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坍缩[ABO]》风露繁

104、103

　　新月星第一医院实验大楼中心病房1816号病室内，应澜闭目躺在治疗舱内接受退热治疗。
　　他的双颊被高热熏得发红，嘴唇有些干裂，全身的酸痛令他大脑嗡嗡作响，他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着江云戚开着终端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要我说你什么好？”江云戚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地瞪着应澜，“一个人闷在家里，高烧近40度。要不是我收到警报，你现在估计站在鬼门关前。”
　　应澜抿了抿嘴，无力反抗长辈的唠叨。
　　“你不是出境旅游了吗？怎么回来也没个信？淮景呢？他也不知情吗？”
　　应澜喉咙发干，抬手指了指一旁桌上的水杯，嘶哑道：“舅舅，我口渴。”
　　江云戚叹了口气，走去给他接了杯温水递过来，又翻出徐淮景的通讯页，作势就要拨语音过去。
　　应澜哑着嗓子打断：“别找他了。”
　　江云戚手指一顿，拧眉问：“吵架了？”
　　“分手了。”应澜捧着水杯，一脸平静地说。
　　“……”江云戚欲言又止，看他这样，只好关闭通讯页，嗔怪地指了指他，在一旁的陪护椅上坐下。
　　“你现在的腺体功能和信息素水平都挺平稳的。不过，近两个月的免疫指标波动有点大，我给你开点调理的药，你回去记得按时吃。另外，日常作息、情绪调节上也要多加注意。”江云戚一边查看他的体检报告单，一边叮嘱。
　　应澜点头应下，斜眼偷瞄到他又打开徐淮景的聊天对话框，发送了一段文字消息，便咳了两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问：“舅舅你最近……有舒允的消息吗？”
　　这个话题倒是令江云戚有些意外。他关上终端机，微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应澜摇了摇头，从他的反应里推断本人对何枢的行踪毫不知情，便换了个话题，问：“你对星云实验室的情况了解吗？”
　　“当然了解，它是我们与华云合办的实验室，医院对它负有至少一半的责任。”江云戚道。
　　“人员架构也归你管吗？”
　　“由另一位分管科研的副院长负责，”江云戚道，“医院设立了由他牵头的‘联合管理委员会’，统管实验室的人员、项目和标准。不过实验室的研发重点集中在抑制剂与阻隔剂的迭代上，与腺体科的工作交集很多，出于专业需要，我平时也会过问一下。”
　　应澜了然。他将水杯递回给江云戚，躺回治疗舱，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你问这些干什么？”江云戚奇道。
　　“没什么，”应澜道，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地提醒江云戚，“实验室最近应该会有些麻烦，舅舅你最好回避一下。”
　　“麻烦？”江云戚皱眉，正想再多了解些情况，见应澜已经闭上眼躺平，只好将疑惑吞了下去。刚好从终端传来通讯请求，他垂眼一看，显示的来电人是徐淮景，便连忙起身，对应澜说了句“你先睡会儿，我去办公室看看”，走出了病室。
　　他绕进一间办公室，关上房间，确保声音不会被别人听到，又整理了情绪和神情，坐进办公椅，这才缓缓地接通了语音。
　　“江副院长，早上好。”徐淮景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未能隔绝彻底的整齐的呼号声与踏步声，不像是普通的场所。
　　江云戚一时有些发愣，在徐淮景又叫了他一声后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问：“你这是出差了？”
　　“是的，”徐淮景道，“我现在在热干星军事基地。”
　　江云戚恍然，哦了一声。
　　“您说澜澜发了高烧，他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退烧，没事了，”江云戚说着，脸色一敛，语气严肃道，“但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闹矛盾了？他说是去旅游，结果一个人闷在家里谁也不告诉，要不是收到他的终端警报，这会儿就危险了。”
　　“我很抱歉，没能照顾好他，”徐淮景声音里带着沮丧和歉意，“我们之间因为一些事产生了分歧，他在生我的气。”
　　“我还有几天就能回去，到时候会再与他当面谈谈。”
　　江云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闹些矛盾。你们真想长久走下去，最好不要将问题一直往后拖，真诚很重要。”
　　“我明白，”徐淮景道，“谢谢您的关心。”
　　在江云戚眼里，应澜除了身体健康以外向来不太需要他操心，而徐淮景也是一个做事沉稳的人，于是他点到即止，又与他简单地聊了聊应澜的体检结果。
　　提到应澜的免疫指标异常，他担忧道：“文森特离世后，他的情绪长期处于低谷。从医学上讲，持续的悲伤或压力都会影响腺体功能的稳定，加上他的底子本来就弱，你应该也有察觉，他这几个月抵抗力明显下降，小病不断。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澜澜告诉我，他的治疗方案有了新的进展，现在的情况，会对治疗有影响吗？”徐淮景吸了一口气，问。
　　“这需要等新药使用后才能验证。”江云戚坦诚道，“我们之前在他的腺□□中发现了一种通常只在有终身标记的omega体内出现的免疫细胞，作用是保护腺体，阻隔非伴侣alpha信息素的干扰，稳定自身周期。”
　　“我们讨论后认为，这可能正是缓解他病症的关键。新药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让现有的免疫细胞产生类似的保护机制。但关键在于平衡，如果这类细胞活性过高，就会引发腺体炎症。我们最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能不能把握好这个‘度’。如果免疫系统调节不好，这个疗法就不适用。”
　　徐淮景暗自将新的治疗方案消化，又问：“我可以做些什么呢？”
　　“你能做的就是早点和他把矛盾解开，”江云戚笑道，“澜澜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回来多陪陪他，缠着他说说话，指不定气就消了。”
　　徐淮景轻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了，谢谢您。”
　　江云戚看着该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便作势起身，要结束通讯：“好了，要是没其他事，你就先忙吧。”
　　“请稍等，”徐淮景却突然叫住了他，“其实还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江云戚又重新坐了回去。
　　“您作为腺体医学方面的专家，不知对‘腺体定向干预试验’的了解有多深？”
　　“定向干预试验？”江云戚想起近期在各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布卢兰夫实验室案，神情一凛，喉间发干，语气却保持平淡，“要说完全不了解肯定不可能，二十多年因为一些关系也参加过几次学术研讨。不过，我的主攻方向是各类腺体器质性病变的治疗，所以了解也仅限于会上听到的一些理论推演，属于纸上谈兵。更何况……那之后联盟将其定为禁区，相关文献被彻底封存……”
　　“我明白了，”徐淮景道，“那么以您了解的程度来看，如果不考虑伦理法规，假设有人想利用这个试验的成果，来实现对受试者的长期控制，比如说，通过利用某种不易察觉的副作用，让受试者产生生理或心理上的依赖……如果存在这种风险，您认为最可能通过什么原理或途径实现？”
　　江云戚陷入了沉思。徐淮景耐心而安静地等待他的解答，漫长到近乎凝滞的沉默中，通讯两端只剩士兵训练时的号子在室内回响。
　　以江云戚的一声吸气为信号，他严肃而谨慎地开了口：“从医学角度来解释腺体的分化……”
　　“浅显来说，就是腺体功能的差异化发育。ABO三性的腺体区别在于，alpha与omega的腺体在分化后进入功能性活跃期，具备合成与释放特定信息素的能力，而beta的腺体则停滞在早期阶段，未能经历功能性分化，因此不具备常规的信息素分泌功能。”
　　“在医学界公认的‘分化干预假说’中提到，如果对未分化的腺体进行持续性的引导和刺激，使其在分化过程中始终维持活性，就能达到AO分化的结果。因此，长期以来研究的核心难题是，如何通过医疗手段稳定地维持腺体的活化状态，并成功诱导其进行特定的信息素合成与释放。”
　　“就算是之后姜、启明实验室的试验，它的根本原理依然在此。你设想的依赖性控制，我想也可以从这里去作推测，例如……对维持腺体活性的稳定剂进行干预、对信息素合成与释放的诱导媒介进行干预，或者，对信息素本身进行干预。”
　　“对信息素本身进行干预？”徐淮景警觉，“这该如何理解？”
　　“就是通过药剂改变腺体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因子，使其只能对特定的信号产生响应。这么一来，通常的抑制剂或阻隔剂都将对其无效，只有……”
　　江云戚说着突然停下话来，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又因为某种新的猜想变得哑然震愕。
　　“江副院长？”
　　江云戚因他的呼唤回过了神，不可置信地询问：“淮景，你、你也是当年试验的受试者吗？”
　　“……是。”

