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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此地民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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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出去了,屋内又重新归于安静。
沈砚卿虽闭着眼,脑中依旧纷乱不休。
此次他奉旨外出巡盐,途中微服出巡,却不料遭人埋伏刺杀,随行护卫尽数被杀,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至于是谁想置他于死地,他心中有所猜测,而更令人他在意的是,对方竟能准确掌握他的行踪,甚至将暗杀进行地如此周密。
这意味着,他身边已经出了叛徒。
照那少年所言,她救下自己是偶然,那他流落至此,如今身受重伤寸步难行,若是贸然联络旧部,非是明智之举。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养好他的伤。
至于其他......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不知怎的,脑中思绪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了方才那个叫方福玉的少年身上。
不过,沈砚卿此时想的不是她是否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令他心头异样的还是那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那一幕。
自幼到大,旁人看他时,大多带着敬畏、讨好,算计、亦或是忌惮。
那人的目光倒是直白坦荡得很,仿佛当真是在细细品鉴他的容貌。
不过,正常男子会如此吗?
还是说,此地民风如此?
***
方福玉一出门就去找了云大夫,云大夫听说人还真的醒了,自然很高兴,提着药箱跟她回家再次诊治。
如他所说,人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他又重新给开了新药方。
这边内服完药的沈砚卿这下是彻底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见时候差不多了,因为还得赶去衙门上值,于是先到李大娘家,拜托她照看墨池。
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是我家亲戚,真论起来得喊他一声表哥,路上遇到了山贼,人受了一点伤,我又要去上值,所以麻烦您去白日里去我家看上两眼,看他有啥需要的,帮忙搭个手。”
昨夜的动静闹得不小,加上云大夫频繁出入她家,而且自家多了个大活人,邻里很难不知道,所以不如自己先来说清楚。
李大娘跟福玉家做了十来年邻居,可以说是看着方福玉长大的,这些小忙自然爽快应下。
不过......
这都十来年了,从没听过福玉娘亲方氏有过什么娘家人啊?如今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表哥?
她觉得不太对劲儿,扯了扯福玉,低声问:“福玉啊,这人真是你远方亲戚?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方福玉眼神闪了闪,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心虚,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总不能临时反悔,只得硬着头皮把谎圆下去。
她是这么盘算的,依着那人的伤势,再养上十来日,应该也就能下床走人,到时候人一走,这个谎也就没人闲得来验证。
她笃定地笑着道:“真是我亲戚。”
“就是,我娘本家当年遭了天灾,家散人亡的,但我娘有个姨表姐自小就被送去了别人家,也是侥幸,后来她嫁了人,生了个儿子,就是他。”
“这次他出门做生意,正好到了岚城,谁知又碰上了山贼,这才阴差阳错遇上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末了还煞有介事地道:“身世、大人们的名姓,都能对得上。”
李大娘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安心了,又想着福玉还是捕快呢,谁这么大胆子敢骗到她头上?
