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我把丢掉 ...

  •   「欢迎乘坐轨道交通2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巴别塔。请站稳扶好,请为老幼病残孕和其他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请所有玩家进行充分讨论,在列车到达三号站台前,投票选出一名玩家进行处决,谢谢合作。」

      张薇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目光在字与字之间漂浮、游移,想找一个落点,好撑住自己快要散掉的思绪。可不知是眼睛蒙了雾,还是那些字本身扭曲了变了形,她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在想方小姐的事吗?”

      张薇回神,扭头望去。

      是杨政骞。

      她垂头,低低嗯了一声。

      “预言家没了,”杨政骞长叹,“局势对我们很不妙。”

      张薇扭头看他,即便不懂游戏,她也明白失去预言家对于好人阵营的意义。

      “那这么说…”她嗫嚅着嘴唇,剩下的半句话迟迟没有说下去。

      “怎么了?”杨政骞关切问。

      张薇轻咬下唇,视线朝左偏了一下。看见紧紧依偎的陶丽琴母女后,很快又收回。

      “你不相信乐乐会是狼人对吗?”杨政骞轻易说出了她的想法。

      “对。”她低声承认。

      杨政骞又短叹一声,“虽然我也很不想承认,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见张薇疑惑,他解释道:“这种情况下狼人绝不会自刀迷惑我们,唯一的可能只有巫女用毒或者狼人动刀,但现在我们都分不清谁是真谁是…”

      话说到一半,杨政骞顿住。

      “怎么了?”张薇忙问。

      “我怎么这么蠢,”他双眼忽然放亮,“巫女可以看见刀口啊!”

      “什么什么意思?”张薇还是不明白。

      “巫女在用解药之前可以看见狼人选择的刀人对象,如果昨晚狼人刀的是乐乐,那么巫女就可以确定谁是真的预言家了!”

      “可是,”张薇记得很清楚,“方小姐不是说解药第一晚就用了吗?”

      话音落下,她看见身旁的人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满胀的欣喜蓦地漏了个干净,只剩一片茫然的皮囊。

      “对不起。”张薇脱口而出。

      杨政骞不解,“怎么…突然给我道歉?”

      张薇突然哑口无言。

      以至于下意识又想开口。

      抱歉。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道歉。

      就好像她的剧本里,每句台词的前缀。

      “不要太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张薇愣住,“什么?”

      “因为太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杨政骞轻声说,“所以把每句话都变成了你没必要负担的责任,是这样想的吗?”

      是这样的吗?张薇哪里能分得清,究竟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还是太把别人的话放在心里。

      以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那份同事交给自己的,却因为接到离职通知而没有时间整理的文件。

      张薇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表情。

      像是在说,她在给他找麻烦。
      即便那是他分内的事情。

      可她面对那副表情,嘴里依旧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对不起,并不是故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几个世纪前冒出来的荒谬感,团成一团,堵在心口。

      张薇皱了皱鼻子,想要拂去蒙在脸上的灰霾。只是右手才抬起,就立刻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裹住。

      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回手。

      杨政骞却没松开。

      “学…”

      “这下该我说对不起了,”他没有看她,只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安慰你,所以…像做梦一样…突然就这么做了。”

      杨政骞的声音渐弱,微弱的颤抖从他的手心传进她的手心。

      张薇静静看着他。

      堵在心口的荒谬,蒙住口鼻的灰霾。

      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不再去记起那个同事的名字,不再记起他的表情和口吻,不记起那份不属于她整理的文件,只深深记得此刻握住她的手。

      陌生的触感,熟悉的悸动。

      张薇却不敢感受得更多。

      她放开了杨政骞。

      这次松松一收,就轻易收回了手。

      好似他们从未相握过。

      她低头推了推眼镜,掩饰脸上的潮红。

      “那…学长你觉得狼人会是谁?”

      杨政骞自然地收回手,攥在腿侧。

      目光扫过车厢里仅剩的几人。

      张薇也本能地跟随他看过去。

      陶丽琴抱着乐乐,挨坐在刘奶奶身边,两人说着些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说。

      只是嘴巴在动,不发出声音。

      张薇继续朝右看。

      漆黑的玻璃上放映着两个人。

      男人走到女人身后。

      说:“张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女人回头。

      男人站在她身后。

      女人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说:“我知道你在怀疑我。”

      女人笑问:“您为什么这么觉得?”

      男人四顾,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不等女人再开口,杨政骞下意识向前一步,侧身挡在她面前。

      “罗先生,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张薇猛地回神。

      耳边响起罗岐丰不耐的声音。

      “和你没关系,我要和她单独聊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您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杨政骞不让。

      然而,罗岐丰这次却连半分眼神也没给他,只垂眸看着张薇,嘴里轻飘吐出几个字,“我劝你最好也别信他,他和那个假预言家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杨政骞脸色登时一变。

      罗岐丰却不给他开口辩驳的机会,撂下一句,“去前面车厢,我在那等你。”

      男人径直离开,张薇望着他的背影,一如她方才在车窗上看见。

      男人跟在女人身后,往前方的车厢走。

      可是,笔直的列车一眼望得到头。

      她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车窗上,变成另一个女人跟在男人身后。

      “那个姓方的和你说过昨晚会验我吧。”

      罗岐丰停下,回身时,满眼审视。

      张薇拽着右臂,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是预言家,有什么问题吗?”

