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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嗓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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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福玉刚对他说完这话,邻家养的公鸡忽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嘹亮的鸡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视着。
饶是沈砚卿他身为一国储君,什么大场面、什么恭维之词都听过,饶是他自小就知晓自己容貌颇盛,但眼前这陌生少年,突然煞有介事地对着自己说什么“好看”的无聊之词。
平日里自认为年少老成,行事张弛有度的沈砚卿,一时只能尽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短暂的无言过后,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古怪来。
此地的男子,都这么轻浮吗?他忍不住这么想。
他撇开眼,霍地扭过头,冷冷道:“你看够了吗?”
“啊?”方福玉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认真想了想,点头答道:“还行。”
这时候她又突然想起来,对了,他刚刚一醒过来好像有开口问自己是谁来着?
确实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还没跟你说呢,我叫方福玉,是本县的一名捕快......”
她把昨日自己在哪里发现他,又是如何把他从土里刨出来、再一路拖回城里的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沈砚卿听她讲起关于自己的事,一开始安静听着,脸上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在听到他是被人埋进坟堆里的时候,哪怕再如何克制,他也控制不住地动怒了。
这些人尔敢?!
尔敢如此对他!
他搭在被褥上的手缓缓收紧,因太过用力,修长苍白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浮起,连带着胸腹间的伤口都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可他却像察觉不到一般,低垂着头,散落的乌发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戾气和杀意。
他是一国太子,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如此狼狈过,此次出行遭此毒手,险些丧命荒野,于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方福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到他情绪有些不对。
见他低着头,肩背绷紧,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露在外头的手却止不住地颤。
她没再作声,虽然昨晚已有猜测,想了想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遇到什坏人了么?可需要我帮你报官么?”
报官?
沈砚卿像是被这两个字提醒,眸光微微一滞,片刻后,那双眼中的阴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而冷静的思索。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将几欲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眼下还不能报官,若走露了风声,让那些至今尚不知底细的、要谋害他的势力知晓他还活着,必定会再派人取他性命。
心里有了这些计较,他抬起眼,审视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面色从冷硬转向温和,缓声问道: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方福玉眉梢一挑,心里觉得此人好似换了副面孔般,然后微点了下头。
见她承认,他再开口的时候脸色更为和煦,“多谢。”
说这话时,他略一颔首,很有些郑重的意味。
一会儿的功夫,第二次听他跟自己道谢,方福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是你自己命大,伤这么重也能撑过去,云大夫说了,你要是能醒过来,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沈砚卿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瞧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眉眼干净,模样清秀,情绪都露在脸上,瞧着心思有些单纯。
又听她说是县衙的捕快,这人站立时身形挺拔,刚刚递碗过来的时候瞧见右手虎口处还覆着一层薄茧,他猜测此人身上应该有些功夫......
得先稳住她,别乱了自己的事。
想到这儿,他眼睫微垂,将眸底愤恨的情绪尽数敛去,再开口时,声音透出几分难以启齿的涩意,“至于你刚刚说的报官......”
他停顿片刻,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这次伤我的人,其实是我族中亲眷。”
“什么?”方福玉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的亲眷?”
这话刚出口,她便暗道不好,方才一时震惊,竟忘了压着声音,那声调比平日高出许多,她忙轻咳一声,试图掩饰。
沈砚卿却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神色黯然地继续说道:
“我家在京中经商,略有薄产,这些年生意做得顺遂,难免招来旁人觊觎,”
“此次出门,本是为了谈一桩买卖,不曾想他们竟丧心病狂至此,买通人欲置我于死地。”
“若非得你所救,只怕如今早已成了一具尸首。”
说完,他还自嘲似的笑了笑,“至于报官的事......”
方福玉听明白了,他竟是被亲眷暗害。
不过方才见他对报官好似很犹疑的样子,疑惑问道:“既是亲眷害你性命,你不准备报官?就这样任他们逍遥法外?”
沈砚卿闻言笑容一滞,似有难言之隐一般,苦涩道:“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
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纵然做了错事,我也不能这么狠心,直接将他们送去官府。”
他神色坦荡,说得极为认真,完全看不出口是心非的样子。
虽然他已经将幕后之人被揪出之后如何将之千刀万剐都已想好了。
方福玉听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找官府?自己私下解决?
