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祖师》野草奔月

16、红绫 痴咬红耳！

　　痴咬红耳！

　　日影移了又移，花颜等人从香殿移到了议事厅，也没有等到药仙师归来。

　　梁煊给花颜斟满茶水，望向斜对面的薛梦钗，道：“薛姑娘，你们从何得知秦逐风危在旦夕。”

　　“速来席帽山，秦逐风身中剧毒，亡矣！”
　　几名女子几乎异口同声道：“符篆自己燃成了灰。”

　　薛梦钗道：“我们收到了文符。”

　　花颜道：“不是席帽山送出去的文符。”

　　席帽山的弟子频频点头应声，“不是！秦师兄明明在和药仙师争论！秦师兄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

　　花颜推究着，手中的茶水不由得洒在了腿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梁煊拿着手帕在擦水渍！
　　“紫晔君，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物。”
　　他悠闲地放下茶盏，扯着衣料，抖了抖，丝毫没有歉意，道：“你看，这里被驱魂符烧黑了，你别放心上。日后，我赔你，赔你。”

　　梁煊收起方帕，问道：“你赔我？”

　　花颜使劲点了一下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赔你！”

　　梁煊似笑非笑道：“好。”
　　但是，他的笑意中隐藏了多少诡异，旁人难以察觉明了，花颜更不知了。

　　花颜总觉得不对劲儿，倏尔，他看向秦逐风，道：“秦夫人会不会……”
　　话音还未落地，门外出现了一道剑光。

　　“秦少爷，秦夫人、秦姥爷口吐白沫，死了！”

　　众人震惊地望着门外的来者，花颜却道：“薛姑娘，你告诉秦丞的阿娘死因了吗。”

　　薛梦钗摇了摇头。

　　花颜不禁看向梁煊，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梁煊的目光中，他不由得愣了半下，莫名其妙地移动了一下椅子。
　　椅子偏离了梁煊半寸多远。
　　花颜道：“你也觉得是他吗。”

　　梁煊的目光从未离开花颜，他点了一下头。

　　花颜道：“秦丞没有灵修，使用不了文符。”

　　梁煊又点了一下头。

　　花颜的嘴角动了几下，迟疑道：“那个……就那个剜了席帽山弟子灵根的鬼王花老邪，是他利用了秦丞吗。”

　　梁煊还是看着花颜，只点了点头。

　　花颜望着门外，他看见阳光下的秦逐风跟着他家侍卫御剑飞行离开了席帽山山巅。
　　太阳再过一炷香时间，就要开始当头照了。
　　他微蹙眉心，心道：“还是不见药仙师。”

　　花颜喝足了梁煊斟给他的茶水，起身离椅，向楚宗主行礼作揖，谦逊道：“楚宗主，告辞。”
　　心下却道：“楚老头，永别了！”

　　楚宗主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花颜。
　　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的爱徒的弟弟害死了谢夫人，他一个救世护民的修士，多少有点儿挂不住脸。

　　花颜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躬着细腰，迟迟不直身。

　　楚宗主斜背着花颜，无奈地朝着他，摆了摆手。

　　花颜弹身而立，众目睽睽下，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也没有向梁煊辞别。

　　日和风暖，苍山连绵，绿林缠绕，黄枫林点缀一二。

　　站在悬崖上的人影，单掌并额，纵观群山，良久，他见正东方向冒出缕缕白烟。
　　脚尖一点，一个纵身跳下悬崖之际，岂料，整个人斜立向深渊——跃崖失败！
　　他的一只脚已经凌空踏向悬崖，一只脚的脚尖磕进了悬崖边的土壤中。
　　而他的后腰带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钩住了！

　　花颜回眸一瞧，不由得招了招手，微笑道：“那个……那个，紫晔君，你好啊。”

　　梁煊扯着花颜的后腰带，站姿胜鹤。

　　花颜冲着梁煊频繁眨眼，道：“我回家。你要不——先——放手？”

　　梁煊低下头，凝视着勾着花颜后腰带的三指，黑瞳蓦然放大一圈，不自然的眼波凝聚成了一个焦点，落在花颜紧实有型的左腰线上。
　　他手臂上缠绕着的蓝绫避邪蠢蠢欲动，靠近他手腕的一端渐渐扬起，似在探寻着什么。
　　倏尔，避邪顺着梁煊的手背，攀上花颜的后背。

　　“啊！痒痒痒——梁煊，快收起你的避邪！”
　　花颜盯着浑身泛红的避邪，眼睁睁地目睹着红绫避邪肆意缠绕着自己的身子、脖颈。
　　他手扯红避邪，岂料，越扯越紧。

　　梁煊扯着花颜退到安全区域，松了手。他的眼神甚是慌乱，唯独缺了该有的不安歉意。

　　花颜喘息道：“梁煊！你快收起来！”

　　梁煊压声道：“你别动。它自己会回。”

　　花颜的双手扒拉着红避邪，疑惑不解地望着梁煊，“你……”
　　他发现梁煊的脸血红，玉白的面容荡然无存！
　　话锋急转，脱口问道：“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唔——唔！唔！唔！”花颜。