      罗岐丰冷笑。

      “你就这么确定她是预言家?”

      “可…”

      “让狼人出局的方式不止投票,”他垂眸睥睨着她,“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可…可巫女不是…”没药了三个字,张薇没敢顶着罗岐丰不耐烦的眼神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时间紧,我也不打算说太多,总之你只要记得待会投票不要乱投我就行。”罗岐丰开门见山。

      张薇双手紧攥衣角。

      为什么,她依旧没能问出口。

      罗岐丰理了理领带,随口揭穿她的沉默与疑惑,“因为你不会思考,给你什么就做什么,起不到一点作用。”

      她猛然抬头。良久,又缓缓垂下。

      “我知道了。”她讷声说。

      “那就回去吧。”

      张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罗岐丰见状,收回要离开的脚步。
      眉梢微挑,问:“还有什么事吗?”

      张薇重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锃亮的瓷砖倒映出一张彷徨的脸。

      “有什么问题快说,”他看了眼腕表,加重语气,“别耽误我开会。”

      她终于抬头,望向那张不悦的脸。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很快转身,离开了。

      笔直的车厢似乎在绕弯。

      罗岐丰抬脚向前,追上女人的背影。

      她慢慢停下,站在两步开外,回头问。

      “第一晚是平安夜,罗先生不会不记得吧。”

      “平安夜可以有很多种可能。”他回答。

      “比如?”

      “比如守卫不能自守。”

      女人眸中荡起一丝波澜。

      只是不及扩散,眨眼间就被敛去。

      她重新抬起黑沉的眸子。

      “但巫女可以自救。”

      两两对视,两两对峙。

      罗岐丰率先开口。

      “张小姐很聪明。”

      “多谢夸奖。”

      “那您觉得,谁会是剩下的两个狼?”

      女人扬眉,“剩两个吗?”

      “或许一个,”罗岐丰抱起双臂,“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罗先生就不怕我是其中一个?”

      “如果你是,我大概第二晚就出局了。”

      “从何讲起?”

      “你知道的,60%概率,”罗岐丰哼笑一声,“足以让狼人对我动手了不是吗?”

      女人没有接话。

      她静静望着笔直前行的车厢。

      “张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她应得干脆。

      “请说。”

      “罗先生,”女人转身,直面他,“在您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有用处呢?”

      这个问题,在罗岐丰的意料之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很好奇,像您这样的人在用什么标准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罗岐丰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没什么特别的标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向后退去,坐在靠边的长椅,“有用就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标准。”

      罗岐丰没有立马接话,抬手摸向口袋,却只摸出一条皱巴巴的格纹领带。

      “你知道国贸那块地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吗?”不等女人回应,他用手掌将领带上的褶皱一点点捋平,“一个很有名的破弄堂。”

      “几百栋老楼叠在一起,人挨着人住,隔壁楼打个喷嚏,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生环境更不用说了,”他将领带穿过衬衫领口,“十几户人共用一个厕所,垃圾没地方就往窗外丢,每天都是臭烘烘的。”

      “本地人不爱住,就专门租给外地人。”

      罗岐丰起身绕开女人,起身来到车门前,借着玻璃反光熟练地打好半温莎结。

      “虽然环境差成这样,但胜在地段不错,无论是去学校还是去厂里都很方便。”

      将领结调整到最佳角度,他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不过很快,那地方要拆迁了。”

      “那个时候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都是口头租房,房东为了提前把我们赶出去,就开始三番两次上门闹事。”

      “我家里人没办法,租期没到就带我搬到了更远的地方,也因此丢掉了厂里的工作,每天只能在家附近找点散活干。”

      “那时候,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

      但不是为了去学校。”

      “而是特意绕了个远路,回到原来那个破弄堂。”

      女人没有搭腔,她看着车门后的男人,表情被玻璃上的标志遮挡得严严实实,声音里充斥着冷笑。

      “刚开始,那里是一片废墟。”

      “然后打了地基,废墟变成平地。”

      “很快他们开始建第一栋楼。”

      说到这,男人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我就会在经过的时候,偷偷捡几块砖丢掉。”

      “虽然无济于事,但是很解气。”

      “再后来,那些楼越建越高。”

      “高到我必须用尽力气仰头去看。”

      “可他们还在建,就好像要把头顶的天捅破一样。”

      “我那个时候很好奇,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是电视里的超人吗?神仙吗?还是一些我根本无法想象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罗岐丰回头,一字一句对着她说,“一定不是像垃圾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被丢出去的人。”

      女人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

      他勾唇。

      “我把丢掉的砖都捡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