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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容鸢视角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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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不是没来过开封外城,她经常需要出城试飞木鸢,还要带木鸢认周边的路,都会经过这一带。
不过穿着甲胄骑着军马过来确实是第二次,上次是过来干收钱这种讨百姓嫌的事的。
容鸢求助到曹将军跟前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一旦失败立马灰头土脸去求石守信的准备,因为这个曹将军为人比她更不通情面。她没有先找石守信,只是因为曹将军刚好也在金明池演兵,她需要节约时间。而且她恰好知道能符合府尹“兵贵神速”的私自调兵策略的禁军驻军,也只有曹将军麾下的。
那曹将军果然觉得她过来透露自己手底下的兵被征调了这事指定有点阴谋在,但曹将军还是答应了。
“官家收天下兵权,从此将只领兵不可调兵。外人看来,我们武将也是太窝囊了,但本将军不觉得。只不过既然官家这么说了,那官家必须说到做到。”曹将军说罢,真的策马去追御驾了。
容鸢低调地跟着曹将军和他的几个亲兵赶到角门里的时候,刚好赶上士兵的铁枪头要往一个小娘子脸上戳。她还未来得及阻止,曹将军已经先一步拍马跃起,边吼边飞了出去。
“谁允许尔等擅离职守,踏入城内?!”
曹将军一向以块头大嗓门大闻名禁军,这一吼效果十足,执枪的小兵硬生生刹住了势头,其余在场兵士也立马重新到他面前列队。
容鸢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那个差点被捅破相的小娘子长得好生面熟。奇怪的猫耳帽子之下,那满脸无辜之相的,不是温无缺又是谁?
谢谢。恢复了女装打扮的温无缺对她做了个口型,还故作可爱地眨眨眼。
容鸢在面甲的掩护下忍不住笑了。
不客气,怕你被抓了撑不住一炷香就把我招了。容鸢目不斜视,在心里嘀咕。
官家之前尽收天下兵权,武将也好文官也罢,如今都是没有调兵权的,所以还好那个府尹是不希望这招出其不意有闪失而调了驻军,不然容鸢确实拿这事没办法。当然也多亏曹将军是个不讲情面的,官家的面子也敢落,不然府尹用官家的名义调这几个兵,其他人可能会斟酌一下睁只眼闭只眼。
曹将军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两三下控制住了局面,把自己麾下的驻军都带走了。在场除了战战兢兢的百姓们,就只剩下零星几个官差和上次容鸢在樊楼打了个照面的史大人。
容鸢远远看着,皱起了眉头。
她印象里史大人原本应该不是这么高调爱出头的人,但最近确实活跃了许多,不仅私下邀请府尹去了樊楼最好的厢房,现在还帮府尹执行这个大有问题的唐钱征缴新策。想到史大人上次对温无缺的好奇,她更肯定一切和温无缺有关系。
容鸢瞥了一眼温无缺,手慢慢移到了悬挂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大、大人,怎么办?”在场余下几个零星的官差中,有人小心地询问史大人。
“罢了。新的唐钱策过几日就会正式公告天下,届时,本官自有办法对付这些刁民。”史大人恶狠狠地说。
话是他对官差说的,但是在史大人跟前的温无缺却像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容鸢看不到史大人现在的表情,有点惊讶史大人怎么还能镇住那个温无缺。看温无缺和一个老妇人互相扶持的样子,容鸢稍微怀疑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温无缺换了身衣服,难道性子都会变软了些?还是说,史大人当真如此危险?
容鸢跃下马,一手按着刀一手牵着马,慢慢走了过去。
史大人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了,他冷哼一声,甩手带着几个官差走掉,经过容鸢身边时不知是否是把她认出来了,那投过来的目光像要将她活剐了。
容鸢镇定自若,当没看见。反正她现在穿戴齐整,还戴着面甲,一般人连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史大人就是认出她了也无妨,至少今天她不是理亏的那个。
“盈盈。”
史大人走远了,她听见老妇人在喊温无缺。
木鸢可没告诉她温无缺在角门里的名字这么……独特?
