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有人说谎 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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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灵日之前，反而是皇室那边的行动与时间逻辑最好顺。
文彦铭不由苦笑：“也是，毕竟我们能查到的线索实在很有限，知道得少，自然好整理。”
有了七皇子宴请大理寺那番，调查孙朗义失踪与被杀案的背后，已然暗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深意。
调查过程中，五皇子和九皇子互相指责，只为摘清自己的杀人嫌疑。
明面上，明帝为表公允，双双斥责，而后一概不理、不再过问，可实际上，明帝对二人是愈发失望。
近来，为防止二人再掐架、给对方添堵，以致耽误政务，明帝干脆将许多事务交由七皇子督办，省心。
鹬蚌正相争，渔翁已得利。
这个时候，谁要是上去替鹬和蚌解围，谁就是跟渔翁作对。
“现在，不光是大理寺，刑部里头有些自诩懂得为官之道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地推进此案的调查了。”
但身为捕贼缉凶、日日与案件卷宗打交道的官员，他们的心里其实很清楚，案子拖得越久，调查就越困难。线索就如落水之叶，飘飘忽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随波流逝、或沉入河底。
文彦欢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只得将横线之下、显灵日之前的空白纸面如原样搁置，暂不下笔：
“目前来说，也就九皇子那边提供的线索，是明确能够和显灵日当晚发生的事联系上的。而在那晚之前，五皇子的新税举措还未被九皇子得知，关于孙朗义此案，在横线之下，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要填了。”
反倒是横线之上的孙府，颇有说头。
几人于是齐齐将目光上移，越过那道拦腰横过卷轴的黑线。
开春之后、显灵日之前，孙府内发生的诸多怪事，确有许多可填。
这回，舒儿率先发话：“那天，是我同孙家大小姐密谈，个中细节，我仍记得清楚。”
两个月多前，孙叙芳就开始了她的计划。
“先是在两个月多前，孙叙芳对镜梳母髻，装神弄鬼，说，就算母亲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好好打扮，漂亮体面地过日子，不叫后来人扰了安生……她的那些话意有所指，孙大人便给了她钱银，只是她嫌那些钱银不够，之后又向其父索要。”
那天，负责同孙大人相谈、询问线索的，是文彦铭，他在孙闻道那边也得到了同样的供词，点头认可，“没错，就像我们之前过的那样，那天从孙府三人处得到的线索基本无误，关于这部分，孙家人应该是没有撒谎的。”
文彦欢将长发顺到一边，披在肩头，低头动笔记录，未置可否。
横线之上，开春之后，栀黄画圈，再延伸出直线来：
两个多月前
孙叙芳，索要钱财
对镜梳母髻
记完，文彦舒继续说道：“只是，孙大人给的钱还是不够，听孙叙芳说，供捐身菩萨要钱，塑像打金身也要钱，办整件事的上下关节，也要花钱打通，所以又有了之后的井中泪泡茶，薄老将军喝了那茶，猜到孙叙芳的心思，便又给了她一大笔钱。”
两个多月前
孙叙芳，钱财不够
井中泪泡茶
说到这里，前前后后的线索都汇聚在这一条横线上，直观呈现。
凝神梳理、分析、联想，竟能将几个先后关联的点给串联印证起来。
小丁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他定睛一瞧，眸光一亮：“办整件事需要花钱打通上下关节……没错！少爷，咱们那日去孙府，洪娘说，孙大小姐有天亲自见了东然，给了他钱，让他在那日，也就是后来说的显灵日，去一趟宝应寺，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问，只管把车上的东西拉回来。”
