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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无缺视角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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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背后之人主动联系藏在角门里如一滩烂泥一样的温无缺,说只要温无缺愿意相助就可以助她重回未央城主之位时,她就一直在问自己凭什么。对方只说她“奇货可居”。
她听过奇货可居的故事,但她不觉得彼时的自己有什么投资价值。原来的温无缺自己就不会。所以她信对方有能力助她重登高位,但她不信对方会真的帮她,再说她也不需要。
直到现在她抢到了足够多的牌,有了足够的线索。
“南烛公子希望以唐钱消耗赵宋的军饷,赵宋如果不愿意,则会失去民心。但是光这样也不够,因为赵宋水师已成,五牙大舰扬帆在即,一时缺乏军饷并不能阻止水师南下。另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赵宋不怕民怨,以现有屯粮也依然可以一战。水师,军粮,军饷,南烛公子如果希望阻止南征,这几个必须一举击破。所以说,南烛公子让本公子帮忙把唐钱引进开封,本公子认为只是这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南烛公子用本公子,因为本公子最方便丢弃罢了。”
温无缺坐在独秀阁中,左腿翘起叠在右腿上,不怕死地朝周蔷把自己手头所有的牌扔了过去。
但周蔷倾城容颜上温婉的笑容并未动摇分毫。
“公子早就说过,东阙公子不会乖乖听话,果然如此。”周蔷说。
“原来南烛公子还没傻。”温无缺语带嘲讽。
“东阙公子确实是很好用的棋子,不是吗?当然,做棋友更好。南烛公子一直盼着和东阙公子重新同桌对弈的机会。”周蔷笑道。
那意思就是她现在总算配坐下来了。
温无缺冷笑道:“那么现在,军饷、粮草、水师,本公子都有办法击破,他能给本公子什么?”
“一笔钱,助公子重回未央城,至于公子之后何去何从,南烛公子说他不会过问。”周蔷笑得妖冶,“他还让带话,他希望东阙公子到时还得当心,他可能会背后捅您一刀。”
比起最初抛给她的那个大饼,温无缺愿意相信对方现在开的条件。
温无缺对调了一下双腿的位置,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周蔷。
周蔷可能以为她只是装腔作势,毕竟别看她给自己增加了筹码,她依旧是没有主动选择权的那个。但是她还真的在思考这笔买卖的价值。
有机会回到未央城报仇是她失去一切以后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大念想,为此她曾经甚至愿意和都是渣滓的无忧帮合作。
但是现在和南烛公子一起弈棋可不是多好的主意。因为在她看来,这不是帮最终的赢家打赢翻身一战,只是帮注定的输家推迟失败的时间。这多出来的时间,终会成为她重回城主之位后,和胜者之间的一根刺。
注定留下隐患的计划,其实不是温无缺现在的弈棋风格。
“南烛公子这个条件,本公子不答应,”温无缺说,“除非加上半句话。”
周蔷的讶异还未来得及流露,就因温无缺的话先行压了回去。她镇定地说:“公子可明说。”
“本公子帮他解决眼前的大患,但是戏台和角儿要本公子自己安排,事成之后,给本公子一笔钱,助本公子重回未央城,其余的,都还是交给本公子自己。本公子除了钱,不多要。”温无缺坐直了,说道。
周蔷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你的角儿,包括醉花阴吗?”
