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等花开》南十章

2、希望

　　花松意站在C大物理系报告厅的最后排，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异世界的冒牌货。周围坐满了神情专注的学生和教授，投影屏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公式。讲座已经开始十分钟，她仍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来。

　　"...在量子纠缠中，两个粒子即使相隔宇宙两端，也能瞬间影响彼此..."李风亭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温和而有力。

　　花松意悄悄拿出笔记本，记下这句话。量子纠缠——相隔遥远却紧密相连，这让她想起那些在战场上遇到的分离家庭，父母与孩子被国界和战火阻隔，却依然心心相印。

　　"...爱因斯坦称这种现象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李风亭继续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最后一排停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她，嘴角微微上扬。

　　讲座结束后，花松意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打招呼，还是悄悄离开。就在她纠结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来了。"

　　她转身，李风亭就站在一步之外，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笔，身上有淡淡的墨水味。"我说过会来的。"她说。

　　"我以为你会坐在前面。"

　　"我怕被提问。"她半开玩笑地说，"那些公式对我来说像天书。"

　　李风亭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也许能让你对物理改观。"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向报告厅侧门。花松意跟上去，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栋老式建筑前。门口挂着"量子物理实验室"的牌子。

　　"这是你的实验室？"她问。

　　"嗯，我和我的团队在这里工作。"他刷卡开门，"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我想你会感兴趣。"

　　实验室比想象中简洁，几台大型仪器安静地运转着，墙上贴满了数据和图表。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透明舱体，里面悬浮着几粒闪烁的光点。

　　"这是什么？"花松意忍不住靠近观察。

　　"量子悬浮演示装置。"李风亭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光点开始有规律地舞动，"这些粒子在特定条件下会表现出波粒二象性，既是物质又是能量。"

　　光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像一场微观世界的芭蕾。花松意看得入迷："它们看起来像有生命一样。"

　　"从某种角度说，它们确实具有某种'选择'的能力。"李风亭调整参数，光点突然分成两组，各自形成不同的图案，"在量子层面，观察者的存在会影响被观察对象的行为。"

　　"就像战地采访，"花松意脱口而出，"记者的出现本身就会改变事件的走向。"

　　李风亭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是如此。物理和人文有时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光点的舞蹈，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花松意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李风亭单独相处，没有其他同学，没有社交场合的嘈杂。在这个充满科学仪器的空间里，她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能问你个问题吗？"李风亭突然开口，"为什么选择做战地记者？"

　　花松意轻轻抚摸左腕的伤疤："最初只是巧合。大学实习时被派往中东，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些被炮火掩盖的声音需要被听见。"她顿了顿，"后来就停不下来了，每次想退出，总会有新的故事拉住我。"

　　"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她直视他的眼睛，"但恐惧和意义常常是一体两面，不是吗？就像你们科学家探索未知，明知可能失败还是勇往直前。"

　　李风亭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你想象过我？"话一出口，花松意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调情。

　　"同学会后，我查了你的一些报道。"他坦然道，"《废墟中的学校》《边境线上的生日》，那些文章...很有力量。"

　　花松意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全身。他读过她的作品，这比她预想的任何重逢场景都要美好。"谢谢。"她轻声说，"你的研究也很了不起。"

　　"我们好像在进行一场迟到的互相了解。"李风亭微笑道，"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却几乎没说过话。"

　　花松意心跳加速。他不知道，那些年她曾在日记里写下多少关于他的文字，又曾多少次练习与他"偶遇"的路线。"你那时是风云人物，我只是个不起眼的转学生。"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不起眼吗？"李风亭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作文写得很好，有次语文老师还在全班念过你的《雨中的城市》。"

　　花松意震惊地看着他："你记得那篇作文？"那是高二时她写的一篇短文，关于雨天城市里陌生人的微小善意。

　　"记得很清楚。"他的目光柔和，"你写道'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像是城市在低语它的孤独'。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这观察很敏锐。"

　　花松意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曾以为自己在李风亭的记忆中毫无痕迹，但他却记得她写的句子，记得她喂猫的场景。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突然在她面前展现出另一种可能的历史。

　　实验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李风亭接听后歉意地说："抱歉，有个实验数据需要我马上处理。"

　　"我该走了。"花松意迅速说，"谢谢你的'物理启蒙课'。"

　　"等一下。"李风亭从桌上拿起一本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什么，递给她，"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兴趣了解更多量子物理，或者...只是想聊聊。"

　　花松意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行公式。"这是什么公式？"她好奇地问。

　　"薛定谔方程。"他微笑道，"在量子力学中，它描述了一个粒子所有可能的状态。有点像人生，充满可能性。"

　　走出实验室，花松意将纸条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李风亭说的"量子纠缠"——两个看似无关的粒子，可能在更深层次上紧密相连。

　　也许，有些人注定会在生命的不同节点重逢，就像她和他，从初中同学到现在的模样。她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但第一次，她允许自己怀抱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