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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幻灵 他在休息。 ...
他在休息。
幻灵花颜等人紧跟着谢雨怜来到一处篱笆前,茅舍院内传来一阵“咩咩咩——”的羊叫声,还有嗷嗷不停的毛驴叫唤。
一头老黄牛卧伏在地上,身上几处黄|毛脱落在地。
谢雨怜一趟又一趟地往返牛棚和柴房,很快,陋空的牛棚里堆满了干草垛。
他拿着一扎草料递向老黄牛嘴边,道:“牛爷爷,我要出趟远门。那里很远很远很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老黄牛微眯着眼帘,它想睁眼,但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抬起一半眼帘,吃力地瞧着喂他草料的人影。直到草料扎着它的唇瓣了,才徐徐张嘴。
谢雨怜给小毛驴套上板车,又给白羊、毛驴喂了鲜草,将自己的母亲谢夫人放在了板车上。
幻灵药仙师哂笑道:“谢雨怜,你这样拉着你阿娘去永兴,你阿娘是被你半路颠簸断气的?”
幻灵花颜“啊?”了一声,瞥了一眼幻灵药仙师,怼道:“你颠死了你阿娘!”
幻灵药仙师阴沉道:“害死我阿娘的人,早被我杀了!”
幻灵花颜脸色一僵,“我不知道你阿娘……”
他寻着药仙师的视线,看见篱笆外三丈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秦逐风猛地折起手中的青古扇,奔向谢雨怜。他俯视着板车上阖眼的谢夫人,晓得谢夫人睡着了。揿住谢雨怜的手腕朝着茅舍快步行去,道:“谢雨怜,你这是做什么。”
谢雨怜道:“不关你事。”
秦逐风见谢雨怜脸色不对,眼睛红肿:“你哭了?”
谢雨怜颤抖着身子,不说话。
秦逐风道:“你要带你阿娘去哪?”
谢雨怜道:“永兴。”
秦逐风道:“永兴?你可有通牒?”
谢雨怜不说话。
秦逐风道:“没有通关文牒。难不成你要偷渡?”
谢雨怜低着头。
秦逐风道:“你去永兴找郎中?还是寻找草药?”
谢雨怜道:“药。”
秦逐风道:“什么药。”
谢雨怜道:“玄冰河里的金鱼。”
秦逐风愣住了,“老郎中告诉你的?”
谢雨怜不说话。
秦逐风道:“别去了。玄冰河没有金鱼。”
谢雨怜怒目瞪着秦逐风:“放开!”
秦逐风道:“永兴路途遥远,你的小毛驴,还有你的那只羊必会死在半路上。还有,你知道偷渡永兴是什么下场吗。”
谢雨怜颤着音道:“不会被逮住。”
秦逐风道:“剥皮,抽肠,尸体挂在城门前示众,风干后……”
他说不下去了。
谢雨怜嘶哑着:“我……会找个好人家,换匹快马……”
秦逐风诧异道:“你要卖小毛驴,卖羊?”
谢雨怜沉默着。
秦逐风道:“那白羊、毛驴不是你的伙伴吗?你舍得卖了?既然要卖,直接卖给我。你家的那头老黄牛已经下不了地了,也活不了几天。一并卖给我。”
谢雨怜难舍道:“不行!阿爹嘱托过我,要给牛爷爷善终。牛爷爷从出生就跟着阿爹阿娘,耕田种地……他是我的家人,我不能卖它!”
“我欠你的银两已经还清了。”
秦逐风道:“还清是还清了。这样,你把白羊、毛驴卖给我,我给你一辆马车,还有老手马夫,路上的盘缠你也不用担心。”
谢雨怜:“放手!”
秦逐风狠狠地揿着手腕,道:“你就是舍不得它们,你不打算卖掉它们。你想偷渡去永兴!”
谢雨怜道:“是又怎样。我阿娘,我阿娘快撑不住了!秦逐风!我阿娘遭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既然活着时不能尽孝,那我……我以命尽孝……去黄泉尽孝……”
秦逐风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地松开谢雨怜,“你别哭,别哭。我带你去。你还需要什么,都告诉我。”
谢雨怜哽咽道:“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了……我不是宋晚卿。”
秦逐风道:“我自愿。我什么都不要。”
谢雨怜道:“秦逐风,你为何如此。”
秦逐风眼底闪过一丝凄婉悲鸣,道:“只因,只因……”
谢雨怜疑惑道:“什么?”
秦逐风的青古扇蜻蜓点水似的敲了一下谢雨怜的脑袋,“走吧。”
虚境中的景象随着秦追风的御剑飞行急速滑闪。到了永兴地界,就当幻灵花颜疑虑秦逐风如何躲开守卫,破解重重禁制闯进永兴境界时,谁料,秦逐风竟招摇过市似的径直朝着守卫的士兵飞去。
卫兵看了一眼秦逐风手中所持的永兴通牒,解开了禁制。
秦逐风带着谢雨怜,还有谢夫人直飞向苍岩山。
幻灵药仙师道:“秦逐风,你为何有永兴的通牒?”