“本公子要以樊楼为台,请醉花阴的姐妹们帮忙唱一出戏。”温无缺答得理直气壮。
周蔷却像早料到了,“噗嗤”一声笑了。
“公子虽然好手段,但有些事公子如今的耳目还是不够远。想要本门上下相助,除非公子能请来那人。”
“那人自然会来。”温无缺冷静应对。
只是温无缺心里却升起一丝狐疑。她的老友按理说早就该收到了信,可是什么回音也没有。既没有回信,也没有干脆地前来开封。
“东阙公子回去问九流门吧。公子只需知道一点,南烛公子会允许您自己唱这出戏,但是本门上下,没有洛神,绝不配合公子。”
周蔷也亮了她的牌,似乎抬手之间就把温无缺的牌都给扬了。
唐钱流入市场,以次充好,旨在让大宋开库兑钱,失去军饷,是为折刀;拉拢金明池外监,旨在瘫痪大宋水师,失去军力,是为毁刃。棋子温无缺反客为主,算出江南国主想高枕无忧,下一步应是拆毁刀镡,即断了大宋的军饷,让断刀残刃再无拼死一搏之力,于是借九流门之手去信故交洛神,以洛神独步江湖的换脸换命之术,将常平仓纳入自己的筹码里。
其中江南国的重点一直是在唐钱策上,毕竟此举确实是将对手架在火上烤,百姓是运载国家的水,国家这船若想不翻,就要保证水不干涸。而百姓需要的就是生存,生存就是钱。唯有荷包充足,载舟之水才不会覆舟。
因此,这令人不齿的计策,就算不能阻止大船倾轧小船,也可以在大船底凿洞。迟早有一天洞口会因腐烂而毁了整艘船。
但让这位江南国的南烛公子没想到的是,温无缺提前实现了他的二、三步计划,让他不能轻易再丢掉这颗棋子。因为棋子现在已经落座,是与他一同执棋对弈之人。
温无缺往樊楼谈判后,就急匆匆赶回了角门里。
因为世上除了温无缺不按理出牌,那大宋国如今一人之下的开封府尹也不按常理出牌。
九流门原本一直在试图阻止唐钱策,温无缺主动说出自己是唐钱策的幕后推手,差点被福禄寿三姐妹追着打死。温无缺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三姐妹坐下认真听她的计划,让鬼市子先配合唐钱流入开封事宜。
结果在她和周蔷谈判的时候,宋国对唐钱的收缴之策竟然也变了。
福禄寿蹲在她平时换衣服下马车的地方,一看到她就围了上来,开始连哭带骂、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温无缺头都大了一圈。
最后安抚了一直哭的小寿,揪起了试图咬她的小福,温无缺终于可以安静地听小禄说事了。
原来九流门在开封府尹衙门的眼线,报回了新消息:收缴承兑唐钱之事进展太缓慢,未免开封百姓继续受唐钱所苦,开封府尹已经上奏请官家改换政策,对唐钱只收不兑,由开封府判官史大人执行。
新政颁布还差官家的诏令,而且二府也还没批示通过,但是府尹地位特殊认为可以直接执行,不给百姓反应的机会。
温无缺听完拔腿就跑。
她生平最恨和蠢人弈棋,因为对方下不过会掀棋盘。比如这位开封府尹,他打算连桌子都掀了。
跑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然后背上被跟着她跑来不及刹车的福禄寿三姐妹狠狠撞了一下,温无缺很勉强才没摔个狗吃屎。
“盈盈姐姐,你在找什么?”
温无缺四处张望了一圈以后,破罐破摔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三姐妹,问:“你们谁会吹口哨?”
温无缺回家的时候官兵已经将角门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手执兵刃的将士里三层外三层,站得笔直,从外头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温无缺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根本不是之前的那些官差。
官差衙役或许容易震慑,但如此纪律严明的军队不论对错都只会将军令贯彻到底,不是他们的将,就调不动他们这些兵。
木鸢有没有听懂她的话,能不能请来容鸢是个未知数?就算容鸢来了,这些不知道是从属于哪里的驻军,带队的百夫长会不会卖容鸢一个面子也是个问题。有个万一,不仅阻止不了事态,事情还会对容鸢不利,白坏了自己一张牌。
温无缺打算自己先溜回家,结果分散在附近屋顶上的福禄寿三姐妹察觉了她的动作,纷纷冲她摇头。
那就是这位开封府判官在每一处出入口都留了看守的兵。
不多时,官兵的包围圈里传来了百姓哭喊求饶的声音。许是里头的人正在抢强,亦或许他们还直接闯进了那些小破屋翻找。
温无缺在福禄寿三道期待的视线中,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带着福禄寿先躲起来是不行的,可她不甘要做缩头乌龟。
唐钱策玩成这样,她和南烛并非无法预测,但他们就是做了。区别只是南烛不会因此被波及,但温无缺本就是局中人。
温无缺更坚信,这闹剧必须要按她写的来。
是一把苍老的声音的抗议将温无缺的思绪从挣扎中拉出,温无缺认出那是娘亲的声音。
“官爷,那个不是唐钱,那是小民的命啊……”
“娘!”顾不得许多,温无缺大喊了一声。
“什么人?”外围的官兵马上发现了她,手里执着长枪就围了过来。
那尖锐还沾着血腥味的枪头几乎戳到了她脸上。
温无缺刚欲开口,一声鸟啼便破口而来,接着,有几个人马疾驰而来。
“谁允许尔等擅离职守,踏入城内?!”为首的高大将军大喝一声,从马背上飞跃而来。原本将此地重重包围的军队闻声立刻散开,重新于他面前列队。
是了,还有这招。
温无缺看向默默跟在队伍最后的容鸢,以口型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容鸢身披甲胄,骑在一匹骏马背上,视线逡巡到温无缺身上时,忍不住在头盔的遮蔽下轻笑了一下。还好无人察觉。
“曹将军,末将是奉府尹之命来收缴唐钱。”看品阶是百夫长的一个官兵向那将军行了个军礼,说。
“放肆!兵符还在本将手里,如果谁都能调你们,官家要你们驻守在城外,岂不是将猛虎放在自己脚边?!”那曹将军气势十足,加上本就是这些官兵的上将,说话毫不客气,也让一群兵瞬间跪下,直呼不敢。
“曹将军好大的火气啊 。”听着有点腻味的声音听到这里,才出口阻止曹将军。
跪了一地的官兵和和百姓身后,身着文官官服的肥胖身躯缓缓向曹将军为首的一群军官走去。
“官家下诏对唐钱只收不兑。本官也只是替府尹大人分忧罢了。调令自然也是有的,官家一并写在了诏书里。”
“狗屁的诏书!”曹将军直接翻脸,“本将没收到官家任何命令前,本将的兵只能认本将的符!”