“是有这事。”
文彦欢低着头，在刚刚写下的“钱财不够”上头画了个圈，道：“除了供菩萨塑金身，车夫也要额外打赏、封口，严禾辛那边因是据描述而作画，并无画像参考，所以也要了更多报酬……挺合理，但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其实昨夜和小丁口头梳理线索时，文彦欢就已经觉得这一块似有疏漏之处，他们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倒是想到了什么，可睡醒又忘记了。
钱财？动机？
文彦欢捏着笔杆，歪头看着小丁，无意识地用视线来回描摹着小丁的眉眼，沉吟不语，眉头紧皱，思路飞转。
小丁亦静静回望，不曾出言打搅。
方才提到的线索，文彦铭也同样斟酌过多次，包括孙家的人物关系、各自的动机。
尽管疑点仍多，但至少刚刚这一段，在他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彦欢，你说的有问题是指……孙叙芳撒谎了？”
在孙府搜集线索的那次，文彦欢施展窥心术二重，遁入心流，同步五感，却只在心底与母亲和舒儿交流，提示她们往哪个方向去追问线索，未能直接窥探孙夫人与孙叙芳的心语。
所以文彦铭这么问，是在问文彦欢有关窥心的深层含义，以为他之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但文彦欢却是在逻辑上觉得有不合理之处。
“不，她应该没说谎。”
到底是哪里……会让他这么在意这一段供词呢？
“洪娘当时的原话，应该是这么说的。那天，大小姐和夫人是前后脚，孙大小姐前脚给了东然赏钱，后脚，孙夫人就把东然又叫去了，她也给了东然赏钱，让东然那晚别出门，什么都别管。”
二人的命令明显相悖，但也合理，孙夫人是不想让东然把那泥胚接回孙府里的，但那晚，泥胚虽然没有回到孙府，却莫名出现在了东然的马车上。
听了二哥自语般喃喃出口的线索，文彦舒眼珠一转，应是联想到了什么志怪闲书：“不会是，那泥胚菩萨知道孙大小姐那晚安排了谁去接她，却没有在宝应寺中等到人，于是，那菩萨自己去了车夫的车上，不想却将车夫吓疯……”
文彦铭摇头，正要否认这些神鬼之说，可这不着边际的话反而叫文彦欢想到了什么。
“……那晚安排？那晚！对对，我知道具体是哪里奇怪了！”
时间，是时间！
“你们来看！”
文彦欢将笔随手丢在玉石笔搁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直接以手描摹此线，线条由右至左，时间由远至近。
“要想知道证词哪里有问题，就得先找出一条可信任的时间线来。现在纸上的时间线是靠那三人的证词去理的，如果有人撒谎，时间线就不成立，后续也就没办法继续查案了。”
“那二哥觉得谁说的时间线可信任呢？”
“孙叙芳。”
【开春
孙叙芳噩梦，听信道士鬼话】
“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开春的噩梦致病后，孙叙芳起心动念，想依照宝应寺的传闻，为亡母捐一金身菩萨于寺中，那么，从她钱财消耗的先后顺序来说，应当是这样的——”
【两个多月前
孙叙芳装神弄鬼，先后从其父亲与舅舅手里拿到大额钱财】
“按照塑金身菩萨的工艺流程，她应当是先交了定金给画师严禾辛。严禾辛没有参考图，便只能依照孙叙芳对亡母的描述起稿，草稿交由孙叙芳过目，得到确认后，严禾辛才能进行下一步，孙叙芳交第一笔款。”
“草稿确认无误，严禾辛的下一步，便是准备塑菩萨金身的泥胚土。据我所知，佛门造像，需观音水调泥，取五色圣土混合作胚，加临川河沙以防潮，佐香灰舍利粉以驱虫防蛀。以上这些，有几样不仅价格昂贵，且量少难求，就算钱银足够，准备起来也需要些时日。”
文彦欢口齿清晰，逻辑明白，尽管小丁并不懂佛门造像的门道，却也能懂得少爷的意思。
“原来如此，孙大小姐说的时间，是经得起推敲的。”
“没错，你们看，两个多月前，她装神弄鬼弄到了钱，过了一个月，她在孙夫人提议去寺里祈福散心时，张口便说要去宝应寺，这之间相隔了约莫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中
