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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会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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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交通2号线…本次…巴别塔…老幼病残孕和其他需要帮助…四号站台前…进行处决…合作…」
“张…还…张…你…醒…我…”
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张薇睁开眼。
无边的黑暗消失不见,眼前只有刺眼的灯下,那张女人被涂得模糊不清的脸。
张薇扯开喉咙,干哑地喊了一声。
她却没有听到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
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几只手拉扯着,摆弄着,最后跌进一个散发着馨香的温暖怀抱里。
而在朦胧的视野范围内,一个小小的人影,似乎正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好一点了吗?想不想喝点热水,我去给你倒。”女人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张微晃了晃脑袋。
“那就先靠着好好休息,”女人轻声软语,“不着急,还有好一会才到站呢。”
张薇点点头,环在女人腰际的手,愈发收紧。
模糊的视野渐渐落回实处,她看向车厢各处,张蓓优依旧环抱双臂坐在角落,岿然不动。
刘奶奶坐在对侧,满眼关切地望着她。
而陶丽琴母女正紧紧依偎在玻璃镜面里,女儿只从母亲怀里露出那双茫然的眼睛,四处打量。
最后,与她相遇。
张薇先挪开了眼睛。
一丝不对劲,也同时从心底冒出。
而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坐在对面的刘奶奶,替她解答了原因。
“昨天晚上,姓罗的那个走了。”
张薇登时坐直身体,“怎么会…”
刘奶奶喟叹一声,“世事无常啊。”
张薇犹然记得,最初那个姓胡的男人提议要淘汰刘奶奶时,罗岐丰是最先答应的那一个。
可这位老人脸上的惋惜,却不似作假。
她也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声。
“孩子,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张薇颓然地笑笑,“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刘奶奶慈蔼地笑着,“真要说起来,我那会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你及时给我喂了药,恐怕我这把老骨头就撑不到现在了。”
张薇惶恐,“您说得太严重了。”
“孩子,我也的确要谢谢你替我说话。”
张薇一愣,旋即便想起,她说的是第一天白天胡昊要投她出局那件事。
她连忙摆手,说:“这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这么客气。”
刘奶奶却突然摇摇头,轻声说: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什么?”张薇不明所以。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刘奶奶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什么…”
“自私一点,就能少吃苦。”
望着刘奶奶那双眼睛,她依旧不明了。
“这是我几个孩子教的,”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弯起,却不见一丝笑意,“所以他们现在都有好工作,住大房子,都过得很好。”
刘奶奶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张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老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凹痕,好似有东西常年戴着,后来丢了,再也没找回来过。
她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番模棱两可的话。
她从来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别说是刘奶奶这样年纪的长辈。
毕竟从记事起,她就没有多少关于外婆和奶奶的印象,唯一接触过比较多的老人,大约就只有出租屋的房东。
年龄似乎与刘奶奶相差无几。
只是房东的身体更加硬朗,甚至肥胖。
由于她不接受网络转账,所以每个季度的房租都是亲自上门找自己收现金。
那一沓鲜红钞票握在她手里,仍不及那双手上的金银首饰来得引人注目。
或许是觉察到张薇的视线。
房东这时总会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向她滔滔不绝地复述着自己的儿女如何孝顺如何懂事,如何功成名就,如何出人头地。
末了,还总会加上两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肯吃苦。”
“只要肯吃苦,哪里赚不到钱,买不到房嘛,都是懒得翘。”
话毕,便将那沓钞票卷起一把揣进兜里,前往下一个收租地。
张薇关上门后,总站在原地想,想自己是否过于懒惰不爱吃苦,才无法在这个城市买个房子安家落户。
现在,她看着刘奶奶。
仍然在想,眼前这位形销骨立的老人是否年轻时不爱吃苦,才落得双手空空,形影相吊。
她想不出答案,也得不到答案。
所以从来就像一叶浮萍,在天上飘。
「欢迎乘坐轨道交通二号线,本次列车将在十分钟后到达四号站台,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及时做好准备。」
像是一记响铃,敲在每个人耳边。
张薇不由自主地起身看向角落,而女人也不偏不倚地朝她看过来,眼神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
“游戏还没结束,按照规则来看狼人至多还有两个,”她站起身,一字一句冷静阐述,“如果您女儿是真预言家,且已经发过好人卡的情况下…”
张蓓优的目光,指向对面的陶丽琴。
“符合狼人的人选,目前似乎只有您和这位老人家了。”
话音落下,女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陶丽琴惊恐地瞪大了眼,颤抖着说,“我可是…我可是…”
后面的几个字,她结结巴巴地,
始终零碎地在嘴里发散着。
“妈妈一直在保护你…”
散落到张薇耳朵里,拼凑得那么清楚。
她的捆绑,还有她的保护。
“妈妈不是坏人…”
张薇看见,乐乐仰头看着妈妈。
那张稚嫩的脸上,一如陶丽琴的丈夫,她的父亲离开时那样,平静得不像话。
张薇不知道7岁的小孩懂些什么。
她离她的7岁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生离亦或死别,是25岁的她才懂得。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张蓓优。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是狼人?”