幻灵秦逐风道:“友人所赠。”
幻灵药仙师笑道:“仙英郎的人脉挺广啊。”
画面一转,幻灵花颜等人落在了一片苍冰之上。谢雨怜敞开衣襟,用怀中的炽心去炆化玄冰,不多久,侧脸、手臂便滋生出层层寒冰,秦逐风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以纾解谢雨怜的体寒。
到了第七天时,幻灵花颜听到一阵冰裂的清脆响动。
只见秦逐风搀扶起谢雨怜退到一侧,广袤的玄冰河面出现了唯一一处裂陷之渠,接着一只硕大的金鱼飞出了冰渠。
虚镜再次回到茅舍,秦逐风安置好谢夫人,启程去了席帽山,向药仙师买了一株松贝母。
幻灵药仙师道:“秦逐风,你擦亮眼睛!”
他抬手欲要去撑开幻灵秦逐风的眼眸,“你这双眼睛,不太干净。”
幻灵秦逐风一个闪身,躲开了幻灵药仙师的触碰,哼道:“用不着!”
幻灵花颜笑道:“药仙师当然没有下毒了。”
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幻灵秦逐风,视线最后落在了幻灵梁煊身上,“紫晔君?”
幻灵梁煊凝视着花颜,“我在。”
幻灵花颜滴溜溜地动了一下眼球,诡趣道:“阿娘受恶疾折磨,长痛不如短痛,是我下了毒,自己却忘记了?”
幻灵梁煊道:“不会。”
幻灵药仙师:“疯子!”绕开秦逐风,先行离去。
可是,当幻灵花颜等人回到茅舍,看着谢雨怜独自一人在竹棚间熬着药引,炼制药丹时,幻灵梁煊似有所察觉,提步转向谢夫人卧榻的竹屋。
一个以命孝道之人,不会下毒药死自己的母亲。
秦逐风没有在金鱼、松贝母上动手下毒。
药仙师也没有下手做小动作,至于其他药材,幻灵梁煊也不曾看出有何异样。
不只梁煊想到了这一点,花颜也想到了。他跟着幻灵梁煊走向竹屋。
梁煊、花颜的幻灵穿过房门之际,两道虚影如闪电一般冲向竹榻。
幻体花颜急喊:“不要!”
而他的手已经穿透到谢夫人的后脑勺上去了。他想将谢夫人口中的药物抠出来,可是,来来回回无数次,他的双手总是从谢夫人口腔穿透到了床底。他急地想扶起谢夫人,无论如何拉拽扯抱,他终究还是抓不住谢夫人的|身|体。
谢夫人咳出了一口血,暗黑的血渍摊在地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花颜的幻灵逐渐变暗,先是手指消失,接着胳膊消失了。
幻体梁煊急道:“你!”
幻体花颜望着竹榻一侧站着的俩个黑影,瞬息之间,他的幻灵一晃,瘫坐在了竹榻边沿之际,幻灵梁煊扶稳了他。
幻灵花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道黑影,直到黑影使出一道传送符,消失了。
他震惊道:“是他!”
音未断,花颜等人的幻灵彻底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席帽山大殿。
……
梁煊一睁眼,当即扶稳花颜。指尖冒着源源不断的光华流向花颜胸前,他急切道:“感觉如何。”
细细听来,他的声音轻微发颤。
花颜抹了一把鼻血,又擦去从眼眸中流出的两道鲜血,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极力拔高音量,笑嘻嘻道:“共鸣大阵着实耗费精神气。不过,有紫晔君在,还能继续……”
流苏担心道:“谢公子,你已经流血了。”
他拨开蓝玉瓶的塞子,喂给花颜灵药。
花颜嬉笑道:“好喝,好喝,美味儿。”
他仔细打量着流苏,好像见到了少年时的自己,白白净净的,脸上藏不住一点儿情绪,自以为矜藏得极好,殊不知无遮无拦地示众了。
又像是当年听学听道时,老宗师在台上讲课,伏在案几上的学子无论如何搞小聪明总也逃不过老宗师灵敏的嗅觉、视觉。
欲要抬手去触流苏,却见满手鲜血,又缩下手,笑道:“吃力不讨好的禁术,不能染指。知道吗。”
突然,梁煊指尖的灵流静息在空中,弹指间,又源源不断地流向花颜胸间。
柳知远道:“你不是废话吗!我们青武山的弟子从来不会去习禁术!”
流苏羞涩地点了一下头。
花颜靠在梁煊身上,浑身酸软,疲惫地眨着眼帘,道:“嗯,这群小儿长得不赖!”