难道如今外地的有那么些个儿她不知晓的规矩?
虽然不理解,且理智提醒这种事儿似乎还是报官更稳妥些。
沈砚卿这时又开口,定定地瞧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此事牵涉家事,我不愿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小兄弟,你能否答应我,暂且不要将此事告知官府,也不要告诉旁人?”
他话说得不紧不慢,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再对上被那双墨玉似的眼睛,里头似有几分脆弱与难言之隐,叫人无端生出一种不忍拒绝的感觉。
原本以为是凶案,如今成了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确实不好置喙太多。
半响,她点了点头,“行吧,我答应你便是。”
沈砚卿满意地笑了。
他把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见少年不疑有他,如今又得了这人的承诺,心下稍安。
他对眼前人知之甚少,往常习惯于掌控局势,于是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围。
一间有些年头的普通砖房,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
屋子中间摆着一套磨得发亮的桌椅,靠墙立着个木衣柜,柜角因年久,边缘已经有些起皮,衣柜边上的架子上还放着一面铜镜。
沈砚卿目光微顿。
又看见了角落里的落了灰的绣架、绣绷,针线篮里甚至还压着半卷没用完的丝线。
这是间女子住过的屋子?不过看样子,那女子已经很久没在这儿住过了。
他目光又掠向窗外的院子,外头天色已亮起,院子里却没什么动静。
收回视线,他开口问:“这里平日就你一个人住?”
方福玉在他打量周遭的时候,已经开始转头动手收拾屋子。
这间屋子久不住人,不少地方都积了层薄灰,昨日又是一通兵荒马乱的,眼下被外人看见自家乱糟糟的,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他问,她便随意地回:“嗯,我一个人住。”
“你父母呢?”
方福玉收东西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撞上他审视的目光,想了想他的遭遇,随后有些了然,便认真答他:
“父母皆已去世,家中如今只剩我一人。”
“抱歉,是某唐突了。”沈砚卿低声道。
方福玉淡道:“没啥可抱歉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沈砚卿张口,正欲不着痕迹地再问些什么,“不知你......”
话才开了个头,便被方福玉打断了。
“你嗓子不疼么?”她看向沈砚卿,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什么?”他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喉间确实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同时脑袋昏沉得厉害。
只是自醒来后,他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放下戒备,只是暂时将这些不适都忽略了。
方福玉弯起圆圆的杏眼,声音尽量放轻,安抚他:
“我知道你遭了大难,又突然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换做是谁都会不安,”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对你也没什么企图,救你就是顺手为之,既然你不愿让旁人知道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往外说。”
想了想,又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人,邻里乡亲也都是好相处的,你先放心养伤便是。”
眼前人突然如此坦荡地把话说开,沈砚卿脸上的神色有片刻凝滞,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就多谢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个小捕快瞧着笨手笨脚,心也着实大了些,竟将自己的底细随便地透露给一个陌生人。
可转念又想,眼下自己面对的若是一个坦荡直白、心思不深之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福玉简单整理了屋内,她今日还得去县衙上值,把他一个伤重的病人放家里到底不太妥当。
可眼下确实有些分身乏术,她想了想,道:
“我待会儿还得去趟县衙,会拜托住我对门的李大娘来照看你,你觉得如何?”
听她提到县衙二字,沈砚卿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若是按照最稳妥的做法,他绝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一个陌生人之手。
可如今,他身受重伤,连行动都受限,更何况......
沈砚卿看着眼前人,她若真有恶意,昨日便不必救他。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将眸底那丝戒备掩去,淡淡道:“好。”
方福玉看向外头,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上天际,天色澄明,几缕薄云散在天边,看样子,今日应该是是个难得的晴日。
这个冬日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往后应该要一日比一日暖和了。
她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拍了下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你既然醒了,还得喊云大夫过来看下。”
边说着边过去将人搀着躺下,“我出趟门,去去就回。”
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才想起回身问他,“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砚卿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垂下眼,答她:“墨池。”
方福玉把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当即就觉得这名字跟他本人很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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