张蓓优显然没料到她的反问,眉毛高高挑起,“那你呢?为什么不是狼人?”
张薇觉得这句反问简直奇怪。
“我是预言家查过的好人!”
她鲜少能习惯自己暴露的情绪,所以此时语气中显而易见的愤怒,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又不可理喻。
可面对她的辩驳,女人只是轻笑出声。
然后,嘴里飘飘吐出一句:
“为什么你就笃定她是预言家?”
“因为巫女明明说过…”
“预言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狼人。”
张蓓优强势打断了她。
张薇陡然愣住。
“什么?”
她看见张蓓优的视线越过自己。
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乐乐。
“为什么一个狼人还没有呢?”
张薇看见,她们一高一矮,
穿过她的身体,隔空对望着。
张蓓优的俯视充满了傲慢与冷漠。
乐乐的仰望也不再是平静与茫然。
而是缓缓挣脱了母亲的手。
然后,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给了张蓓优想要的笃定。
笃定地用她细小的指尖,
笃定地指向车厢某一处。
刘奶奶所在的地方。
“乐乐?!”陶丽琴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找到坏人了吗?!是刘奶奶吗?她是坏人对吗?!”
在一连串的追问下,她双手再度扶上女儿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像是要用全身的力气确认真相的重量。
张薇没有确认乐乐的答复。
她转头看向刘奶奶。
老人比她想象得要平静。
像是游离在这场生死游戏。
“您是…”
张薇问到一半,停住了。
是与否,或许都不重要了。
即便不是,这里也没有人会留下她。
即便她吃尽苦头,拉扯几个孩子长大。
没有用的垃圾都要被及时清理掉。
所以,她决定闭上嘴巴。
但,她没有办法不看。
不看刘奶奶扶着栏杆,颤颤巍巍站起身,一步一步蹒跚来到她跟前。
张薇想要开口问,
可她忘了,
嘴巴已经被自己闭上。
她只能沉默地看着老人。
看她捂着胸口,脸色变得愈发不对劲。
一呼一吸,好似要用尽一身的力气。
“刘奶奶?!”张薇赶忙上前扶她。
老人像一片枯叶,悬在她的肩上。
“我喂您吃药吧,您的药呢!”
张薇手忙脚乱的在她的口袋里翻找着。
可下一秒,老人颤抖的手将她攥住了。
“孩子。”
张薇听见刘奶奶的声音响在身后。
“安心住着吧。”
她回头看,红光中,老人站在门前。
微笑着说:“不会再有人涨你房租了。”
一眨眼,车门前,空无一人。
张薇久久盯着门后的黑暗。
它没有闯进来,却把人拖下去。
拖进它那张血盆大口,无声无息消匿。
张薇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害怕,攥紧了手心。
可手心处却传来异样的感觉。
张薇低头看,白色药瓶静静躺在那里。
她记得这个药瓶,也记得自己不久前曾拧开它的瓶盖,从瓶身里倒出唯一一枚药片喂进刘奶奶嘴里。
而现在,这枚药片却躺在自己手中。
她将药片举到眼前。
灯下,依旧是金灿灿的。
像一枚布满划痕和沧桑的戒指。
可不同的是,此时此刻,
有一把陈旧的钥匙衔在戒圈内。
张薇眼睑忽然重重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貌似从眼眶坠落。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是干涩的。
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脸颊是湿润的。
于是,她抬头看。
闪烁的红光中,有雨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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