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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释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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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他们一直喊何伯的身影化成一具焦炭,在火中盘虬。
火焰快要冲进二楼,而在一楼,花瓶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瞬间化为灰烟,不复存在。
整个房屋被火烧得摇摇欲坠。
观棋热得满头大汗,汗水打湿了发尖。观浠心疼地拉起弟弟的手,说:“跟我来,去屋顶。”
观浠推开母亲曾住过的房间。
房间迎来久违的来客,高兴地扬起灰尘。可惜,两位来客没空仔细观赏它。寂寞的房间见他们跨过儿时熟悉,现在又陌生的装潢,打开通往屋顶的窗口。它的主人最后一次离开它时,也是走这里。
观浠动作迅速、有条不紊,稳稳爬到屋顶上。她逼迫自己不去想如今的处境,但心不受她的控制,总是忍不住去想。
其实真被烧死也就那么一回事,还可以让观刻那家伙后悔死。
刹那间,观浠的表情像吃到发酸的蘑菇一样。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对观刻的怨怼竟超过了生死。
观浠自嘲一笑。
下方的观棋抓住窗牖,向上一跃,踩上屋瓦,向坐在屋顶的观浠问:“阿姐,你笑什么?”
观浠轻抿唇角,收起自嘲的笑:“我在想,我们这一家子以后该怎么办呀?”
火焰熊熊燃烧,屋顶上危在旦夕的两人仍像平时般谈笑风生。
观棋歪头,瞧了瞧上攀的火焰,喃喃道:“我们还有以后吗?”
观浠笑出声,只是那笑容十分勉强:“那确实,大概率是没以后了。”
“事已至此,观棋,我有些问题想弄清楚,你愿意替我解答吗?我怕现在不问,就再也问不了。”
观棋一愣,随即道:“问吧,都这时候了,我知无不言。”
“你怨我和观刻吗?”观浠紧接着解释,“虽然我不想把他和我放一块儿,但从某方面来说,我和他一样,总是不顾你的感受,随意把心中怒火发泄出去,夹在我和他之间,你一定很苦恼吧。”
观棋很快摇头:“我们是最亲的家人,我、你、兄长都一样在忍受家庭土壤中带出的痛苦,谁也没比谁好。所以,我虽然难受,但从未怨恨。”
观浠轻哦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要是有观刻的一点自私,你的痛苦起码减一半。母亲的事情发生时,你才多大,全家属你最无辜。”
此情此景,观棋嘴角轻微上扬,不知是真被观浠的话逗乐,还是在绝境下的苦笑。但没关系,有亲人陪伴最后一程,也不坏。只是,他的脑海又想起黄昏中那个女孩的脸。
那张脸是流萤,但又不是流萤。
在观棋愣神间,观浠敏锐察觉到弟弟藏有心事。于是,观浠直接问:“你在想什么?”
观棋不假思索答:“在想流萤。”
听到这个回答,观浠眼神暗了暗,接上弟弟的话:“我也在想她。”
观棋凝神道:“我们应该想得一样。”
“是啊,以前我还以为你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想来,其实我们都是在期待变化中的惊喜。”
观浠语气放柔:“在观刻的打压下,你也一定憋了一肚子委屈。用尽办法没有解决难题后,你比我更期待惊喜降临,而流萤就是那份惊喜。”
火焰随着他们的交谈越升越高,观浠站起身,语气埋怨:“这瓦片烫屁股。”
观棋拂了拂头发,也道:“我头上的汗被烤干了。”
眼瞅着火要烧到屁股和眉毛,观浠深吸一口气:“死前还能和你聊聊天,也算临终安慰了。”
话是这么说,但观浠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她嗫嚅道:“不过这话好像安慰不到我,真要死了,我……我还是害怕的。”
观浠双手捂住眼睛,发出害怕的呢喃。
观棋靠在姐姐身边,骇人的火焰没有烧掉他身上的温和气质,他静静的、想体面的迎接死神到来。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自己被火烧的狼狈模样,而在闭眼的一瞬,一抹凉意毫无预兆触碰到他的皮肤。
灼烧中出现的凉意,极为明显。
身旁的姐姐动了动,她也感受到了吧。
姐弟二人睁开眼,最先见到的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随后是一双冰冷的机械眼。机械眼里没有感情,但它的主人从即将坍塌的屋顶上捞下他们。
救他们的人是萨姆?
“你们还好吗?”金属感的电子男音亲切询问。
萨姆这声音炸一听快柔出水,与他高大的身体极其违和,感觉像是一个雄伟大汉体内住了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
萨姆一手夹着一人,划过空中,稳稳落地。
观家二姐弟此时还云里雾里,又听到萨姆说:“流萤,你又一次违背我的自我意识操控我。”
这次萨姆的语气冷冷的,浑身仿佛嵌了冰块。
回应他的是他自己更柔和的声音。
“抱歉,但我的朋友命悬一线,我别无选择。或许,你可以全心全意相信我,毕竟我没有理由伤害你,我们可以像曾经一样,一起协调作战。”
观家姐弟愣愣听着萨姆人格分裂般的对话,脑中一团浆糊。
观浠捕捉到冷言冷语那个人格说了一句流萤,随即反应过来,流萤曾说过萨姆是她的宇宙飞船。
观浠轻轻呼喊:“流萤?”
萨姆转过头,柔声道:“观浠、观棋,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这下一切明了,流萤在萨姆体内。
观家姐弟褪去对萨姆的恐惧,刚想将对话进行下去,虫型机甲便便浩浩汤汤飞来。
一只领头的虫子变成观刻的坐骑。它降落后,恭敬地低下头,以便观刻能不失风度地一步一步踩到坚实的地上。
在观刻的身后,脆弱的老智械被虫子叼着拖在地上。本是残破的人皮又破了好几个口子,但伤口里没有血液流出。
观刻扫了一眼亲人,眼睛眯了眯,带有命令的性质说:“你们还不过来。”
萨姆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切。
此时一只虫型机甲鬼鬼祟祟溜到萨姆身边,肢体一摊,躺在了地上,似乎背靠萨姆让它感到十分安全,于是它进入休眠阶段。
观家姐弟没动,观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眼下情景,观浠观棋怎么可能会站到观刻身边。若是刚刚救他们的人是观刻,这会儿还能犹豫一下。可偏偏救他们的人是流萤,而将他们困于此的人是观刻。
血缘关系恐怕也不能使天平向观刻倾斜。
观刻心里也是苦闷的,当发现这边起火时,他第一时间操控虫群奔赴而来,可是虫群的速度远远慢于萨姆。
观浠的别墅在一分钟前轰然倒塌,也许,当他赶到时,自己的亲人早已葬身火海。
这么一想,他还得谢谢对手,没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只是,这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僵持着,观浠观棋没有向观刻移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