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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记忆迷雾 ...

  •   伊斯坦布尔的晨曦中,花松意站在酒店窗前,望着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来往的船只。一夜的辗转飞行让他们暂时安全,但前路更加凶险。

      "车安排好了。"李风亭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们中午出发,傍晚能到边境。那边有联系人接应我们进入叙利亚。"

      花松意转过身,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李风亭坐到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在尝试远程备份我的研究数据,同时设置一些...障碍。"

      花松意坐到他身边,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几何图形:"这是什么?"

      "量子算法的核心部分。"他推了推眼镜,"我正在将它分割加密,分别隐藏在不同的学术论文数据库中。除非有人能同时获取所有片段并知道如何重组,否则毫无用处。"

      花松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道:"你后悔吗?因为我,你的研究面临泄露风险..."

      李风亭停下打字,转向她:"比起可能改变世界的方程式,我更在乎世界上有你存在——记得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陈教授身处险境。"

      花松意心头一热。李风亭的手指温暖而有力,掌心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而平静地接触,没有逃亡的紧迫,没有生命的威胁。

      "风亭,"她鼓起勇气问,"如果...如果我们安全度过这一切,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柔和下来:"带你去冰岛看极光。那里有世界上最适合观测量子现象的天空。"他顿了顿,"你呢?"

      "写一本书。"她微笑,"关于...量子物理学家和战地记者的爱情故事。"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李风亭的呼吸明显加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靠近,花松意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刻。李风亭懊恼地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后立刻严肃起来:"是我民航的朋友。"

      通话很简短。挂断后,李风亭的表情变得凝重:"计划有变。航空公司收到国际刑警的通缉令,我们的假身份可能已经暴露。"

      "通缉令?"花松意震惊地问,"以什么罪名?"

      "恐怖活动关联。"李风亭苦笑,"显然,组织的影响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那我们怎么去叙利亚?"

      "我朋友安排了另一条路线——乘渔船横渡地中海到黎巴嫩,再从那里进入叙利亚。"李风亭查看时间,"两小时后码头见。"

      收拾行李时,花松意发现李风亭将量子手表的通讯功能拆解成了两部分:"这是什么?"

      "保险措施。"他将其中一部分递给她,"手表的核心芯片,可以独立工作72小时。如果我们被迫分开..."

      花松意接过薄如蝉翼的芯片,小心地藏进内衣的暗袋里:"希望不会用到。"

      码头上鱼腥味和海风混杂,破旧的渔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李风亭的朋友——一个留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催促他们上船。

      "记住,"他塞给李风亭一张纸条,"到黎巴嫩后联系这个人,他会带你们穿越边境。"

      渔船在暮色中驶离港口,花松意站在甲板上,望着伊斯坦布尔渐渐远去的灯火。李风亭站到她身边,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相触,在寒冷的海风中传递着温暖。

      "你知道吗,"花松意突然说,"我小时候很怕水。"

      李风亭挑眉:"现在成了经常穿越地中海的战地记者?"

      "人生就是一系列的矛盾。"她微笑,"就像你——可以解出最复杂的量子方程,却解不开自己的感情。"

      李风亭沉默了片刻:"我母亲去世前告诉我,有些方程之所以美丽,正是因为它们无解。"他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她是个诗人,相信科学与艺术在最高处相遇。"

      花松意第一次听他谈起家人:"她一定很为你骄傲。"

      "希望如此。"他轻声说,"她没能看到我拿到第一个奖项。"

      夜色渐深,大多数乘客挤在船舱内休息。花松意和李风亭选择留在甲板上,靠在一起抵御寒冷。不知不觉中,花松意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青山小学的废墟中,手中捧着那本丢失的物理课本。书页翻动间,无数记忆碎片飞舞而出——初中时李风亭帮她捡起散落的作业本;高中时他在她生病缺课时偷偷塞进她课桌的笔记;毕业典礼那天,他站在人群另一端,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与她短暂相接...

      "松意!醒醒!"李风亭急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花松意睁开眼,发现他神色紧张地望向船后方:"怎么了?"

      "有船在跟踪我们。"他压低声音,"可能是海岸警卫队,也可能是..."

      不需要说完。花松意立刻清醒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船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危险,突然加速并改变航向。渔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几个乘客惊恐地叫喊起来。

      "太冒险了!"李风亭护住花松意不被甩出去,"这种船不适合高速航行!"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来,船身猛烈震动。引擎发出可怕的噪音,然后彻底熄火。

      "引擎故障!"船长大喊,"所有人穿上救生衣!"

      混乱中,花松意和李风亭套上橙色的救生衣。追踪的船只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上面全副武装的人员。

      "不是官方船只。"花松意判断,"是雇佣兵。"

      李风亭环顾四周,突然指向右舷:"那里有救生艇!我们得在他們登船前离开。"

      两人悄悄移动到救生艇边,正准备放下,一个船员发现了他们:"不行!太危险了!海上巡逻队一小时后才到!"

      "那些人不是来救我们的。"花松意厉声道,"他们会杀了所有人灭口!"

      船员犹豫的瞬间,第一声枪响传来。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李风亭趁机放下救生艇:"快上去!"

      花松意跳进摇晃的小艇,李风亭紧随其后。他们刚划出几十米,就听到大船上传来更多枪声和尖叫。

      "天啊..."花松意惊恐地望向后方,"我们必须帮助那些人..."

