眼前铺开。
　　女人发出得意的嘻笑：“线路变更成功，合作愉快！”

　　军用星轨突然大幅晃动了起来，徐淮景扶着座位站起，看了一眼身后被士兵左右钳制，按在座位上的白发青年，快步走进了控制室。
　　两位武装士兵正严肃地扶靠在控制台上，环形的虚拟屏正展示着星轨四周的境况，航线卫星的信号灯在前方忽闪，是星轨未曾偏航的象征。但星轨两侧积聚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那些碎石悬浮在航线四周，被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引力影响着向固定方位移动。
　　“怎么回事？”徐淮景询问。
　　一位士兵向他敬礼，高声汇报：“报告，星轨与一颗直径约为300米的碎石发生接触，触发自动规避程序，规避成功，航线已复常。完毕。”
　　徐淮景眉宇微蹙。星轨在航行途中有遭遇碎石的概率，大部分情况下，航线卫星会提前规划航线微调，尽可能规避接触碰撞。但有时也存在预测偏差导致的回避失败，这时星轨便会启动规避程序，短期内偏离航线，或直接发射激光炮将碎石击碎。
　　刚才的晃动显然是采取的第一种规避程序。徐淮景心下谨慎，对士兵道：“向星轨中心确认目前的坐标与航线方向。”
　　士兵只疑惑了一秒，立刻遵从指令向星轨中心进行航线坐标复核，很快便收到了指挥台的回复，显示目前星轨航线正常，预计将在4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徐淮景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回到了乘坐车厢。
　　然而，又过了两个小时，星轨再一次发生了强烈的晃动，这次的持续时间更长，所有人都被颠簸地伏低，等到晃动终于停止，星轨车厢灯光突然变红，尖锐的警鸣声在上空响起：
　　“警告！警告！星轨严重偏离预定航线！请立即上报异常！”
　　“上报失败！星域网络信号已中断，与星轨中心失去联系！”
　　“警告！警告！发现不明星轨接近！运行轨道参数冲突，碰撞风险极高！”
　　所有士兵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而匍匐在座位上的白发青年嘴角却浮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