那曹将军举起兵符,宣布道:“所有人,全部麻溜地跟本将军回营,今天乱听调令的人回去立刻领五十军棍,跑最快的那个可以免!”
一番恩威并施后,这一群不知道城外哪个营的官兵立刻跟着那个调转码头的曹将军跑了。
百姓们纷纷拢了方才洒落在地上的铁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回家中,温无缺也赶忙跑到跌倒的娘亲身边扶人。
“大、大人,怎么办?”在场余下几个零星的官差中,有人小心地询问那个肥胖的大官。
“罢了。新的唐钱策过几日就会正式公告天下,届时,本官自有办法对付这些刁民。”史大人那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那人看似是对官差说的,但是冰冷的视线却是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温无缺。
温无缺瞬间就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娘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拉了下她的手。
“盈盈?”
温无缺赶快握紧娘亲的手安抚,眼角却一直盯着那些官差离去的方向。
“你伤了?”
温无缺瞪得太专注,都没注意容鸢牵了马正站在她跟前,正微微颦起眉头,盯着她正轻颤的右手看。温无缺把手别到了身后。
突然一个高大的将领牵着匹高头大马过来,显然也是吓坏了娘亲。老人哆哆嗦嗦地,下意识就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拱。
容鸢似有察觉,往后退开了两步。
“我的大将军,你吓死我了。”温无缺也故意夸张地拍着胸脯,然后安慰娘亲说,“娘,这位大将军是我刚在街上看到的,大将军是好人,听说这里出事了就去搬了援军来。”
温无缺庆幸她的便宜娘亲还是很好哄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啊!苍天有眼,还是有好官的啊!”老人家谢着谢着差点都要跪下了,容鸢眼疾手快把人硬是扶住了。
“受之有愧,不必。”容鸢神色僵硬地说。
温无缺笑容乖巧地安抚下娘亲,朝容鸢挤了挤眼。
温无缺待到那日入夜后,才跟着蹲自家墙上的木鸢去找了容鸢。
容鸢身披甲胄还骑着那么高一匹马,不方便在角门里长久逗留,确认没出什么大乱后就翻身上马掉头离去了。
没有马车的掩护,温无缺大晚上踩着屋顶跟着只木头鸟走,所以犹豫了一下没有换上自己那套惹眼的金装,
她本来以为容鸢在樊楼,结果木鸢给她引到了一处有点破败的院子里。
那院子一看就是高品级的朝廷大员才能住的,门口没有悬挂匾额和任何可以证明屋主身份的东西,院内也无人走动管理,一院的杂草枯树。容鸢白日里骑的马就在院中站着。她走到偏院,才有一间房亮着烛火。从那扇房的房门窗户没有损坏的痕迹来看,这大概是这么大一个府邸唯一还有住人的一间。
温无缺推测这里是原来慕容延钊的府邸,透过那些破败还能一窥昔日辉煌。
位极人臣的义父消失至此都没有被人问起,看来容将军原先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温无缺推门而入,发现没换衣服的不止她一人。
容鸢还穿着白天那身甲胄,只是甲胄上多了很多灰尘,容鸢的脸也脏兮兮的,头盔被她脱了扔在一边,头发解了一半正半搭在肩上,发丝间多了不少杂草。
这里原来显然是间书房,温无缺进来的时候容鸢正坐在书案前,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一盆水放在一边,温无缺伸手探了一下,凉的。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容鸢在防备地睁开眼,一手按在了自己的西山匣上。
匣中射出几枚飞镖,温无缺堪堪闪身躲过。
“我的大将军,你想杀了我吗?”温无缺惊魂未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话。
那声音不是她平时扮作东阙公子时刻意压的声音,但也不是她自己本来的声音,听着就给人一种扭捏娇俏的感觉。看起来容鸢是不喜欢,因为她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对不住。”容鸢先是道歉,然后说,“你还是好好说话吧。”
“怎么了大将军,不喜欢盈盈吗?”温无缺看她反应好笑,不觉玩心大起,故意继续逗她。
木鸢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容鸢叹口气,把自己头发彻底解了,散着头发走向了早先给自己准备好的水盆,发现水凉了,她又再叹口气。
“大将军,需要盈盈帮你烧点水吗?”温无缺还不打算放过她。
虽然都是对着她,但容鸢的反应真的太有意思了。对着东阙公子的时候容鸢就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但是对着角门里的小娘子盈盈,容鸢那眉头都没松开过。
“不用,冷的也可以。”容鸢掏了条干净的帕子浸在水里,拧到半干,便用帕子抱着头发丝,细细清理头上的杂草和灰尘。
“我的好将军,”温无缺悄悄改了称呼,但是嗓音依然不改,“你这是又去了哪里?”
