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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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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机甲的动作似乎是要解决身为母虫的观刻。
身后的观棋面露不忍,开口请求:“流萤,请不要伤害他。”
一旁的观浠也神情矛盾,眼眸终究闪过一瞬妥协:“流萤,能不能放过他,我觉得他的本意是为了云界、为了家园,只是方式用错了。”
流萤操控萨姆机甲放下手臂,其实她心里没有要除掉观刻的意思,只是战斗的习惯,驱使她斩草除根。
回过神的观刻颤巍巍起身,不可一世的脸上,此时挂满狼狈,但他依旧维护自己的尊严说:“不需要你们为我假惺惺求情,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这话惹怒了观浠,观浠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人不痛快呢?”
流萤脱离萨姆机甲,与萨姆肩并肩,目睹观家三人的争吵。
观刻不甘示弱回怼:“是你们向着外人,反过来倒指责起我来了。我明明都快成功,靠着虫灾遗留的科技硕果,云界人类不必受智械威胁,云界也不用警惕外界高等文明,从而躲入星云之中,我做错了什么?”
“咳咳。”驱使虫群后的身体有轻微颤抖,但观刻神情激动。
他继续反问:“你们一个个为了自己好过,什么都不管,尤其是你,观浠,智械卷土重来,你出过什么力,在这件事情上,最没资格职责我的就是你。”
这下轮到观浠沉默,但观浠并未沉默太久,她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冲,破天荒能与观刻用平和的语气交谈:“我是因为与你不和,而选择离开会议府。你将这些信息保守得很严密,我从一开始压根不知道智械卷土重来的消息。”
观浠深吸一口气:“我们本可以好好聊聊,但我们谁也没这么做,我们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有问题。”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想,我们真的该好好聊聊,消除不必要的误会。”这是观浠第一次向观刻递出和解的信息。
父母的事情、性格的不合、多年积累的恩怨,肯定无法通过一次开诚布公交谈轻易化解,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头。观棋多年来夹在他们中间,也第一次露出衷心的微笑。
观刻嘴角一抽,想要对观浠说些什么,但要说的话在舌齿间辗转,怎么也没说出口。他还没有适应这种改变,或者,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
他转而看向流萤与萨姆:“强大的外来者,你们要怎么处置我?我可没像观浠观棋对你们保持友好。”
何只是不友好,他甚至想杀了他们,也那样做了。
流萤深深看了一眼观刻,说:“我与萨姆无意向云界索求什么?我们是因为意外,才迫不得已降落于此,一直在云界停留也是因为我与萨姆存在分歧和误会,等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会很快离开,不会叨扰云界太久。”
流萤轻瞄一眼萨姆,萨姆没什么反应。于是,流萤语气迟疑道:“当然萨姆做了一些……伤害云界的事,我替他道歉,如果云界需要什么补偿,能做到的,我一定提供。”
一个“我”字,不包括萨姆。
身份的转变让观刻惊讶,他从一个阶下囚的角色变成了可以索要赔偿的受害者。几个守卫的性命能换来外界文明个体的补偿。虽然残忍,却很值得。
“云界的守卫因公牺牲,会议府会给予他们家属因有赔偿甚至更多。云界律法讲究以命偿命,以血还血,但萨姆先生与云界发生的事情,用这一套律法显然不合理。”
这时,萨姆突然出声,流萤心里一紧,担忧地听着萨姆的话。
“当初智械造成的爆炸,有一个□□是我按下的。”
观刻听完,扬起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萨姆先生不按,其他智械或者叛徒也会按下,虽然结果一样,但终究是萨姆先生按下的……”
观刻思忖片刻,将目光投向眉头紧锁的流萤,玩味一笑:“这位女士,我想为云界多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话已至此,流萤只好说:“没问题。”
“这里不是交谈的好地方,我们不妨移步会议府的会客厅。”说完,观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甚至理了理衣角,力图展现最好的礼仪姿态。仿佛之前情绪激动的观刻从未存在,站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观首长。
观浠无语地瞥视观刻,用耳语般的音量提醒兄长:“别太过火,流萤好说话,萨姆情况复杂,可不一定好说话。”
观刻目视前方,调整了神情,没有与观浠对视。正当观浠以为对方懒得搭理她时,观刻轻轻道:“我知道了。”
明明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却让双方感到别扭,心里流淌出微妙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常年的附骨之疽突然从骨头处松落,让习惯病痛的身体茫然无措。
但事情总要向好的方向发展,以后慢慢习惯的。
还有一事需要处理,观刻站在老智械面前,他的虫型机甲已在那场爆裂中尽数损毁,若补充相同数量的虫子还需一天时间,而且他现在也不敢在流萤与萨姆面前驱使虫群,该如何把这个智械送到会议府的大牢里?