刚哈哈地笑了半声,又咳出了一口血。
梁煊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眼底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
“谢无……”柳知远的‘赖’字欲要冲出牙关时,他觑见梁煊恐怖的脸色,立马改口道:“谢公子,方才,你喊着不要,不要什么,谁不要?”
药仙师抢声道:“是谢夫人。有人给谢夫人下毒。”
楚宗师愤怒道:“是谁!”
药仙师沉默着注视着梁煊。
而秦逐风平静道:“是花颜殿下,还有一个穿黑袍的……”却被打断了。
楚宗师沉思道:“鬼王花老邪。”
他摩挲着秃了头的拂尘,先是看了一眼夏澄,又看向金湘子。
秦逐风点了点头,众生小辈也喧嚷了起来。
夏澄紧紧握着剑柄,道:“师父,我没有认错鬼王花老邪……”
楚宗主应了一声,摸着拂尘柄细细斟酌。
当年苍岩山大战,花老邪尸骨未存。北刀师武老祖曾言,花老邪的魂魄已散,再无重生之日。
他想着想着,绕过殿中央供台,去了内室。
秦逐风凑近阖眼的花颜,关切道:“阿怜,你去吏部报到了吗。”
吏部报道?
有时少做事就是少犯错,花颜自是明白的。他依偎着梁煊,紧阖眼,不出声儿。
不能被人察觉到谢雨怜就是花老邪。花颜想。
根据永明的律法,如果普通人想入仕途,最低也要榜中秀才,最最重要的是,必须先去吏部报到,才能谋到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职。
费尽心血谋到的官职,不仅微少言轻,而且钱少事贼多,致命的是要早出晚归,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地属于出力不讨好。
如果只中了秀才,而没有按时去吏部报到,也不过多了一个“秀才”的冠名而已,但是有“秀才”冠名的人总比没有的人风光。而且要想进步,必须拿到参与乡试的唯一资格门槛——“秀才”的冠名。
谢雨怜家有病母,入官仕不及照顾自己的养母。若是三年后,入乡试中了举人,母亲的病有了好转,到时再入官仕,谋到一个好官职且不会耽误自己照顾母亲,岂不是最佳?
秦逐风知道眼前的谢雨怜累了,不再继续追问,默默地退到一旁去了。
梁煊单臂搂着花颜,静静地低眸看着他,即使手臂酸麻,他也纹丝不动地撑着花颜,给他以最舒服的姿势,休息养神。
殿内的红烛火摇摇曳曳,小辈们一瞧见梁煊冷沉的面容,自觉地封禁了嘴巴,转而用眼神传波交流。
殿内响起一阵阵脖颈摩擦衣襟的窸窣声。
“阿怜,”有人打破了寂静的大殿。
梁煊抬眸望去,眼底流窜着不明意味的警示,平静道:“他在休息。”
秦逐风倚靠着红梁柱,道:“你真的是阿怜吗。”
花颜停止了呼吸。
是?还是不是?
他在慌神,而搂着他的梁煊却气定神闲。
秦逐风道:“阿怜,之前,你坐在牛爷爷的背上吹笛,被牛爷爷甩下去了。”
金湘子“啊”了一声,“……秦师兄,我想起来了,谢公子是乐盲,他不会乐笛。”
梁煊道:“他是秀才,善学。”
柳知远疯狂点头,道:“谢公子去过青武山,有高人点拨了他。”
秦逐风反诘道:“阿怜是乐痴,习了几十年也不曾学会。”
弹指间,秦逐风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异常,他闪身上前,却来不及了!
“啊!啊!啊!”花颜号叫着。
梁煊一掌将身后的楚宗主击飞,徒手去扯花颜脑袋上的驱魂符,却被驱魂符释放出的电流灼碎了衣袖,击麻了手臂。
席帽山弟子道:“若是谢雨怜被夺舍,驱魂符贴在他脑袋上,就能将夺舍之魂驱离谢雨怜身|体。”
花颜被驱魂符高强度电击,难以忍受疼痛,死命挣脱梁煊的搂抱,在地上打滚,直到驱魂符上的电流消失。
席帽山弟子惊讶道:“没有驱出灵魂,谢雨怜没有被夺舍。”
正常情况下,凡是被夺舍的躯|体经驱魂符疼惜,寄主灵魂皆会被驱离宿主躯体。
但是事事都有例外,若是原来的宿主自愿舍命,献祭请灵上身,那驱魂符自然而然地就失效了。
所以,驱魂符遇到寄生在谢雨怜身|体|内的花颜,枉费了它的威力——没有驱出花颜的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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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文,请大胆食用。 前期存够了有效收藏试试申请榜单,还请海涵。 已完结文 《无根之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