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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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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烬去机场那天,普华下起了小雨。
她一个人往返过美国很多次,值机取票,托运行李,对这些流程已经驾轻就熟。
就在她通往安检口时,候机区突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就一眼看到路过的时烬,像是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怎么来了?”时烬停住脚步。
江就起身上前,说话时鼻音有点严重,“来送你。”
“坐了一夜?”时烬蹙眉。
“不知道几点。”
时烬点了点头。
江就搓了搓垂直放在裤缝的手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那我走了。”时烬转身要走,被江就伸手拉住了手腕。
冰冷的触感让时烬不禁瑟缩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收回了手。
“还有事?”
“这个给你。”江就说着从外套口袋掏出来一个粉红色小东西。
时烬看着熟悉的样式,直接说道,“扔了吧。”
江就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不尴不尬,给不出去,拿不回来。
下一秒,时烬又接了过去,随便翻看了下上面的图案,“这不是我丢的那个。”
“嗯,我重新买的。”江就点头,仔细看着时烬的反应。
“谢谢。”时烬随手装进上衣口袋,“还有事吗?”
“可以抱你一下吗?”
……
机场人流量很大,大厅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小孩哭闹声搅成一团,江就面对着时烬,垂下的手指被攥得发白。
一秒,两秒……
江就就这样等待着。
时烬看着男生有些泛红的脸颊,终于开口,“我想那天在图书馆我对张然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
时烬没有说可不可以,但比起简单的“不可以”,这样的话似乎拒绝的更彻底。
“我和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觉得那么多人我偏偏只‘包养’你,所以不一样?”时烬冷笑一声,“我花钱,你陪伴,你情我愿的事,别搞得你有多委屈。”
江就此刻的身体像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不明白吗?”时烬上前一步,“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就呼吸微滞,又闷声“嗯”了一下。
时烬退后,“看吧,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
广播的声音与时烬的话近乎重合,时烬转身去了安检处,很快不见了身影。
江就一人站在机场大厅,往来的行人不小心撞到了他,“不好意思。”
是啊,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他木讷的喜欢。
江就这才回过神来,走出机场。
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与那些人毫无二致。
都喜欢时烬,都跟她表白,都被她拒绝。
所有人都一样,一样的结局。
江就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公交站,站在亭子下面。
水珠沿着发梢滴在下颌线接着往下淌,又顺着衣摆滴在鞋面,他抹了把脸,打断了它们原本的路线。
“上车请投币。”
……
太阳雨很快就停了。
江就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李彩英在厨房忙活着什么,看到江就进门,擦了擦手,“你早上干嘛去了,怎么才回来?”
西沅县城距离普华机场横跨了一整个普华市,回来的路上,被淋湿的衣服裤子已经正常风干。
李彩英看着不太对劲的江就,“去洗把脸,吃饭了。”
江就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李彩英给江就端来一碗拉面,“吃吧,寿星。”
江就接过碗,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扣着碗沿,“谢谢妈。”
“鼻音怎么这么重。”李彩英伸手摸着江就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江就睡了一下午,醒来找到手机,已经八点十分。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咽口唾沫都有点费劲,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干哑的嗓子迫使他用力咳了两声。
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他顶着昏沉的脑袋下了床,随意踩上拖鞋拿着水杯去了厨房。
“醒了?”李彩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江就走出厨房,开了灯,两人这才看见彼此。
“嗯,妈,您坐这干嘛?”江就说着喝了口水。
“不是跟你说找了个活,下午去看了一下。”李彩英搓了搓手,“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闲不住。”
最近天气都不是很好,江就又说太冷了,不让她再继续摆摊卖菜。
江就拍了拍李彩英的背,像是安抚,“嗯,注意安全。”
“你这小子,我这么大人了,还用你叮嘱。”李彩英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满脸欣慰。
江就爸爸去世后,李彩英就肩负起这个家的重担,当时江就还小,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女人独自拉扯一个小孩长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江就看着母亲新长出的白发,只盼着自己能快点成年。
西沅县不是个好地方,住在这里的人其实都知道,吹过的风都是硬的,干裂的水泥地,踩在上面不时能带起些许碎渣。
他想,他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妈,我出去转转。”
“注意安全。”
江就没再穿那件冲锋衣,换了身薄棉袄,戴了个口罩。
江就出门走了好久,又随意上了辆公交车,靠着车窗,看着眼前的景象从电线杆到写字楼,再到普华大江,变了又变。
霓虹灯越来越亮,江就像是得到指引,在下一站下了车。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家茶馆,久久驻足,牌匾看了又看。
“不进去吗?”
