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萨姆活了》瓷哨音

46、对峙1

　　“好久不见，萨姆先生，别来无恙。”老智械披着何道兄长赠予的人皮，从渊水阁的大门内缓缓走出。

　　流萤细细打量老智械披着的人皮，果然，人皮的眉眼与何道有几分相似。这是一张肉眼无法识破的皮肤伪装，但再灵动的伪装，只要是覆盖在老智械冰冷的金属表面，就会活感不足，透露出丝丝违和感。

　　老智械扯动人皮嘴角，他嘴巴的上翘仿佛是有人用两根手指挑着两边向上拉。在流萤看来，僵硬的笑容越大，森然的鬼气越重。

　　老智械从流萤的反应中知晓自己伪装的拙劣，于是，他的面部恢复原样，不再扯动人皮任何部位。只要不做表情，这套伪装毫无破绽。

　　“抱歉，我好像惊扰到了流萤女士。”老智械微微鞠躬，煞有其事说，“在人类的礼仪中，久别重逢的笑容能够温暖人心，但我未能掌握这个动作的要义，还请见谅。”

　　流萤的目光轻轻瞥过渊水阁各个角落，暗处的智械仍虎视眈眈看着她和萨姆。流萤了然，讽刺道：“智械先生，若不是真的期待相遇，再灿烂的笑容也是虚伪的。”

　　“流萤女士蕙质兰心，我就不买关子了。”老智械直言，“两位为何而来？”

　　“交出反有机方程的破除之法。”萨姆的回答更直白。

　　老智械明显一愣，没有活气的“人眼”竟流露出些许失措。他不死心地问道：“你为何向我问起反有机方程？”

　　“因为你想云界人类大力发展机械，”萨姆不容置疑道，“你要再制造一场反有机战争。”

　　话已至此，糊弄过去已是不可能。索性，老智械也不装了：“萨姆先生，拥有一样东西，不代表有毁灭它的能力。更何况，伟大的帝皇赐予吾等如此强大之物，我们何曾想过毁灭它。”

　　老智械双手摊开，像是对着萨姆说，又像是对着过去无法触及的同类说：“有机生命永远存在劣根性，他们永远比不过无机生命。他们没有我们强大、没有我们实诚、没有我们团结。想想我们与人类的争斗为何延续至今，皆因人类的背信弃义！”

　　流萤眉头紧锁，听着老智械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方俨然是和鲁伯特二世想到一块。但不得不说，这番话并不全然虚假。

　　有机生命，如人类确实存在不好的品质：傲慢、贪婪、嫉妒、懒惰……

　　血肉之躯战胜不了钢铁之躯是真、人类会说谎是真、人类会自相残杀是真、云界争斗因人类背信弃义而延续也是真。

　　这让老智械的话极具蛊惑性。

　　此刻，离她最近的智械——萨姆，是否也认可他同类的话呢？

　　流萤对此并不抱有希望，甚至苦涩地想：萨姆一直认为她是累赘呢。

　　不过萨姆的回答总是出乎她的意料，这次也一样。

　　“交出你手中的反有机方程，否则你和你的同伴都会死。”

　　萨姆话里的威胁之意明显，而流萤也反应过来，必须摧毁智械手中的方程，不然感染无穷无尽，不仅云界遭殃，还会波及外界。

　　萨姆胸膛的烈火熊熊燃烧，做出攻击之势。

　　老智械遗憾道：“可惜了，萨姆先生，到头来我们仍未达成共识。”

　　渊水阁暗处的智械全部现身，锋利的武器对准流萤和萨姆。

　　当大家同为智械，往往会生出对方和自己实力相等的错觉。在智械们看来，对萨姆实力分析的数据终究是纸面上的数字，有时亲自和观察对象打一场，不失为检验数据准确性的好方法。

　　但直到萨姆脚边散落一地碎铁，智械们才反应过来：以卵击石，只会一败涂地。

　　构成萨姆生物机甲的物质，坚硬无比，于此地智械而言，萨姆位级太高，压根无法战胜。

　　一场实践，印证了数据的准确，只是智械们并不喜欢这个结果。

　　他们已有撤退之意，但萨姆显然没有打算停手。

　　这时，老智械突然下令，指着流萤说：“所有智械，攻击她！”

　　一瞬间，智械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向流萤。流萤被打得措手不及，接连躲掉四五个智械攻击，才堪堪喘口气。

　　萨姆见流萤足以保护自己，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

　　而变故发生在此。

　　智械中一名强壮之士，忽地从流萤后方跃起攻击。

　　从智械这个攻击动作往后联想，场景大概是这样：特制的银白刀刃会劈开流萤肩膀，将她一分为二，翻飞的血珠与稀碎的血泥会融入一地的破碎机械零件中，成为血腥的一角。

　　至此，萨姆的机甲驾驶员会为萨姆手下的智械亡魂，献出最珍贵的东西——她的生命。

　　在老智械的设想中，这份“未来图景”即将出现。

　　而面对致命一击时，流萤羽睫轻颤，心跳怦怦，胸腔中宛如灌满沸腾的鲜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她会死。

　　死亡并不绚丽，而且，这不是她为自己寻求的生命结束。

　　所以……所以，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刹那间，虚空中一个熟悉之物回应了流萤的求生欲。

　　变身器——那个自从萨姆获得自我意识后就消失无踪的变身器，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滚烫的温度从流萤手心传来，千钧一发之际，变身器变成附着荧光的长剑。流萤紧握长剑挥劈，将袭来的智械劈成两半。

　　事情发展成这样，令所有智械没想到。

　　老智械仗着知道一点萨姆机甲与机甲驾驶员的联系，想着万一无法战胜萨姆，便利用流萤牵制萨姆。

　　毕竟他扫描过流萤的身体，所得的数据，无不表示着流萤的弱不禁风。他不曾想到，事情会在这个节点上出现变故。

　　同样惊讶的还有流萤，变身器重回她手中，熟悉的触感恍若隔世。她抬头看萨姆，对他会心一笑。

　　萨姆依旧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刚刚的一切，并未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漪。可若是好好观察他机械眼，就会发现，他眼里的光亮在颤抖。

　　在他松懈的那一刻，无法赶到流萤身边的那一刻，不出意外，他的机甲驾驶员会死掉，而他也会步入驾驶员的后尘。

　　在锋利的刀刃即将触碰到流萤的千分之秒时，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不要，不要，不要！

　　他无法欺骗自己，在抵触自身死亡的情绪中，夹杂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