　　江云戚离开后不久，应澜在昏昏沉沉中听到自己的终端机传来通讯请求，他皱了皱眉，视线模糊中看到弹出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封境外加密语音，心头一顿，在犹豫中接通了语音。
　　连通后，对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应澜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你好？”
　　又过了几秒，对面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和几声咳嗽，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请问……你是应澜吗？”
　　“……是我，你是谁？”
　　“啊，你好你好，”那边松了口气，“你声音变化这么大，吓了我一跳。”
　　“……”
　　“那个……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章琉久，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虽然当时我做了一点点伪装。”
　　“刘玖。”应澜深吸一口气，视线变得清明了起来，“好久不见。”
　　章琉久干笑了几声，再开口时，声音又轻扬了几分，愉快道：“哎呀，听应顾问的语气，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联系你了？”
　　“我早就不是什么顾问了。”应澜拧眉，打断了她。
　　“哈哈，也对，以前叫习惯了，抱歉抱歉。”章琉久笑道，“我看你从热干星回来了，想着也是时候，就联系你报个平安。”
　　听她这么一说，应澜眉间一松，问：“何枢顺利脱险了？”
　　“对，”章琉久嘻笑道，“老大受了点伤，但没大问题，已经回基地了。”
　　应澜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抓捕行动时的画面，红棕色气雾还在弥漫，护卫和特警倒在血泊中，子弹射入地面时擦出的火花四溅，他像是又被困在枪声里，比惊恐更甚的是压迫心脏与肺腑的失落。
　　他抬手重重地压了压自己的心脏，在章琉久轻松的语气中沉声问：“你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报平安这么简单吧？”
　　章琉久微顿，随后轻笑一声，敛声道：“的确是有事相求。”
　　“想请你帮个忙，协助我们解救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