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祖师》野草奔月

12、幻灵 你若喜欢，

　　你若喜欢，我......

　　魂乃灵，躯为魄。
　　谢雨怜的肉|体|完好，所携带的记忆未损，只要灵识窥入体魄，自然能识魄所见、所闻、所感、所触、所听，正所谓经魄所历而回溯过往，此乃共鸣之术。
　　当年，花颜看着横尸遍野的仇人之躯，灵光一闪，修真界便诞下了新型术法——共鸣之术！但是，共鸣之术有一大缺点，就是极耗灵力！非低层境界的修士所控！

　　前世，花颜坐镇丹霞山时，也有天下追修之士闻着味儿前来，煞费心机欲拜入门下，拉横幅、摇旗呐喊、三跪九叩。十几年过去了，想必，也有很多人对共鸣之术信手拈来了。花颜想。

　　花颜划阵法之际，窥扫了一眼梁煊等人。
　　他心生一计，只要隐觉对己不利的记忆，统统跳过，自然不会察觉到花老邪的存在！

　　大殿地板上勾勒着一个星阵，星轨上的灵力闪烁不止却不游动。席帽山的弟子依着花颜的指示，将刘师兄的尸体立在了星阵最北一角。
　　花颜做了一个请字，微笑道：“秦公子、药仙师，请。”

　　秦逐风安静地踏立在星阵东北一角。而药仙师冷哼了一声也入立在星阵西方一角。

　　花颜抬眸看向秉持秃头拂尘的楚宗主，“楚宗……”却哑然了。

　　忽见一个人影从花颜眼前掠过，稳稳落在星阵南方一角。

　　“不可！紫晔君，不合时宜……”花颜去抓梁煊衣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楚宗主横眉瞪眼抹了一把胡须：“有何不可！当年，梁煊手刃花老邪，为民除患、替天行道、天下得以太平，有德有能，是最适人选！”

　　花颜哭笑不得，收手踏进最后一个法阵星角，他捏着手决点向太阳穴，口中念了几道咒术，接着星轨上的灵力似溪水一般游动而起，绕着星阵里的四人一尸，奔流不息。

　　梁煊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凝视着花颜，不作声响。倏地，眼前一黑，身体顿轻，再次见到光点时，却是喧嚷的集市上。

　　四个活幻灵，一个死沉沉的尸灵站在集市中央。

　　幻灵药仙师呵了一声，揶揄道：“谢雨怜，你还会控尸？”

　　幻灵花颜一滞，回笑道：“哈哈，是不是挺稀奇。我也是第一次见死尸像活人一般走路。”

　　幻灵药仙师：“切！”

　　这时，迎面而来的路人穿过幻灵药仙师的右半身，他目送路人远去，又抬手触向路边的流浪狗，“哟，谢雨怜，这狗不咬我啊！”

　　幻灵花颜笑道：“药仙师，这就是共鸣阵法的奇妙之处。你能摸狗，还能像这样，”
　　他伸手去弹路人的额角，“但是对方却不知你的存在，也感觉不到。”

　　幻灵药仙师奇道：“你确定他们都还活着？”

　　幻灵花颜道：“活着。其实，这些是记忆呈现给你的画面，那些狗、鸡、鸭、树、人……你所见着的，都是真实存在的。若是不信，事了后，你下山去，一瞧便知。”

　　一货郎挑着扁担走了过来，两端悬着的竹篮中躺着各色花卉草植。幻灵药仙师信步迎了上去，留下一个骄矜的背影。

　　幻灵花颜也被街道两旁的稀奇玩意儿吸引了目光。见着财神不倒翁，他探手一弹，财神扯着红福联静立不动。

　　一条红风幡挂在木架上，幻灵花颜抬手去扯无果，微弯身板，目光追随着清风去瞅风幡上的字符，不看不要紧，他自个儿先捧腹大笑了一盏茶的工夫。

　　费了点眼神儿，幻灵花颜看清了风幡上的字符：显赫的八个大黑字，似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的提笔！

　　他笑道：“邪修在此，百无禁忌！花老邪。”
　　“哈哈……货郎，货郎写错哩。去掉‘花老邪’三个字，还有人买。你自个儿砸招牌！哈哈……”

　　笑着笑着，幻灵花颜看到红风幡下方，摊面上躺着一个物件，上面套着九个竹丝制成的圆环，圆环一一套装在细横板上。
　　他瞅着这个古怪玩意儿，心下嘀咕着：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以前也不曾见过，这是新兴的玩具吗。

　　他出手去拿这个小玩意儿，却拿不起来，他的左拳猛地揣向右掌心，道：“啊，我在共鸣啊！”
　　随即，自我安慰道：“事了后，下山买上一个，一探究竟！”

