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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萨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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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冒出的热气模糊了流萤的双眼,那双缀着粉色晚霞的眼睛回望过去,没有看到回忆中的美好,只看到故国的满地狼藉。
要解答观刻的问题,那就不得不提格拉默。
流萤不偏不倚与观刻对视,认真道:“我不能向你肯定,这条路的尽头一定通往失败,但我的经历可供你参考。”
观刻欲言又止,小心询问:“你的脖颈……”
流萤指尖触摸脖颈,无奈一笑:“是不是爬满了发光纹路,我不用看也知道。因为这就是触碰繁育的代价之一。”
“真的不要紧吗?”
“我只能习惯它。”
流萤的回答让观刻哑口无言,他只好正襟危坐道:“那么,来说说您的经历。”
“以我收集到的信息,我的故国名为格拉默,它是一个拥有广阔星域的强大文明。它的科技水平远超云界,却也平等地迎来了寰宇虫灾。”
虫灾的可怖性成了所有文明的共识。
流萤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平静叙述格拉默的结局,这个创造她的文明。
“强大的科技水平赋予格拉默超乎寻常的勇气,因此,他们制造了对抗虫群的耗材——格拉默铁骑,也就是我,自诞生起就带有失熵症缺陷的人造人。”
观刻面露惊讶,看向流萤的眼神染上复杂的神色。
流萤继续道:“他们使用繁育使用到疯魔,于是命中注定的意外还是来了。”
哪怕是再平静的语气,也掩盖不了流萤此时在桌下颤抖的手指。那件扭转她命运的事情发生了。
“远超国民人数的格拉默铁骑失控,反过来消灭了造物主。而格拉默铁骑因其自带的缺陷,也逐步消亡,最后的结果就像是一场闹剧,徒留我一人苦苦找寻一线生机。”
观刻听完,陷入沉思,良久,他问:“你找到了吗?”
流萤坦言:“生机吗?我正在找。”
安静片刻后,观刻道:“虽然您没有完全否定这条路,但我想云界不会继续走下去。我可不想成为虫群傀儡,最后还被虫群消灭。”
确实,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流萤夹着淡淡笑意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那么,另一个补偿呢?”
“留给未来吧。”观刻抿下茶水,神态前所未有放松。
流萤诧异:“你不怕我等不到未来。”
皮肤上的纹路微微发亮,甚至闪烁,为流萤的疑惑提供生长的土壤。
“主要我现在也没想到向你要什么补偿。”
话是这么说,其实在观刻心里,这份补偿已经没必要了。之后的路得由云界自己走,依靠外力终究没靠自己强,这份补偿当作与流萤的交情,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流萤欣然接受这个回答:“那我就当做是你的祝福了,祝福我的未来不似流星般短暂。”
观刻点头称是。
交谈很顺利,要离开时,流萤喊住观刻:“能问一个问题吗?云界为何要将自己隐藏起来?”
“隐藏云界的装置存在了很久,据传还是智械与人类一起发明的。”
观刻思考一番才答:“至于为何发明它,有说是为躲避某个宇宙势力的催债;有说是为防备虫群卷土重来;也有说是某位会预言的智者向当时领袖提出的建议。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说法无从考证,选一个相信就好。”
“原来如此。”流萤道,“多谢。”
观刻:“不客气,云界很乐意交上您这样的朋友。”
两人走出会客厅。在外等候多时的观浠、观棋还有话唠围了过来。
观浠忐忑问:“谈得怎么样?”
流萤点头:“很顺利。”
瞧见观浠,观刻神情有些不自然,直接说:“你们先聊,我还有需要处理,先走了。”
见观棋一直望着离开的观刻,观浠搭上弟弟的肩膀,轻声安慰:“那家伙这么多年都没好好说人话,突然间,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他还没适应,你别多想。”
“阿姐,我也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人。况且……”观棋打趣道,“你不也一样。”
听到这话,观浠的动作、表情突然忙了起来,快速找了一个要开新花店的借口,逃跑了。
观棋喃喃自语:“感觉我们都还没准备好面对破冰的关系。”
“总会慢慢适应的。”流萤接下话茬。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他和流萤两人,嗯……萨姆和话唠应该不能划分到“人”这个范畴中。
观棋正想与流萤告别,转过头,目光瞬间一怔:“流萤,你的脸颊……”
流萤语气平常:“我也要进入萨姆驾驶舱了,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会来拜访你们,我和观浠说好了的。”
观棋盯了许久流萤脸上的发光纹路,回过神答:“哦,好的,再见。”
萨姆机甲走后,观棋手插进口袋。
“咦!你还在我这儿!”