老妇人与温无缺互相扶持着,其他百姓能逃的已经以最快速度逃回了家。
容鸢走向留在原地的母女俩,注意到温无缺一直盯着棺材离去的方向看。那视线不像史大人方才看她那样,带着明显的恶意。也不像容鸢刚才误解的那样,以为她是被史大人震慑住了。温无缺的眼底,闪烁着一种兴奋的光芒。
容鸢想了下,有木鸢看到她弄来了新机括的时候上蹿下跳的那个劲儿。
“你伤了?”容鸢注意到温无缺的右手背上有血流下来,决定忽略温无缺其他的不对劲,先关心重点。
温无缺把右手藏到了身后,那个老妇人则是一看到容鸢,就拼命把温无缺往自己身后拱。温无缺被老妇人护在身后,只能笑盈盈看向容鸢。
容鸢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大将军,你吓死我了。”温无缺开口就是容鸢没听过的声音,不像她平时压低了声音学男人讲话那么浑厚,倒有点像捏着嗓子在学醉花阴的弟子讲话,她动作夸张地拍着胸脯,然后安慰旁边的老妇人说,“娘,这位大将军是我刚在街上看到的,大将军是好人,听说这里出事了就去搬了援军来。”
容鸢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疼。
“原来是这样。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啊!苍天有眼,还是有好官的啊!”那老人还真被温无缺哄住了,马上转而感谢容鸢,谢着谢着差点都要跪下了,容鸢眼疾手快把人硬是扶住了。
“受之有愧,不必。”容鸢平静地说。她怀疑她敢让温无缺这个奇怪的娘亲跪她,温无缺转头一定有一百种方法折腾她。
温无缺笑容乖巧地安抚下娘亲,朝容鸢挤了挤眼。
容鸢终于忍不住翻她白眼。
温无缺暂时是讨不到她人情了,但是曹将军可以。
容鸢回到金明池,就遇到人高马大的曹将军在演武场等她。
周围围了一圈军官,看到她来就拼命起哄,不是容鸢的下官就是曹将军的下官。容鸢有不祥的预感。
“久闻容将军相扑技艺高超,水军上下无一男儿可胜过将军,曹某特来讨教。”那曹将军边说,边开始解自己的甲胄。
“曹将军看不起本将?”虽然听到对方要和自己比试让她觉得头疼,但容鸢知道今天肯定躲不过去,于是主动挑衅,“还是觉得赢不了本将,索性脱了甲胄,这样被本将撂翻了也不怕折面子?”
曹将军于是不脱甲胄了,说:“容将军不嫌本将本就比你高壮,还穿戴甲胄太重,那本将也不跟你客气了。”
容鸢心里算了一下,确认曹将军就是死了,自己也扛得动,于是抱拳拱手,说:“请。”
武将心思直,在军营里,没有什么人情是一起相扑一起喝酒搞不定的。
容鸢陪着曹将军切磋到天黑,互摔对方不下百次,终于在险胜一筹把曹将军摔了个四仰八叉后,听到曹将军哈哈大笑,说:“难怪容将军一介女流可以被官家委以重任,果然虎父无犬女,勇武更甚慕容将军当年。”
“我会告诉阿爹的。”容鸢摘了头盔,朝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已经不管什么形象了。她现在浑身都疼,还因为用太多力气觉得累,从头到脚还都像土堆里滚了一圈似的挂满了脏东西,只想赶快回去梳洗一下。
一起相扑,下一步就该一起喝酒了。容鸢想到自己的酒量,在曹将军歪歪扭扭地爬起来想先说什么之前,朗声宣布:“今日演兵结果官家满意,全军可以休息三日,明天晨练可免,官家赏赐给本将军的那份,本将军分文不要,你们几个今晚请曹将军和他底下的弟兄吃酒吃酒,不用剩了!”