严禾辛备泥、调土、塑形、雕脸、琢神、成韵】
这些时日，足够严禾辛准备泥胚土，并塑出菩萨泥胚，供孙叙芳确认。
文彦铭了然：“所以孙叙芳在一个多月前那次，张口就要去宝应寺，大约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确认泥胚的成果吧。若是那泥胚塑得满意，便可阴干、翻模、脱胎、着色，如此完成全部的制作了，孙叙芳的供词里涉及的时间节点确实合理。”
文彦欢轻笑：“是啊，孙叙芳的供词没问题，那和她的供词相矛盾的人，便是撒谎之人了。”
小丁最先反应过来，他和文彦欢一同见过洪娘，他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撒谎之人？少爷说的莫非是……孙夫人？……那晚！对对，那晚！”
文彦铭没见过洪娘，车夫那边的线索他还没从文彦欢这听说，便不解地急急追问。
小丁于是激动地解释道：
洪娘的证词中，明确用了“之后的某天晚上”、“那晚”之类的词，去指代显灵日。
也就是说，孙大小姐安排东然去接泥胚的时间，定然是早于显灵日的！
供词里的这个小小的时间描述，恰好侧面说明了孙叙芳做出此安排的时间点。
这就和孙夫人的证词明显矛盾不符！
孙夫人那天是这么对韩春念说的：“朗儿失踪那天，府里的下人从一早开始就没有出门，说是显灵日，小姐不叫出门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也就是说，许氏声称自己是在显灵日当天，才察觉到不对。
然后，许氏：“我找了婆子，使了钱，搬出了家法，摆在院里，没过多久，便来了个车夫，跪地磕头请罪，招了个干净，说他收了大小姐的钱，于宵禁后偷偷套马车，绕路去城外，接菩萨泥胚入府。”
对此，她的应对是：“我没叫那车夫声张，只命他照常出门。”
文彦欢笃定道：“她一定在撒谎。”
【一个多月前
孙叙芳同孙夫人去宝应寺，孙叙芳确认泥胚成果】
“孙叙芳对那泥胚的成果定然是满意的，因为在宝应寺确认泥胚的半个月后，也就是现在说来的一个月前，便是所谓的显灵日。”
【一个月前，显灵日，孙朗义失踪当天】
“这之间的半个月，恰好够严禾辛阴干菩萨泥胚。而这期间，孙叙芳做的事，应该就是安排好显灵日当晚去宝应寺迎亡母菩萨金身的车夫，这车夫的嘴得够严实，人也本分才行。”
小丁已经明白了文彦欢的意思，顺势接道：“所以，孙叙芳亲自去见了办事稳妥、性子老实的东然，让他那晚去宝应寺。”
这才是安排东然去宝应寺的时间。
东然的疯病好了之后，他给出的供词，也能和孙叙芳的时间线合上。
而他同样交代说：前脚孙叙芳给了他赏钱，安排好了他，后脚，孙夫人也给了他钱，让他那晚好生呆在府中。
换句话说，显灵日的半个月前，孙夫人也找到了他，让他不要听从孙叙芳的安排。
所以显灵日当晚，若不是孙朗义临时出门，东然还真就留在府中，不出门了。
文彦铭几乎是立刻拍桌起身，几个大步走到门口：“那个许氏，恐怕早就知道了孙叙芳的一切安排，还对母亲说了谎，显得她像是孙朗义失踪那日才知晓原委一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孙府！”
文彦欢赶紧拦他，却不是不让他去，“大哥是要去重新盘问许氏？那别漏了一个人，他叫齐进，是孙府的另一位车夫。据我猜测，那晚，许氏按住了东然，却另外安排了一人，于显灵日当晚套走了东然日常采买马车、去宝应寺接那菩萨泥胚，那人应该就是他。”
文彦铭点了点头，却没想明白：“许氏拦住那东然也就罢了，为何要另安排人去接那菩萨？”
“齐进是个机灵谄媚的，应是得了许氏的信任。许氏既然不想让先夫人的菩萨像进府，她安排他过去接那尊像，终点定然不会是自家府邸。”
至于那尊佛像为什么会出现在刑部接孙朗义的马车上……
文彦欢眯了眯眼。
大哥既然去了孙府，那刑部那边……
作为失踪案的案发地点，也得去亲眼看看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有人说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