“今日曹将军本来就带兵来金明池和水师一起演兵,官家和府尹也有在。木鸢来传信后,我跟曹将军说了此事,他也不知道留守的驻军被抽调走了一支,他那人本就正值,并不买谁的面子,他不同意开封府私自调兵的行为。因为他是当面就告到了官家鼻子底下,所以官家只能允许他自行依军法处置。”容鸢解释。
“所以今日之事,还得多亏我运气好,是那个曹将军在。”温无缺没有再捏着嗓子说话。
似是听出她话里的情绪,容鸢说:“如果曹将军不在,那你得多撑一下,我需去找石叔帮忙。新策还没正式过两府的手,如果两府都批了,我才是无能为力。”
“那你们是赶回演兵场以后变这样的?”温无缺不想太在意容鸢话里的诚恳,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曹将军擅长相扑,他说我让他出这头,我得报恩,所以我陪他相扑。”
容鸢说得轻巧,但是温无缺想起来下午曹将军那个大块头,再回忆一下容鸢身上虽然谈不上瘦弱,也是一身横练的筋骨,体格到底还是差远了,突然怀疑她身上现在别是一块好肉都没有。
容鸢再度低头去给帕子沾水时,才注意到温无缺正直勾勾盯着她看。
“你在看什么?”容鸢警觉地问。
温无缺双手伸进水盆里按住容鸢拧帕子的手,学着醉花阴小师姐的语气,捏着嗓子说:“请让盈盈为将军卸甲。”
容鸢手下一个哆嗦,把水盆打翻了,冷水泼了温无缺一身。
温无缺看着容鸢那仿佛见鬼了一样的神情,终于确信,容鸢还挺吃这套的。
温无缺走神了。她极少在这种时刻走神。
温无缺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时,正对上容鸢的一双眼睛,那眼底闪过一瞬的不满和困惑,但很快又像石子进了深潭,再没什么波澜。
温无缺突然想起自己当初的好奇。不知道容鸢对着那个心悦于她的醉花阴小师姐,是否也是这样的?