在观刻的注视中,老智械僵硬地抬起头,破了好几个口子的人皮脸看着骇人。观刻眸色不变:“你的四肢已被我卸了,没有反抗之力的你,不如跟在我身后爬到会议府,这样也能替我省下很多力气。”
“您可真是恶毒啊。”老智械为观刻留下一句评价后,就呼喊来了流萤,“流萤女士,我有话想对你说。”
观刻啧了一声,很有眼力见地走向一旁,将谈话空间留给他们。
老智械的躯体奄奄一息,但体内的说话装置没有损坏,谈话的语气就像与老朋友交谈般。
“流萤女士,您是一个很大方的交易者,云界人类用几个小喽喽的命就换来了你的补偿,这让我羡慕。”
流萤无奈道:“不用打趣我,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直说吧。”
“我想与您和萨姆先生做一个交易,我的交易筹码比云界人类更有诚意。”
流萤坦言:“你的筹码只能是反有机方程了。”
“没错,萨姆先生体内的反有机方程出自我手,有了我的研究资料,我想最差的结果也能为萨姆先生抑制方程。”
老智械:“这个筹码,流萤女士满意吗?”
流萤:“你想要我做什么?”
“为惨败的智械们开辟一条生路吧,萨姆先生也是智械,请两位发发善心,救救我们。”
老智械怔怔看着流萤,发现流萤的眼眸染上同情。他那残破的人皮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谢谢。”
“哦,对了,我的体内还有一个话多的小家伙,能麻烦您找个电子仪器让它附身吗?”
一下子答应两场交易的流萤心事重重来到会议府会客厅,手上的备用手机里的话唠叨个不停,身边的萨姆却安静得如没自我意识般。
另类的“冰火两重天”让流萤面容疲惫。
观刻会要什么补偿?要是给不出,该用什么话术拒绝?交易无法完成又会造成什么后果?这些东西于流萤而言可比战斗复杂。
正当流萤焦头烂额时,一杯泛着热气的清茶递到她面前。流萤抬眼,对上观棋温和的目光。
“别忧愁,”观棋指了指衣服、发型焕然一新的观刻,“在绝对力量面前,兄长不会得寸进尺。”
“嗯。”流萤眸光一转,拿出备用手机,“能和这个小家伙聊聊天吗?”
观棋脸上的温和有一瞬破裂,僵硬地接过手机,那日与话唠聊到凌晨天光微亮的恐惧涌上心头。
流萤将话唠托付出去后,瞬觉心境明亮。
接下来,该来听听观刻代表云界要什么补偿了。
拿回首长颜面的观刻手肘撑在桌面交握,脸上挂着得体笑容。
流萤没有他那强烈的外交官气质,但她面容平和,眼里缀着清澈但并不愚蠢。
观刻:“流萤女士,我想问您不允许我们做什么?”
闻言,流萤轻抬睫羽。她琢磨这句话,琢磨出观刻的自知之明。观棋说得对,观首长是个体面的人。既然如此,流萤也不会白白浪费可以提要求的机会。
流萤:“我知晓云界人类和智械的历史,造成你们双方矛盾的根源是鲁伯特,如今鲁伯特一世和二世都已经死去,我希望你们能够放下仇恨,而不是两方拼劲全力干掉对方。”
观刻静静听完流萤的话,评价道:“您真是一个善良且热爱和平的人。”
流萤摇头:“这只是我与智械的交易内容,各取所需罢了。不过我是打心底觉得云界这颗星球应该人与智械共存,在反有机战争发生前不就是这样吗?”
“好的,我答应您,若是真能与智械的关系恢复到反有机战争前,作为推进者,我也能在历史中留下姓名。”
观刻停顿片刻:“只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我没办法向你肯定,事情的结果一定如你所愿,但我会尽力。”
流萤微笑应答:“有观首长的许可就够了。那么,云界的补偿是什么?”
观刻的神情变得迷茫,并不是他对补偿什么还没想好,而是一个萦绕心间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它关乎着云界之后的发展。
这个问题,云界没有人能回答他,但强大的外来者也许能给他启示。观刻握紧桌下的双手,他必须弄清楚。
“我隐隐觉得批量制造虫型机甲,模仿虫群存在隐患。”观刻缓缓道,“繁育的力量进入我体内,好像改变了我,我对虫群产生依念,我以前以为是自己太孤独,才生出杂念。可当我执着让某样东西存在时,那样东西就变成了虫群。那只巨大的虫王就是映射。”
观刻不敢仔细想虫王出现时,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时的他真的觉得虫群就是一切,其他的人或事都可以没有,唯独虫群不能没有,虫群几乎替代了“存在”一词。
这让骄傲、自我意识强劲的观刻胆寒。
“流萤女士,我想向你问一个问题:繁育的力量能否带领云界立足宇宙?以前迫于智械之乱,我别无选择,但现在,隐患已出,我继续走在这条路上,会不会迎来极差的结果?”
流萤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头一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
观刻眼神暗淡,难道连眼前人也回答不出来吗?
下一刻,流萤话锋一转:“你真是问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