然后拱手跟曹将军拜别,不等对方说什么,便足下一点旋身溜了。
一面想着希望明天手底下人找她报的帐不要太难看,一面龇牙咧嘴因为感觉她的脚踝好像扭到了。
容鸢没有去樊楼,而是骑了马回到了慕容家的大宅里。这宅子如今无人居住,慕容延钊在她下山后没多久,先跟其余家眷分了家,让几个成年子女带着各自的家产走了,又自行遣散了用人。也许他是本就存了死志;也许他是察觉到容鸢的意图,主动帮容鸢扫清了障碍。但如今容鸢都已经问不出来了。
这个宅子是后来赵家夺了权后才赐给慕容的,不是她少时一同阿爹阿弟吵架就离家出走躲进去的那处,所以谈不上有什么回忆。她第一次以少主人身份回这里,就是听说义父慕容延钊逼死了她阿爹的那次。
容鸢后来也不是没有回来过,只是除了一间书房,她不用其他地方。她把马留在了院子里,跑去厨房用上次剩下的枯柴烧了点水带回了书房里,然后坐在书案前,不知不觉间枕着西山匣睡着了。
自从被五牙大舰困住,她已经习惯让身体累及了自己想睡,起码这样她不用做梦。她不想梦到任何属于李鸢或者慕容鸢的生活。
穿着甲胄睡谈不上舒服,但是她确实疲惫到没空管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容鸢睁开眼的同时,手比脑子更快,按住了西山匣上的机关。
匣中射出几枚飞镖,直冲着门口的人影射去。
“我的大将军,你想杀了我吗?”温无缺捏着嗓子学醉花阴说话的怪强调打破了房里的宁静。
容鸢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对不住。”容鸢抬手揉揉自己的眉心,先是道歉,然后说,“你还是好好说话吧。”
“怎么了大将军,不喜欢盈盈吗?”温无缺死性不改,还是捏着嗓子说话。
容鸢懒得纠正她了,斜了一眼一旁悬空的木鸢。很想问它,把这祖宗带来干嘛?
木鸢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听振翅的声音又不高兴了。容鸢叹口气,把自己不知何时半散开的头发彻底解了,散着头发走向了早先给自己准备好的水盆,结果手伸进去发现已经凉了。
罢了,她就是没什么享受的命。
“大将军,需要盈盈帮你烧点水吗?”温无缺还不打算放过她。
“不用,冷的也可以。”容鸢忍着激灵,掏了条干净的帕子浸在水里,拧到半干,便用帕子抱着头发丝,细细清理自己头上的杂草和灰尘。她有点想念春水阁。但是想到春水阁,再瞥到面前一身女装打扮的温无缺,和她帽子上那个可疑的猫耳朵,决定甩开这个想法。她真的赔不起春水阁的清洁费。
“我的好将军,”温无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稍稍变了下称呼继续逗她,但是嗓音依然不改,“你这是又去了哪里?”
“今日曹将军本来就带兵来金明池和水师一起演兵,官家和府尹也有在。木鸢来传信后,我跟曹将军说了此事,他也不知道留守的驻军被抽调走了一支,他那人本就正值,并不买谁的面子,他不同意开封府私自调兵的行为。因为他是当面就告到了官家鼻子底下,所以官家只能允许他自行依军法处置。”容鸢解释。
“所以今日之事,还得多亏我运气好,是那个曹将军在。”温无缺的声音变了回去,容鸢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容鸢总疑心自己刚听到温无缺有点失落,于是宽慰道:“如果曹将军不在,那你得多撑一下,我需去找石叔帮忙。新策还没正式过两府的手,如果两府都批了,我才是无能为力。”
“那你们是赶回演兵场以后变这样的?”温无缺又把嗓子捏了回去。
“曹将军擅长相扑,他说我让他出这头,我得报恩,所以我陪他相扑。”容鸢举重若轻,只字不提自己现在全身骨头和内脏都快被摔移位了。
温无缺没接话。于是容鸢再度低头去给帕子沾水,复又擦着头发抬眼时,才发现温无缺正直勾勾盯着她。
“你在看什么?”容鸢好奇,又低头去洗帕子。
温无缺靠了过来,双手伸进水盆里,按住了容鸢拧帕子的手。
容鸢再次抬眼,温无缺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眼前。她都能感觉到温无缺的呼吸打在她下巴上。
温无缺笑得意味深长,还是用那个活泼小娘子的声音说:“请让盈盈为将军卸甲。”
容鸢手下一个哆嗦,把水盆打翻了,冷水泼了温无缺一身。
“你……”容鸢觉得喉间干涩,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又不会。”
温无缺也不嚷嚷着让她赔衣服了,湿漉漉地贴上来,一手摩梭着她甲胄的臂鞲部分,一手牵着容鸢的手指,笑嘻嘻地说:“我的好将军,原来你真的喜欢盈盈。”
容鸢觉得有些晕眩。温无缺却变本加厉,贴在她脸侧,复又压低了声音,像平时那样说:“甲胄而已,只要将军会穿的,本公子自然就会脱。”
容鸢把头埋进了温无缺肩窝里,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