　　他心上泛起一阵流连不舍，目送着九个竹环，效仿螃蟹走路，朝着隔壁的摊子，一步一步横跨过去。
　　刚跨过去两步，到第三步时，却被什么给生生地弹回了原点，幻灵手臂也被擒住！

　　“你……”幻灵梁煊凝视着花颜。

　　幻灵花颜微扬下颌，盯着幻灵梁煊，心下一阵苦闷。
　　反噬！确凿无疑！无可争辩！有鼻子有眼的！这就是谢雨怜使用诏归的反噬！！！
　　三次了，两天未过，撞人撞了三次！

　　“九连环。”幻灵梁煊道。

　　幻灵花颜：“？？？”

　　“什么九连环？席帽山弟子被害，是九连环命案？”
　　幻灵花颜抬手艰难地扒拉开揿着他手臂的大手，深思道：“嗯，确实是。”

　　幻灵梁煊的五指甚是执拗，似吸盘一般有力，不过，终究还是一寸一寸地被迫张开手指，缩回了手。

　　幻灵花颜活动了一下幻灵手臂，问道：“紫晔君发现了什么线索？”

　　幻灵梁煊轻摇了一下头，只是脖未动，颌似动。

　　幻灵花颜：“？？？”
　　他无意中朝着幻灵梁煊，探扬了半寸下颌，微斜面孔端量着幻灵梁煊。呼出的气息撩拨似的拂上幻灵梁煊俊脸。

　　幻灵梁煊的耳根子“咻”地一下蹿红。他微压下颌，垂眸手拳，执意去压下自己那颗乱跳乱窜的心脏。

　　幻灵花颜看着幻灵梁煊盯着手拳，奇道：“紫晔君，这是何意？”

　　幻灵梁煊抬眸撞上幻灵花颜的桃花眼，“竹环，九连环。”

　　幻灵花颜：“？？？？？？何解？”

　　幻灵梁煊绕过花颜，走到先前的摊位，抬臂戟指竹环，道：“九连环。”

　　顿时，幻灵花颜恍然大悟，他错以为席帽山弟子之死是什么惊天类的九连环命案。

　　他嬉笑道：“这个古怪玩意儿，学名九连环？”

　　幻灵梁煊缩回手，点了一下头。

　　幻灵花颜奔回摊位前，不由得伸出去的手旋即又缩了回去。

　　幻灵梁煊的眼底闪过一缕异光，羞涩道：“你若喜欢，我……”

　　言未毕，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与此同时，幻灵花颜闻声追了出去。

　　梁煊悬空指向渐渐远去的花颜背影。

　　来往的人群中，梁煊站在原地，垂眸凝视着方才抓过花颜手腕的大手，不知在想什么。

　　“谢雨怜！”幻灵秦逐风朝着一个医馆狂奔。

　　幻灵花颜尾随着秦逐风进了医馆。只见一位老者郎中抓着一人的双臂，将其扶起，慈目道：“好孩儿。谢夫人恶疾缠身多年，老夫已是竭尽全力。唉……”

　　梁煊、药仙师踏入医馆门槛时，正好撞上谢雨怜不顾郎中扶撑，硬生生地跪响了膝盖。

　　谢雨怜满脸泪水乞求老郎中，嘶哑道：“先生，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救阿娘，我愿意卖血割肉。先生，再救救阿娘。我已经没有了阿爹……不能没有阿娘……求求您，救救，再救救阿娘……”

　　老郎中不停地叹气。

　　“先生，救救阿娘，求求您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用我的命换阿娘……”谢雨怜的泪水沾湿了老郎中的靴子。

　　幻灵花颜的眼角微红，他咬了咬牙。

　　老郎中不忍，“好孩儿，先起来。我……还有一个方子可治你的阿娘。”

　　谢雨怜急道：“什么方子。先生，是什么方子。”

　　老郎中道：“苍岩山有一处玄冰河，常年结冰，传说里面生有金鱼。若是以金鱼为药引，再取松贝母混之，炼成丹药。你阿娘还能拖得几年。谢夫人生性善良，老天若有眼，有望百年寿终。”

　　幻灵秦逐风虎目怒瞪着斜对面的一个幻灵人影。

　　幻灵药仙师察觉到一抹弑命的气息，斜睨着幻灵秦逐风，“哼！松贝母上的毒不是我下的！”

　　谢雨怜起身就往门外跑，却被老郎中拉住了。

　　老郎中道：“莫说玄冰河，只怕这株松贝母……你可知去哪儿找寻松贝母？即使你寻到松贝母，也去了玄冰河，你也极难见到金鱼。”