随后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笑意,她道:“说起来,再过个几日,石头走镖也要回来了。”
李石头是李大娘的孙子,自小跟福玉一起长大。
人如其名,小时候就长得跟石头一般结实,到大了,更是生得人高马大,一副彪悍结实的身板。
如今他在镖局做事,前阵子刚跟着镖队出远门走了趟镖,算算日子,镖队也该在这几日回来了。
福玉一听,也跟着笑起来,“那敢情好,我也有阵子没见他了,石头出去这么久,您也没少念叨他,如今回来了,一家也算团圆了,您也可以心安了。”
李大娘听得乐呵呵的,这话可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儿孙在外头做事,哪有做长辈的不惦记?嘴上再怎么说放心,心里总归还是悬着一块
她笑着点了点福玉的额头,“你这孩子,打小就嘴甜。”
福玉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跟巷子里那些整日里吵吵闹闹的男娃子还真不一样。
小时候也不是没顽皮过,翻墙爬树、闯祸捣蛋的事没少干,可每回闯了祸,她那双杏眼一弯,脆生生地喊上一句“大娘”,再大的火气到了嘴边,也叫人发不出来。
方福玉不单是嘴甜顺着人说话,她是真的觉得,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在一处,是件顶好的事。
见终于糊弄过去,方福玉跟李大娘道了别,有些不放心地朝自家院子那儿看了看,想着那人吃了药应是睡过去了,便提步往衙门去。
冬日天寒,街上行人本就不多,小县城的街巷不比府城热闹,临街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偶有行人裹紧衣襟匆匆走过,脚下踩着薄薄的霜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方福玉一路低着头,心思都在算账上。
方才给云大夫的诊费,还有接下来好几日的药钱,统共就花去了二百钱。
她摸了摸腰间瘪瘪的钱袋子,有些发愁。
昨日给墨池治伤时她便发现了,他身上如今是半文钱都没有,想来定是被那些山贼给劫了。
不过,他说自己是出门做生意的。
再看他身上那件虽被划得破破烂烂,却一眼便能看出料子不俗的绸衣,想来也不是个缺钱的主。
这么一想,方福玉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她想着往后的医药钱还是得记清楚,等墨池伤好要走的那日,再跟他一并算清。
毕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动手救人就算了,但银钱的事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白贴进去。
***
到了衙门,大伙儿集结后,徐捕头很快便将今日的差事一一分派下去,众人领了活,便各自散开。
方福玉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去巡街,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她回头一看,正是陈七。
“陈哥?你找我有事?”方福玉表情淡淡,直觉这人又想来找她茬。
不过等她有些不耐的眼神落在陈七那张花花绿绿的脸上时,她差点没憋住,故意惊叫了一声,
“呀!陈哥,你脸咋成这样了?”
这一嗓子着实不小,边上几个差役一时都朝这边望了望。
陈七左脸青紫了一大片,眼下还红肿着,黝黑的脸上,如今青的、紫的、红的全凑到了一处,乍眼一看,着实精彩。
这伤自然是昨日从驴车上摔下去时留下的。
当时陈七只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又听说今日可以直接回去歇着,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自然选择回家。
谁知第二日一觉醒来才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脸上和胸口几处,稍微扯到都疼。
脱了衣服一瞧,前胸早已青紫了一大片,脸上更是,只好先翻出治伤的药酒先擦了,憋了一肚子火,顶着这么一张脸来上值。
昨日的事他越琢磨越不对劲儿,总觉得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于是一早就来找方福玉的麻烦。
陈七沉着那张青紫红肿、五彩斑斓的脸,瞧着很滑稽,他抬手直指方福玉,怒气冲冲地道:
“方福玉,昨日你就是故意的吧?哪有刚好那么巧?我手才刚没把住车架,这驴车就翻了,我人一摔下去,车又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合着就摔我,不摔你,是吧?”
方福玉听完,心里倒是十分坦荡。
对啊,就是整你。
面上却仍是一派无辜,甚至开口带了几分被冤枉后的委屈:“陈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开口解释:“昨日雪大路滑,驴车翻了也是没料到,再说了,我瞧你摔得厉害,还特意让你先回去歇着,后来可是我一个人去的乱葬岗。”
“我要是故意摔你,那不是也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年纪尚小,站在一群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中间,本就显得有些青涩。
这会儿眼睫低垂,瞧着着实有几分茫然。
再看陈七,一副气势汹汹、要吃人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欺负方福玉。
这儿说话的动静不小,一时不少差役都围过来凑热闹。
他们多少都知晓昨日的来龙去脉,这时听方福玉说后来还是她一个人去了乱葬岗,对她不免又多了几分同情。
只是陈七在衙门里到底有靠山。
他是县衙王典史的侄子,平日里在衙门中颇为横行无忌。
众人纵然看不过眼,也不愿得罪他,一时间没人真敢替方福玉出头。
不过还是有人出来打圆场:
“这大冬天的,雪大路也难走,磕磕碰碰也是难免,再说,谁能想到驴车会突然翻了,福玉不大可能是故意的。”
“就是。”旁边立时有人附和,“福玉,你就给你陈哥道个歉,这事也就算了。”
陈七本就是存心来找方福玉晦气的,哪里肯这么轻易揭过去。
听到这话,他反倒冷哼一声,几步上前,竟一把揪住方福玉的衣领,将人往上一提。
“我不管!”
