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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过松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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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松意站在同学会酒店的洗手间镜子前，第十次检查自己的妆容。镜中的女人有着小麦色的肌肤和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那是长期在野外工作留下的痕迹。她抿了抿嘴唇，将口红擦淡了些，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齐肩的黑发。
"太隆重了。"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高中同学会。"
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同学会。十年了，自从高中毕业，她就再没见过李风亭。那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期的名字，如今依然会在某些失眠的夜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青涩的疼痛。
手机震动起来，是同事林晓发来的消息："到哪了？别告诉我你临阵脱逃。"
花松意深吸一口气，回复："在酒店了，马上过去。"
走出洗手间，她听见宴会厅里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推门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上的伤疤——那是她在叙利亚采访时留下的。战场的子弹没能击垮她，此刻却因为要见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紧张得手心冒汗。
宴会厅灯光璀璨，约莫三十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花松意扫视一圈，很快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
李风亭比记忆中更高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不时点头微笑。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高中时代更加沉稳内敛。
"花松意！这边！"班长王磊的大嗓门打破了她的犹豫。一时间，好几道目光投向她，包括李风亭的。
她感到血液冲上脸颊，硬着头皮走过去。
"天啊，真的是你！"王磊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大家刚才还在说，咱们班唯一一个战地记者会不会来。听说你上个月刚从阿富汗回来？"
花松意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总是往李风亭那边飘。"嗯，回来休整一段时间。"
"太厉害了！"几个女同学围上来，"跟我们讲讲战地采访是什么感觉？"
她简短地回答着问题，余光却注意到李风亭朝这边走来。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花松意？"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转身，正对上李风亭的眼睛。近距离看，他的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但眼神依然清澈如初。
"好久不见。"他说，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听说你现在是战地记者？"
花松意感到喉咙发紧。"是啊，在环球时报。"她强迫自己保持专业语气，"听说你在C大当物理教授？"
"嗯，教理论物理。"他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学物理。"
"全班都知道你要学物理。"她轻声说，差点加上"我一直记得关于你的一切"，但及时咬住了舌头。
李风亭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王磊打断："来来来，大家入座吧！边吃边聊！"
餐桌上，花松意坐在李风亭斜对面，这让她可以自然地观察他而不显得刻意。十年过去，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说话时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偶尔推眼镜的小动作也一如从前。
"李教授，听说你去年得了那个什么物理学大奖？"一个男同学问道。
"只是青年学者奖而已。"李风亭谦虚地摇头。
"别听他谦虚，"另一个同学插嘴，"那奖含金量超高，国内没几个人拿过。"
花松意默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骄傲，仿佛他的成就是她的一样。这种感觉很熟悉——初中时，每当李风亭在物理竞赛中获奖，她都会在日记里写下"我们班又得奖了"，那个"我们"里藏着多少不敢言明的小心思。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了回忆学生时代。有人提议每个人分享一个最难忘的高中记忆。
轮到李风亭时，他沉思片刻："其实我对高中很多事记不太清了，整天埋头做题。"他笑了笑，"但我记得班上有个很安静的女同学，总是坐在教室角落，几乎不跟人说话。有次下雨，我看见她在操场边喂流浪猫，那场景莫名一直留在记忆里。"
花松意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那是她，高二那年秋天的事。那天她因为数学考砸了心情低落，午休时发现一只瘦弱的橘猫躲在操场角落。她把便当里的鱼分给了它，没注意到远处有人在看。
"哇，这是暗恋故事的开端啊！"同学们起哄，"是谁是谁？"
李风亭摇头："我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是个很内敛的女孩。"
花松意低下头，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记得那个场景，却不记得是她。这简直是她整个暗恋史的缩影——她在他记忆的边缘徘徊，从未真正进入他的视线。
"该你了，花松意。"王磊提醒道。
她抬起头，发现李风亭正看着她，眼神专注，似乎在期待她的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我最难忘的是高三那年物理课代表每天放学后在黑板上写难题答案。我物理很差，那些答案帮了我很多。"她没有说，那个课代表就是李风亭，也没有说她常常故意留到很晚，就为了多看他几眼。
聚会接近尾声时，花松意借口第二天有采访准备提前离开。她刚走出酒店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李风亭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她落下的围巾。"你忘了这个。"他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谢谢。"她接过围巾，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我下周在C大有个公开讲座，关于量子物理与宇宙学的。"李风亭突然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花松意愣住了。这是邀请吗？还是只是客套？"我...我对物理一窍不通。"她诚实地说。
"没关系，我会讲得很通俗。"他微笑道，"而且，我觉得战地记者看世界的角度，可能会给理论物理带来一些有趣的启发。"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花松意感到一阵眩晕。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但此刻心跳的节奏告诉她，有些感情只是沉睡，从未真正消失。
"好，我会尽量去的。"她说。
李风亭点点头："那我发信息告诉你具体时间。"他顿了顿，"对了，能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怎么写吗？我好像从来没写对过。"
"花松意。花开的'花'，松树的'松'，意思的'意'。"她轻声说，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同窗六年，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确定怎么写。
"花松意。"他认真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什么意思？"
"松树在风雪中依然挺立，花在逆境中绽放。"他温和地说，"就像战地记者。"
花松意感到眼眶发热。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评价，而且如此美好。"谢谢。"她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李风亭在后面说："那个喂猫的女孩，我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你。"
花松意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初中第一次见到李风亭的场景。那是开学第一天，作为转学生的她缩在教室最后一排，而作为学生代表的他站在讲台上发言，声音清朗，眼神坚定。那一刻，十三岁的她就知道，这个男孩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十年过去，他们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进入科学的殿堂探索宇宙奥秘，她奔赴战火纷飞的前线记录人间苦难。但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让两条平行线在今晚有了交汇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