手机里的小猫撇着嘴:“怎么了?”
“你不跟着流萤吗?”
“萨姆太可怕了。”
这难道就是你不出声,赖在我这儿的理由吗?观棋挣扎许久,才道:“好吧,你先和我回家。”
观棋心想:无非就是忍受一段时间聒噪而已,自己能忍下的……希望吧。
确定远离萨姆的威压后,手机里的小猫扭动身子,开心道:“好哦!”
……
会议府的监狱藏在地下,按照与观刻的约定,流萤来接老智械回智械城。
监狱光源稀少,光线也昏暗。流萤来到最暗的一角,见到了牢狱里的老智械。
流萤沉声道:“你可以离开了,他们答应与智械共处,但……需要智械一方交出所有武器,且智械全部个体需记录在册。”
老智械微微抬头,像是在用卡壳的机器头思考流萤话中意思,然后他淡淡道:“熟悉的处理方式,流萤女士,我能相信你吗?”
流萤实诚回答:“你没有别的选择。”
空气寂静几秒。
“好的,”老智械平静如水,“我们回去吧。”
他撑起嘎吱作响的身体,歪歪扭扭走出牢房。
见老智械这副模样,流萤生出不忍:“你的身体……”
“无妨,我是自己走入地牢的,现在也能走出去。”
流萤放慢脚步,与老智械再次来到黝黑的智械城。
这里焦味不变、颜色不变、就连吹拂的风也不变。时间于它好像是静止的,无论人与智械的关系怎么变化,它都在那里,成为了历史。
踏上熟悉的土壤,老智械一扫颓废模样,像是蒙灰的玻璃,变得铮亮。
他有了心力,向流萤问了一路上都在疑惑的问题:“为何萨姆先生一路以来都……十分安静?”
“萨姆自从说把身体交给我之后,就再没有说一句话。”流萤担忧地看向沉默的萨姆,“他的自我意识好像消失了。”
“也许并未消失,类似的情况,我在反有机方程实验中曾见过。”老智械走在前,“请随我去往地底的实验室。”
流萤:“原来也在地下。”
老智械:“带有罪恶色彩的东西,总是见不得光的,因此地底是很好的选择。”
地底的实验室很暗,若是说会议府的监狱给人的感觉是光透不进的惩罚之地;那么这里,只有诡异绿光幽幽闪烁的空间,更像是埋有不可名状之物的坟茔。
流萤打量眼前模糊的形状,哦,原来是堆积如山的资料,没想到老智械记录数据是采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扫视一遍后,流萤问:“你之前说类似的情况是什么?”
老智械轻车熟路推开一堆堆资料,回道:“萨姆先生应该是去意识层对抗反有机方程。”
“去反抗方程?”
“没错,想要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去做他不打算做的事情,如果做不到从物理层面上完全控制他,就只剩两种方法:要么诱惑他,要么逼迫他。后两种方法都是可以反抗的。”
流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之前萨姆对这些不甚在意,对有机生命体杀了也好,不杀也罢,若不是我的存在克制他,我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手下亡魂。”
老智械对此评价:“你们的关系真是复杂。”
“谁说不是呢。”流萤稍显无奈道,“我们来到实验室,是有什么方法能唤醒他吗?”
“实验室里有一种装置可以暂时压制反有机方程,只要压制住方程,萨姆先生就能苏醒。”
“不能完全去除方程吗?”
“不能。”老智械点亮那个装置,问道,“流萤女士来自外界,外界有解决反有机方程的办法吗?”
流萤垂下眼眸:“没有。”
确实,当初反有机战争到了末尾阶段,许多文明对已被感染的智械采取的方法是销毁和压制。
“抱歉,我只能帮到这里。”
流萤释然道:“在反有机方程接触到萨姆,并让萨姆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谁能定义是福还是祸呢?”
老智械:“很特别的思考角度。”
流萤操控萨姆机甲站在泛着绿光的装置中间,说:“让我们先来唤醒萨姆吧,我有点想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