他瞪着眼,耍横道:“反正我就是坐你的车摔下去的!如今我人都伤成这样了,这药钱不该你赔,难道还得我自己掏?”
衣领骤然被揪紧,方福玉被迫仰起脸。
听这人嘴里喊着赔药费,她心里忍不住翻个白眼,她捡了个伤患还愿意找大夫给他治伤,那是瞧墨池可怜,自己自愿的。
至于这个陈七嘛,要不是怕惹事,她真想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顿!
衣领被他揪得发紧,方福玉心中冒火,脸上却仍维持着那副委屈的模样,连声道:
“陈哥,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啊。”
见这小子在自己手里服软,陈七心里是很得意的。
他本还想再吓唬她几句,好叫她乖乖把药钱赔出来,谁知下一刻,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只手。
冰凉陌生的触感让他一怔。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力道骤然扣紧,剧痛顺着腕骨猛地窜了上来,疼得他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生生拧断。
“啊!”陈七惨叫一声,捂着手腕下意识松开了方福玉。
这一声叫得实在凄厉,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陈七。
他们方才还只是劝劝,眼下听这动静,以为两人真要动手,赶忙一拥而上。
在县衙里打架可不是什么小事,真要闹到徐捕头那里,他们说不准也得跟着吃瓜落。
“住手住手!”
“别打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各自拽住一个,将两人分开。
陈七被人拉到一旁,疼得脸都扭曲了,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却疼得厉害,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腕骨都快被她捏碎了。
他越想越气,自己都没把那小子怎么样呢,反倒莫名其妙吃了个暗亏。
“你这死小子!”
陈七怒火冲头,挣扎着又要扑过去。
“行了行了!这里可是县衙!”身后的人赶忙将他死死拽住。
方才是陈七先动手揪着方福玉的衣领,他一向蛮横乖张、动辄便要耍狠,众人都以为他又要冲动闹事。
另一边,方福玉也被人拉开。
她身前很快便挡了好几个人,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一时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在这儿吵什么!”外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高喝声。
是徐捕头。
众人浑身一凛,面面相觑,下一刻,便十分默契地散开。
“徐捕头,没事儿,大伙儿闹着玩呢。”有人忙笑着打圆场。
徐捕头是他们这些捕快头头,平日里待手下人一向严苛,该训的时候从不留情面,众人对他多少也有些怵。
“闹着玩儿?”徐捕头冷哼一声,一双沉厉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
“都闲着没事干了是吧?吵吵嚷嚷的,当衙门是菜市口呢?”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还不快当差去!”
“是!”
众人应得齐齐整整,见徐捕头没继续追究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一个个赶忙各自做事去了。
方福玉也趁着这个功夫溜出了衙门,准备去外头巡街。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她想起方才的状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多少有些懊恼。
怎么当众动手了呢?真是冲动!
就算想揍陈七,也该寻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动手才是。
方福玉想了想,还是把这失误归结于昨日忙着救墨池,没怎么睡好,火气实在有些旺的缘故。
今日得回去好好补觉,她想着。
而这边,陈七还在揉自己的手腕,
谁知越揉越疼,他又不好大声嚷嚷,都还没动手呢,方福玉却把自己给打伤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这面子里子岂不是都丢干净了?
陈七越想越窝火,正准备找方福玉算账,一抬头,却发现那小子早不见了踪影。
他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几分狐疑。
这小子......有点邪门啊。
手劲儿竟然能这么大?以前怎么没瞧出来?
他脸色阴沉地厉害,咬牙低声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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