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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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吗，阿莫斯，让我留下来的后果就是这样的。”
眼前的席恩摊开手，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可能是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挽回，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他手臂放后撑起身体，抬头望天，满眼都是白色。阿莫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两眼就受不了，眼睛发涩，白的太刺目了。
“这个世界要毁掉啦，”席恩低声笑起来，然后他的笑声猛然停止，将矛头指向阿莫斯，“因为你把我从空白之处拉回来了。”
阿莫斯盯着席恩的侧脸，他有些怕席恩的眼睛不舒服，在这种白茫茫的环境中对视会比较容易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他也这样询问了席恩，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不需要通过看你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我根本不存在。”
席恩望向阿莫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现在根本看不见，你说我眼前是一片白色吗，我现在可一点也感觉不到。”
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阿莫斯，“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是真实的，一切都会根据你的意愿运转。”
“这不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甚至永远不会老，也不用去害怕自己是不是没有魔法天赋，也不用因为和‘我’的恋爱感到患得患失。”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也不是真正的席恩，只是一个从你记忆中拉出来的虚影，而且……”
“席恩”撑着脸，百无聊赖等待阿莫斯在心里接上下一句话。
而且眼前这个十二岁席恩的形象来自杰拉斯的记忆的，和阿莫斯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莫斯，你真是让人讨厌，为什么不好好接受这份美梦呢，让我出现在这里，进而毁掉一切。”
阿莫斯的记忆逐渐回来了，或者说，在昨晚睡前他想起席恩的名字时，这个世界就突破了阈值，进入了崩塌的倒计时。因为十二岁的阿莫斯再怎么想都不会认识席恩，他就不该认识席恩。
掉进空白之处的虚影会将这个世界彻底破坏。
“……最开始我真的以为我应该要回到福利机构的，然后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意外，”那个有着席恩模样的人低下头，“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谁了，你才是我们之中唯一真实的存在。”
“真是可恶，你把我害惨了！”
“席恩”捂住胸口，继续指责阿莫斯：“而且，你都在做梦了，能不能梦点好的，能不能让我对你的好感高一点，现在我一见到你的脸就气。”
阿莫斯连幻想中的席恩都是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自己对这种潜意识也很深恶痛绝。
“席恩”换了个姿势，双手捧着脸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是这样的，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啦，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有点好笑罢了，我唯一让自己变得真实的方法居然是让你从这个梦境中醒过来。”
阿莫斯一言不发，他只是看着十二岁的“席恩”侃侃而谈，想着乌丽卡的梦泡居然还有这种用处吗，但眼前人的外形和真正的席恩应该还有不少细节上的差异。
这是自己想象中的席恩，十二岁的他可能会有的外形。
阿莫斯移开视线，把身体缩起来，他开始想见到外面那个席恩了。才重逢没几天呢，他还没看够呢。
坐在他身边的“席恩”也明白他内心的想法，冷笑一声，跟阿莫斯说：
“再见了，瞻前顾后的胆小鬼。”
在阿莫斯蒙着脸坐了好久，从膝盖中抬起头，发现凯拉站在他面前，不是真实的凯拉而是他心中的凯拉，会对离家历险的恩格贝大发脾气，又爱着每一个家人。
“妈妈，你也来了啊。”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呢？”
母亲的威严让阿莫斯说不出话来，他的的确确不知道如何向母亲解释他这些年的颓丧，这不是单纯的失恋可以解释的。他这些年都没有从母亲落湖溺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觉得自己走不出来了。
“我很自责，我想着我应该为您的死亡负责，至少要负一定责任，”阿莫斯咬了下牙，“可是我太任性，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去了圣埃默尔，后来又因为和席恩成为了恋人把这个所谓的理想抛诸脑后。”
“也许我只是想要摆脱掉那些阴影而已，理想和席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阿莫斯想让凯拉骂自己，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骂自己只能让心里好受，并没有任何行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凯拉”没有任何指责，只是揉了揉阿莫斯脑袋。