　　红绫避邪贴上了花颜的嘴巴，攀上花颜侧颊，停在了花颜耳畔。
　　红避邪用绫角戳逗着花颜的耳尖。

　　花颜瘙痒难耐，抬手去抓调皮的红避邪，却被缠住了手腕，被迫支棱在空中。
　　即使如此，也不耽误红避邪肆意妄为，祂如痴如醉地翘起绫角，继续逗弄花颜的红耳尖。

　　“唔！唔！唔！”
　　花颜的嘴巴被避邪封紧了，无法言语，但是他的眼睛还能说话。
　　他盯着梁煊，左手指了指前胸、嘴巴、耳朵，示意梁煊快快收回避邪！

　　令花颜暴跳如雷的是：眼前的梁煊不但不出手解救他，还傲然地偏过头，抬脚踢飞了一个小石子，全然不理会花颜！

　　花颜：“唔！！！！！”

　　他跑到梁煊面前，“唔！”
　　梁煊又一次偏头，接着斜背着花颜。

　　花颜：“！！！！！！！”

　　花颜不放弃，追着梁煊，示意他收回折磨他的红避邪。

　　梁煊：“你别动，祂自己会回。”

　　祂自己会回？
　　你哪里看出来避邪自己会回的？！
　　花颜：“唔！！！！！”

　　梁煊似乎听懂了花颜的挣扎，平静道：“祂玩够了，自己会回。”

　　花颜：“……”

　　玩够了，自己会回？！
　　花颜停下追逐梁煊的脚步，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已经想好了，待到万不得已，蓄势大哭大闹一场！

　　地上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花颜瞅着梁煊的侧脸又恢复到了玉白。
　　他支着侧腮的手心微微发痒，低眸一瞧，避邪褪去了红色，又变回了蓝色！
　　蓝绫正缓缓地松开他！
　　而且他的耳朵也不再发痒了。

　　蓝绫避邪一离开花颜。
　　花颜疾闪身，直接纵跃到一棵松树上，道：“梁煊，你以后离我远远的！”
　　一个起跳，他跃向了悬崖。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中。

　　梁煊紧紧揿着缠在手臂上的蓝绫避邪，望着花颜消失的背影，黯然失神。

　　山风拍醒了梁煊，吹净了花颜的回声——‘你以后离我远远的！’
　　梁煊动身跃下悬崖，疾追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花颜停，他便停；花颜纵跃，他便纵跃。
　　梁煊有意与花颜保持着恰如其分的间距。
　　花颜回眸看他，他从不刻意躲藏隐形，而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凝视着花颜。

　　花颜加快行速，与日赛跑，在落日之前行到了郎溪桥，稍微缓了一口气直奔风满楼。
　　一个少年站在风满楼后门四下眺望。
　　花颜奔向前，一把勾住少年的肩膀，大喘道：“流苏……人呢。”

　　流苏讪讪道：“谢公子，你先休息会儿，他们会找到秦丞公子的。”

　　花颜摆摆手，“秦老爷、秦夫人死了，不会找到秦丞的。”

　　流苏震惊地“啊？”了一声，疑惑道：“秦……秦老爷、秦夫人死了？！”

　　花颜点了点头，单手轻轻拍打着流苏的肩膀，微笑道：“你们找不到秦丞的，还是早早回青武山复命去！”
　　他示意流苏望向屋檐。
　　流苏一见到梁煊，立即作揖行了一礼。

　　花颜凑近流苏耳畔，低声道：“快回青武山复命，记得带上你们的紫晔君。”

　　流苏“啊？!”了一声，挠了挠耳朵，却见花颜朝着自己摇了摇手，离去了。

　　花颜连着拐了三条街，再也不见梁煊的身影，悠哉游哉地踏着田间小道去了谢雨怜的家舍。

　　远远地，花颜便听见茅舍传来嗷嗷叫唤的毛驴声，还有咩咩的羊叫声。
　　似乎还有小孩的哭喊声。

　　花颜一进竹院，几个小孩顾不得抹眼泪，奔向他，一阵仰颌大哭。
　　“哥哥，牛爷爷是不是死了！”
　　“牛爷爷不吃草了！”
　　“哥哥，你去哪儿了！”
　　“哥哥，我们找不到你了！”

　　花颜怔住了，他抚摸着小孩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怕。”

　　花颜想起夏澄所言，郎溪城曾出现数起祸乱。
　　有人在街道巷尾欺稚霸童。
　　有流氓地痞抢掠商铺、调戏有孕妇人。若是家中成亲取婚可就遭殃了，因为新郎官不知道自己的新娘是男是女。
　　不幸的是，郎溪城出现的祸乱根源，谣言系谢雨怜所为。
　　后来官府为查清此事，邀请几位稚童去作证，虽然结果证实了谢雨怜是被冤枉的，但是人小言轻，人们并不相信只凭几个小孩之言就能洗清谢雨怜嫌疑。
　　从此，郎医眼中的忠孝谢雨怜多了一顶帽子——恶人！
　　就在揭榜的那天，人们议论纷纷，杞人忧天道：“臭流浪地痞中了秀才，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几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冲破了街道，他们欢呼雀跃着。
　　“雨怜哥哥是秀才，雨怜哥哥会当上大官的，太好了！”

　　花颜抬手擦净孩童的泪水，心道：想必就是他们了。

　　在几位孩童的陪护下，花颜将逝去的牛爷爷安葬在了树林中。
　　为了安抚孩童因失去牛爷爷而悲痛难过的心灵，花颜抱着孩童跳上了屋檐。

　　一少年，三孩童，仰躺在茅草檐上，仰望繁星，趣笑风生，时不时互做鬼脸玩儿。

　　后来，孩童的父母接走了他们。
　　花颜目送着安详地睡在大人背上的孩童，望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冷月下的田野中。
　　花颜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他笑着笑着，一滴泪从他的眼尾滚出。一阵风掠过，吹飞了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