      "我们无能为力。"李风亭痛苦地说,继续奋力划桨,"最好的帮助是确保那些凶手抓不到我们。"

      小艇在漆黑的海面上飘荡,完全失去了方向。花松意拿出指南针,却发现指针疯狂旋转:"磁场干扰!"

      "不是自然现象。"李风亭检查量子手表,同样失效,"有人在用强干扰设备。"

      没有星辰指引,两人只能凭感觉划向他们认为的东方。几小时后,精疲力竭的他们瘫倒在湿漉漉的小艇里。

      "如果我们..."花松意的牙齿因寒冷而打颤,"如果我们就这么消失在海上了..."

      李风亭将她拉近,用体温温暖她:"不会的。记得量子纠缠吗?我们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都会相互影响。"

      "李教授,"她虚弱地笑了,"这是你第一次用物理学说情话。"

      黎明时分,一艘黎巴嫩渔船的船员发现了昏迷的两人。当花松意再次睁开眼,她已经躺在简陋但干燥的船舱里,李风亭正焦急地守在一旁。

      "欢迎回来。"他松了口气,递给她一杯热水,"我们离黎巴嫩海岸不远了。"

      花松意试图坐起来,全身肌肉都在抗议:"其他人...大船上的人..."

      李风亭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我们离开后不久,那艘追踪船就撤走了。渔船发出求救信号,大部分乘客获救,但有三人失踪...包括船长。"

      花松意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又一个因她而死的无辜者。

      靠岸后,两人按照纸条上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接头人——一个自称贾拉勒的年轻人。他开车带他们穿越黎巴嫩山区,前往叙利亚边境。

      "青山现在很危险。"贾拉勒用生硬的英语说,"瓦西姆的人控制着整个地区。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花松意和李风亭交换了一个眼神:"寻找一些...过去的答案。"

      穿越边境的过程比想象的顺利——过多的战争让边界形同虚设。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站在了青山小镇的边缘。这里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大部分建筑都在空袭中损毁。

      "青山小学在哪里?"花松意问贾拉勒。

      "山那边。"他指向东侧,"但现在只剩废墟了。去年空袭..."

      三人踩着碎石和杂草来到学校遗址。曾经的教室现在只剩下几堵残墙,黑板破碎地挂在唯一完好的墙面上。

      "从哪里开始找?"花松意环顾四周,感到一阵绝望。

      李风亭走向黑板残骸:"如果有什么线索,可能会在..."他突然停住,从黑板下方抽出一个锈蚀的铁盒,"看这个。"

      铁盒上了锁,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花松意用石头砸了几下就打开了。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全是物理课本的内页,每一张都有她当年写下的"日记"。

      "这...这不可能。"花松意颤抖地翻看那些纸页,"我的课本明明..."

      "不是你的。"李风亭轻声说,从盒底拿出一本小笔记本,"是我的。"

      笔记本的扉页上工整地写着"李风亭物理笔记",但翻到后面,却夹杂着许多与课堂无关的内容:

      "今天又看到那个转学生在图书馆看书,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幅画..."

      "花松意的作文被老师朗读了,她写'孤独是城市的心跳',我想告诉她我懂..."

      "毕业典礼后,我鼓起勇气想去和她说话,但她已经离开了..."

      花松意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也..."

      李风亭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们错过了太多时间。"

      贾拉勒突然警觉地抬头:"有人来了!很多车!"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和多辆汽车逼近的动静。花松意迅速将笔记本和纸页塞进背包:"我们得离开!"

      三人刚跑到学校后墙,第一辆车已经冲进废墟。花松意从墙缝中窥视,看到瓦西姆从车上下来,身边是几个全副武装的手下。

      "搜!"瓦西姆厉声命令,"他们一定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贾拉勒指向山后的一条小路:"那边有个废弃的矿洞,可以暂时躲藏!"

      他们悄悄溜出学校,向山上跑去。就在即将到达矿洞时,一声枪响回荡在山谷中。贾拉勒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腿部中弹了。

      "你们走!"他咬牙道,"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花松意想扶起他。

      "没时间了!"贾拉勒推开她,"矿洞深处有条秘密通道,通往邻村。去找我叔叔哈桑,告诉他'归零计划'的真相在盒子里!"

      更多的枪声逼近。李风亭拉住花松意:"我们必须走了!"

      花松意最后看了贾拉勒一眼,将防身匕首留给他,然后跟着李风亭冲进漆黑的矿洞。身后,贾拉勒故意大喊着向相反方向跑去,枪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

      矿洞深处,两人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艰难前行。花松意的呼吸急促而不稳,不仅是由于奔跑的疲惫。

      "所有这些年..."她声音哽咽,"我们明明..."

      李风亭紧紧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

      "但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出这个矿洞。"花松意苦笑。

      "不。"李风亭坚定地说,"我们会活着出去,去看冰岛的极光,去写我们的故事。"他停下脚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捧起她的脸,"花松意,我爱你,从那个阳光照耀的图书馆下午开始。"

      花松意踮起脚尖,在黑暗的矿洞中,在死亡的追逐下,终于吻上了她爱了整个青春的人。这个吻里,有十三岁的心动,有十六岁的怯懦,有二十六岁的勇敢,有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远处传来水声——贾拉勒说的秘密通道,一条地下河。希望之光在黑暗中闪烁,就像量子世界里纠缠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终会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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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点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