“不要活在悔恨中，行动起来。”
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阿莫斯抬起头，母亲的面容产生了一瞬间的变化，身形拔高，阴影也更重。
恩格贝.萨姆沙，他的父亲，他理想的源头，他经历的悲剧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还在怨我啊，阿莫斯。”
阿莫斯没有拍开他揉自己脑袋的手，父亲的手更大，指节更粗，下手不知轻重。
“不怨你的话，我就要怨自己了。虽然对你很不公平，但这会让我好受些。”
“好吧。”
脑袋上的手被“恩格贝”挪开了，他往侧身让阿莫斯能看到前方的路，虽然什么都没有，全都是白色的。
阿莫斯说：“前面什么都没有。”
“恩格贝”应和了一声，说：“是的，不过正是因为前面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有成为任何事务的可能，不是吗？”
这种事他早就想过了，阿莫斯低下头，他听见父亲的笑声，这个人总是毫无负担地前进。
他肯定后悔去历险了，但后悔的不会是历险本身，而是不小心丢了命这件事。
阿莫斯分得清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他只是不太能排除情绪的干扰。他果然还是想要成为恩格贝那样的的人，可惜他过不上那么痛快的人生。
“……说得轻巧。”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往前推了一下，应该是让他往前走的意思。
阿莫斯皱着眉回头看，发现空无一人。看来只能往前了，他大概知道前面等着他的人会是谁。
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他认识的人，重要的人。
阿莫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了好一会，他发现脚下出现了颜色。阿莫斯顿了一下，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他抬起头，一个小角落出现在他眼前。
简陋的一个角落，有一张桌子和一堆书，让阿莫斯一瞬间拉回到三四年前，和席恩一起在魔药室学习的时光，也相当的无忧无虑，令人心动。
十七八岁的席恩坐在桌前看书，察觉到他来了后把书放下，露出一个笑容。
阿莫斯觉得自己还真是有意思，总是忘不掉那段学徒时光，也忘不掉那个人。这层席恩皮囊下的人，实质上也是他自己，他面对着这个虚影，感觉很奇妙。
“我当年是不是确实做错了，让你下定决心把我甩开。”阿莫斯没听见回应，还笑自己怎么向自己讨一个答案，像是对着镜子聊天一样滑稽可笑。
这个“席恩”把书往下一放，给他展示那本书的实际内容——还是一片空白。
“你连‘我’看什么都想不出来，就知道看书这么一个动作了。”
阿莫斯对席恩的印象大多停留在三年前，那个外表冷淡实际上是能把藏在角落的阿莫斯拖到阳光下的热心肠，热爱学习，喜欢拥抱，脸颊还很柔软。
“我还是得和现在的你多相处一会才对。”
这种事他早该想到的。
阿莫斯往前走，随手拿起一本书，无论怎么翻都是空白，就和这场梦一样，只有一个框架，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不对，这个梦怎么说都是困着自己的，里面只有阿莫斯自己才对。
“席恩”合上书，说：“你也想的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说再见了。”
他把书递给阿莫斯，当阿莫斯想接过，刚触碰到表皮时却分解成了白色的纸片。不止这本书，这个角落里的全部都逐渐分解，“席恩”脸上也脱落了许多，他笑着抬头，看那些纸片往上飞，飞往没有尽头的纯白天空。
阿莫斯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漫天的白色纸片让人摸不清自己正处于哪里，没有任何可以当作锚点的事物。
再然后，阿莫斯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响动，掉落，他还是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知道整个人跌落下来。
纸片向上，他向下。
风声在耳边呼呼吹过，他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随着这些白色纸片向上，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阿莫斯痛快地笑出来，但是耳边太吵，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笑声，只能感知到胸口在震动，自己应该笑得很厉害。
他怀疑自己下落了很久，直到笑够了，一声巨响之后，世界的声音猛然消失，好像他终于落到了水中，周围全是柔和或激烈的水流。
张口呼吸，却感觉什么东西进到了喉咙里，呛到不行，咳嗽个不停。
他拼命从这落水的感觉中游出来，挣开沉重的帘子——他看见了天花板。
阿莫斯急促地喘息，手四处摸索，发现自己好像又躺在一张床上，不过这张床他没有任何印象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大口喘气，然后睁大眼看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场景下。
好像是病房，他旁边还有一个病友，精神看上去很不错，还在看书。
病友听见响声往阿莫斯那边看，挑了下眉，熟稔地说：“你终于醒了，别乱动，你身上还绑着输液管呢。”
阿莫斯抬了抬手半撕掉贴在针眼上的胶布，直接拔掉了输液管。阿莫斯侧过头看向那位病友，想他们认识吗，他分辨着病友的五官，病友只是耸了耸肩，把书往后翻了一页，任阿莫斯随便观察。
“我们之前确实不认识，不过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
他把书放下，望向阿莫斯，说：“这是我们都清醒的状态下的初次见面，我是杰拉斯。”
“你终于醒了，席恩会很高兴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