江就听到声源,转过头去。
“不进去吗?”那人又说。
江就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人的脸,绕过她走了。
“时烬走了。”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女生语速加快,赶江就走之前把话说出来。
江就停住脚步,这才转身看向她,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社交平台IP变了,变成了美国。”女生看眼前的人似是不在意,又补充道,“她走之前没告诉你吗?”
“谭清。”江就叫出了眼前那人的名字,又蹙眉,“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监视别人的习惯。”
“你这话就说的难听了,她的社交软件是开放的,我看一下都不行吗?”女生为自己辩解。
“那网上的照片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就这才走近她,一字一句道,“跟张然的聊天记录一起爆出的照片是你发的吧,你跟时烬住一个小区。”
“你这话真有意思,住一个小区就是我拍的了?”谭清微微勾唇。
“图书馆,监控拍到了。”江就继续说着,“游乐场那天,我看到你了,同样的你也知道,那天我妈也在,而你发出的照片只有我跟时烬两个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还要我说吗?”
谭清怔住,无从辩解。
“扔掉苹果不开心吗?”江就又换了话题,却句句冰冷,“私自偷拍时烬我也不开心。”
“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吧。”
谭清收起了笑意。
“自从我认识时烬之后,你就突然对我起了兴趣,论坛发帖之后,总是有意无意跟人表现得我们关系不一般,来班里找我,让别人觉得我又在跟你暧昧,而你的用意是什么呢?”江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是因为时烬吧,学校里总能听到有人拿你们两个作比较,你想要比她优秀,想要各方面的赢过她,所以总是会不自觉关注她,提到她。”
“不装了吗?”谭清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似笑非笑,“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讨厌。”
江就看着谭清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猜对了,“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你尊重我,我也会尊重你,可你总是带着其他目的接近我,以此让自己获得满足感,我就只会这样跟你说话。”
“时烬知道吗?”谭清闭了闭眼,假装若无其事,“偷拍的事。”
“她看过图书馆的监控。”江就如实回答。
谭清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你根本就不懂她。”
江就看着谭清,像是等待着下文。
“去那边坐坐吧,我给你讲讲时烬。”
江就看着谭清渐远的背影,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她从小就很漂亮,那时的我很想很想跟她做朋友。”
“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她主动提出了要跟我一起回家,那时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小区,回家之后都成了落汤鸡。”谭清说着突然眉头舒展,“之后的每一次放学,她都跟我一起走。”
“她对我跟对刚开始的你一样,不让我在学校里跟她讲话,不许我跟她玩。”谭清说着看向江就,“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就没回答,他不知道。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她讨厌我,以为她跟我一起只是想找个伴儿,因为他的父母总是不在身边。”
“可有天我看到学校里的那个女生带头孤立跟时烬接触的所有小孩,她们不敢惹时烬,就总是欺负她身边的同学。”
“原来她是不想让我也被找麻烦,跟我一起回家是因为她觉得我也是没人要的小孩,”
“但其实她家有司机每天接送她,当时的我是真的没人要。”
江就听着谭清一字一句说着,逐渐哽咽。
谭清抹了把脸,“她跟我说她爱撒谎,她不是个好女孩,可其实,我也撒谎了,那天我带伞了。”
“然后呢?”江就看着眼睛已经泛红的谭清,从棉袄口袋拿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然后,就有别的人开始找我玩,时烬还是独来独往,我们没再一起放学回家过。”谭清像是感叹,又像是后悔。
“我确实后悔。”谭清像是知道江就想要问什么,“后悔当时因为想要合群而放弃跟她成为放学搭子,她太好了,她没说什么,也自动淡出了我的世界,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江就似有感触,也低声呢喃,“她确实很好。”
“她没跟你提起过我吧。”谭清像是释然,又肯定地说着。
江就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她说,‘谭清挺好的’。”
“什么?”
“元旦那天说的。”
……
*
之后的江就,找了份兼职。
一直到大学开学前几天,给一个陌生卡号转走了他所剩的所有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