容鸢平时总是显得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点疏离,她对机关术以外的物事总是兴致不高,只借木鸢的眼睛观察他人。
有几次像这样,容鸢仰脸看着她的时候,温无缺总疑心自己在容鸢心里已经被像一个木偶一样拆解得干干净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拆解。
因为温无缺曾经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问她,当初为何一刀就砍了那个官差的手。
当时容鸢刚把气顺过来,不假思索便答道:“他全身上下只有那处,一刀下去不会被衣物挂到刀,比较省力,而且砍了也不会要他的命。”
那回答就像那位不值得同情的官差,在容鸢眼里就和庖丁准备宰杀的活牛一样。
她们也很少在这种时候交谈,更别提还是由容鸢主动。毕竟容鸢习惯于强迫自己不要失控,所以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没少在温无缺身上留下牙印。温无缺的肩头、颈窝,布满被咬得皮开肉绽后又愈合不佳留下的齿痕。温无缺最近看那齿痕淡多了,甚是欣慰,曾经温无缺以为这些都要跟着自己进棺材的。
“在想什么?”但是今晚,容鸢破天荒主动开口问她。
温无缺知道自己只要逗她一句,她就会闭嘴继续像往常一样装木头。
“我在数一共有几块。”温无缺的手轻轻抚过容鸢腹部的一大块青紫,认真说。
她走神之前确实在数,不能算她说谎。
不知是疼的还是痒的,容鸢轻轻扭了下腰,把淤伤从温无缺手指下挪走。
温无缺这才起了点坏心眼,手往上挪,紧贴着她肩头的伤,决定从这里数起。
“一,二,三……”她放慢了速度,从肩头一路轻抚着按到了肋下。
容鸢身上今天和那曹将军相扑留下的青紫确实一片连着一片,她平时衣服穿得严实所以皮肤很白,那些瘀痕在她身上遍地开花,显得惨不忍睹。有几处皮薄,摸着甚至有点肿,估摸着是皮下的骨头摔裂了。温无缺决定自己还是发发善心,等等建议她找个女医看看。
“是我赢的多。”容鸢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温无缺坐起来捏住她有点肿的脚脖子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这话温无缺不会接。难道夸她好将军真是孔武有力,巾帼不让须眉?她甚至都不知道容鸢还能在相扑上真有胜负欲。
温无缺重新躺回去,抬手遮住了容鸢的双眼
“我的好将军,待会儿帮盈盈一个忙。”她又重新捏起嗓子说话。她今晚才发现这招真是好用。
视线被挡显然让容鸢有点不满,但她习惯不表现出来,只是有些迟疑地问:“什么?”
“我的好将军,除了咬我,你还有其他选择啊。”温无缺凑在容鸢唇边,捏着嗓子逗她,另一只手则快速在她腹部那惨不忍睹的瘀伤上用力摁了一下。
然后容鸢就如她所愿,把忍不住的惊呼索性送进了她嘴里。只是这牙齿撞牙齿的感觉着实让她眼冒金星。温无缺只能耐着性子引导容鸢,避免容鸢等等不仅嗑她的牙还要咬她舌头。
一般来说,她们穿上衣服就要翻脸的,但是今天温无缺的衣服还湿着,正挂在窗框上晾着,所以容鸢破天荒没有如以往那样,穿上衣服就把她丢到一边,暗示她自己穿了衣服快滚。
但就算她们并排躺着也不会多亲密。
虽然她们今晚有很多不同,显得是比原先亲密一些。但温无缺知道等她衣服干了,终究还是会和以往一样。
她们这会儿都闭眼假寐,不管谁先有点动静,另一个都会马上警觉地睁开眼。
温无缺想起方才走神时在想的问题,自顾自得出了答案。
温无缺是趁天没亮的时候穿着没干透的衣服打着颤躲回角门里自家的被窝里的。
她离去的时候容鸢没有动,倒像是真累到睡着了。她不敢多看,爬起来快速捞了衣服穿上,就推开门跑了。经过院子的时候还踢到了容鸢那匹马,引得马儿梦中抬头斜了一眼是哪个人。
树梢蹲着的木鸢很敬业地跟着她。她懒得打发走。
温无缺是躺在自己的小被窝里迷迷糊糊梦到一片梨花的时候,被小福一个泰山压顶给压醒的。温无缺先感到面前的像被火烧了一样变得模糊扭曲,才猛地睁开眼,这才接着感到内脏像被撞到移位一般疼。温无缺瞪着趴她身上的个头小小的小福,心想容鸢那么大个子压她身上都没给她压这么痛过。
“盈盈姐,冯老大来了两个消息,坏消息是神仙渡那边出事了,他接不到人了。”
小寿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
“好消息是冯老大还是蹲到了一个人,他说等人到了你看看凑合用吧。”
温无缺有些哭笑不得,觉得头疼得紧。
她倒是不担心老友出事,毕竟如果老友出事,周蔷不会是那个反应。但是她安排的船夫跟她说有另一个人,这就不得不让她重新想想了。
小禄一直是三姐妹中最聪明稳重的,她安静地坐在一边,颇有些同情地看着温无缺,然后说:“不知道昨天那个史大人用了什么方法,薛阿爹说两府已经通过了诏书,最迟三天唐钱新令就会正式生效了。”
小福还赖在她身上,这会儿正生气地瞪着她:“盈盈姐,我们可是‘煮粥为略’了,你说的这出戏,可真的要阻止这事儿啊!”
温无缺抬头敲敲自己的额角,颇为为难。
好得很啊南烛公子,周楼主,在这儿等着她对吧?
“那是当然,接下来,你们就等着我来画饼吧。”温无缺朝三姐妹笑笑,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