　　谢雨怜喃喃着“松贝母，松贝母，金鱼，金鱼……”

　　老郎中道：“这世上，怕是松贝母绝迹了。”
　　他长叹一口气，“好孩儿，这就是我不愿告诉你这个方子的原因。没有希望的药方，你岂不是更甚难过。”

　　谢雨怜毅然道：“我去寻！”

　　岂料，老郎中无奈地笑了笑，“你去寻？去哪里寻？”

　　谢雨怜道：“去姑苏，去青武山，去永兴，去昆山，去……”
　　他猛地抓住老郎中的胳膊，“就算是上天，我也要找到松贝母！”

　　老郎中摇了摇头，叹气道：“罢了，罢了。”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永安有一座山，后来整座山化为盆地，成了万骨枯。松贝母就生在此山之上。”

　　幻灵花颜一怔。十三年弹指一挥间，再次勾起心之绞痛的记忆。

　　幻灵梁煊的眉骨抽了一下，紧紧地握起双拳，复杂到极致的目光凝视着错肩在前的幻灵花颜。

　　谢雨怜愣道：“万骨枯？”

　　老郎中道：“万骨枯是一座坟山，里面葬着永安人。”
　　老者的语气泛起了不明味的涟漪，“万骨枯里葬着一个国家——永安国的百万生灵！”

　　幻灵花颜紧紧抿嘴，白眼珠上爬满了血丝，灵体颤抖不止。
　　一晃眼，十六年已过。时间并未抹除他对夏侯氏的恨意！

　　幻灵梁煊看着幻灵花颜，神色复杂至极，他拳背上的青筋似要撕开他的肌肤，爆迸而出。

　　谢雨怜颤着音低吟着：“我去万骨枯。”

　　老郎中道：“你去万骨枯？去了也无用。没有人能进去。那个地方甚是奇怪。听说，有一柄剑插在万骨枯顶峰。不知是谁插了一把生了锈的破剑。”

　　不知谢雨怜听没听得进去，幻灵药先师却觉得：谢雨怜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谢雨怜道：“我去万骨枯。”

　　老郎中道：“同道的郎中，几次寻药经过万骨枯，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前进的脚步。无人能踏足万骨枯。”
　　他抬手上下捋着胡须，“怜儿。永安被屠时，众多江湖人士、商贾官贩趁乱在永安横抢硬夺，盗走了很多奇异珍宝。”

　　谢雨怜抹了一把脸，“好。”

　　“等等。”老郎中转身去了内室，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牛皮纸，叮嘱道：“至于玄冰河……”

　　谢雨怜擦了擦眼泪，“我等！”

　　老郎中摇了摇头，“你阿娘恐怕等不及了。你先别急，古籍上记载：以体解冰，能得鱼也。”

　　谢雨怜迷茫地看着老郎中手中的牛皮地图。

　　老郎中提点道：“卧冰取鱼，以□□化解玄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谢雨怜接过牛皮地图，“我现在启程。”向老郎中行了一揖，作了辞别，转身奔出医馆。

　　幻灵花颜趔趄地转过身，撞开了身后的幻灵梁煊，恍恍惚惚地追着谢雨怜奔出医馆。
　　幻灵秦逐风跟着追了出去。

　　老郎中长叹一口气，“好孩儿。非亲之子，难得难得。”

　　幻灵梁煊听之，一滞。追寻着幻灵花颜背影的目光定格在了老郎中脸上。

　　幻灵药仙师却道：“非亲之子，一个养子而已。”

　　幻灵梁煊横手拦住了药仙师，沉静的黯眸落在他身上，“谢雨怜是养子吗。”

　　幻灵药仙师点了一下头，道：“坊间传言，谢氏夫妇膝下无子无嗣多年。”
　　“一日，二人田间作耕，忽降大雨，二人归家途中，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哭声。”
　　“夫妇二人闻声追去，却见草垛一旁有一个包裹，里面躺着一个婴儿。也是奇了怪了。”

　　幻灵药仙师绕过幻灵梁煊走出了医馆，继续道：“那日风雨极大。唯独那婴儿所在的露天草垛不见风雨，三尺方圆的小地方却是晴天碧日。”
　　“谢氏夫妇是普通人，无灵根，与修仙无缘，却遇到这么一桩奇事。”

　　幻灵梁煊望着远处狂奔的幻灵花颜，不知在想什么。

　　幻灵药仙师道：“坊间传言，谢雨怜，谢谢雨神怜惜。谢夫人给弃儿取的名字。”

　　幻灵梁煊静静地听着，并不言语。

　　幻灵药仙师边走边观量着跟在幻灵花颜身后的一具同门走尸，惊慨道：“想不到谢雨怜对自己的养母情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