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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线索梳理 谱因 ...

  •   不管是刑部司的卷宗,还是比部司的账簿,都决计不能带出刑部的大门。

      作为刑部的官员,孙朗义有保管官府账簿的重责义务,这也是他那晚同酒醉的九皇子争辩告罪的主要原因。

      那天晚上,七皇子不知是何居心,将五皇子补贴大商户、推行新税案的事故意透露给了九皇子。

      而九皇子在那晚核查账簿、确认此事之后,认定五皇子此举不厚道,自此便跟五皇子叫上了板,而后甚至直接在朝堂上主持了一通正义。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文彦欢在当时就从他父亲和大哥那里得知了。
      只是那时,他还只是当个乐子闲事听一耳朵,不想今日,这竟成了案件的一部分。

      所以这么看来,九皇子这边经历的所有事、做出的所有举动,最后都能从头到尾地连贯串联起来,他的心路历程是明晰且合理的,立场也还算明确。

      九皇子视角中的“显灵日”当夜,就这样一派清晰地浮出水面。

      且由此还能得知,五皇子、九皇子商税之争,背后应当是七皇子在拱火,但目前还看不出此事与孙朗义失踪与被杀的直接关联。

      而据九皇子所说,他那晚以蛮力从孙朗义手中抢走账簿时,也只是推了一把孙朗义,并不曾直接出手伤他。

      “我下手有轻重,不信你问丁大侠,越是习武之人,越清楚自己施几分力,对敌人造成的伤害会有几分,我就只是推了他一下,他踉跄退后几步,踩着衣摆,摔倒在地,绝对不致死啊!”

      窥心一探,他没撒谎。

      所以文彦欢顺着九皇子的视角,将那晚的事继续往下推演——

      既然账簿被抢走,孙朗义也就没有留在刑部核查账簿的必要了,他干脆熄了灯,准备也离开刑部、回孙府去。

      之后呢?

      按照东然媳妇的说法,东然绕远去解手方便,擅离职守,不知用了多久,总之回来后刑部灯已熄,他误认为孙朗义上车,于是驾马驱车离开了。

      如此,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孙朗义熄了灯,但还没离开刑部,东然就已经解手回来,并迅速驾车离开,而孙朗义在官员出入记录上签好了字,出门后却扑了个空。

      第二,孙朗义在刑部遇险,被谁人逼着签了出入记录,而后被掳走,那时东然解手未归,对此一无所知,回来后发现车上有“人”,驾车离开。

      还有别的可能吗?

      若是没有,第一种可能下,孙朗义没有马车,当时已经宵禁,路人寥寥,他之后去了哪?
      第二种可能下,对孙朗义下手的又会是何人?

      高大人提到过,那晚,他似乎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窗外有人影略过,却不知是否看错。

      也许那不是他的错觉,如此,第二种可能的概率要更高一些?

      啧……

      “即便补上了九皇子视角下那晚的情形,我却还是觉得那晚的一切,仍旧是一团乱,说不清。”
      “是,谜团太多了,不知道的事也太多了……唉,咱们查到的线索还是不够啊少爷。”

      已知的部分中,值得在意的细节太多,解释不清。
      未知的部分中,许多空白的线索都未完全查明白。

      若想现在就形成一个结论,则需要许多假设与猜测来填补未知,那这样的结论,便会重蹈上次文彦欢臆测真相的覆辙,最后还是要推翻重来。

      戌时与亥时,乱麻成团,越理越乱。
      孙府或皇室,众人皆疑,越猜越烦。

      故而,夜已深了,但从公主府回来之后,文彦欢和小丁二人却都睡不着。

      二人先是在院里披衫挠头、苦思冥想,后来越聊越清醒,干脆齐齐进屋,打来凉茶,将夜熬了个对穿。

      俩人一开始还坐在桌边分析案情,坐累了后就并排瘫在床榻之上,聊得入神,顾不上那股子暧昧羞赧。

      他俩一点一点对着线索,一点一点理着时间,这个过程中,无论是他二人之中的谁,凡提出任何一句假设和猜想,都会被另一人制止推翻。

      “是少爷自己说的,不要臆测,只看事实。”
      “哦哦,对对,我迷糊了都。”

      梳理已知线索是个繁琐又费脑子的活计,待晨光熹微,文彦欢已经困得神志不清,脑袋里如囊裹水、一团浆糊。

      “……小丁……淇宴,我想起了一件被我们疏忽的事……”

      而旁边的小丁,已然侧着身子,枕在文彦欢的胳膊上睡着了。

      他打着小呼,喃喃着要把所有线索记下来,还轻声念叨着文彦欢的名字。

      …

      第二天,二人俱是没能起得来床,更别说用早膳了。

      文彦舒清早时来她二哥院里偷瞧了一眼,见二哥院里寂静无声、犹在沉眠,便没有贸然敲门、进屋惊扰。

      直到中午,用午膳的点儿了,那睡懒觉的俩人仍然没有动静。

      文彦铭可不比舒儿,他直接干脆地推门进了屋,步履生风,眉头紧皱。

      “都什么时辰了,你俩到底怎么回……”

      可进屋看到的情形,叫文彦铭神色变换、驻足不前,硬生生地收了声。

      眼前这情景,若说失礼吧,二人衣衫齐整,和衣而眠,天丝锦被叠好放在床榻边缘,没人盖它,他俩倒是扯过了彼此的衣角给自己盖了肚子。

      但若说体面吧……

      “起来起来!像什么样子!你俩也不遮掩遮掩,若是父亲或母亲进来叫起呢?”

      小丁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蹭了蹭颈下垫着的“枕头”,礼貌叫了声大哥,文彦欢则动了动被他枕得麻木的手,发现自己没了感觉,哀嚎出声,刚醒就好一阵闹腾。

      “哎呀呀,大侠还真是不客气啊,竟这般使用了我整整一夜?我这枕头,丁大侠可还受用?”

      文彦欢把话讲得暧昧,捏揉着自己的胳膊,说完还促狭地冲小丁眨眼,好像没看见自家大哥正抱着胳膊杵在床榻旁边。

      小丁一听,脸一热,也不乐意了,“我的腿也麻了,少爷怎么绞着我睡啊……”

      文彦欢一双长腿勾夹着小丁的膝窝,大腿内侧绞紧压在小丁的腿面上,八爪鱼似的缠人睡了一夜,麻得小丁现在直用手锤腿。

      二人抱怨着彼此,最后却看着对方笑出了声,坏心眼地互相戳着对方正在恢复知觉的肢体。

      因麻痒难耐而发出的制止声与笑语,把被晾在一旁的文彦铭恼得牙根痒痒,他腮帮子鼓了几下,一扭头走了,把门带得哐哐响。

      午后,蝉鸣叫困,这俩睡足懒觉的不省心玩意儿倒是彻底清醒了,一人拿着毛笔砚台,一人抱着一卷专门作画用的宣纸卷轴,风风火火地钻到文彦铭院里去了。

      “你俩又要干嘛。”
      “别睡了大哥,什么时辰了还睡觉,起来梳理线索。”
      “……行。”

      文彦欢指挥着家仆们,将几张方桌拼到一起,小丁则去文彦舒那里借来了不同颜色的彩墨。
      砚台一字码开,白玉竹节镇尺压在完全展开的空白卷轴之上,文彦舒好奇地跟进了屋,眨巴着眼刚想问什么,又被她二哥安排去研墨了。

      她瞧着这阵仗,以为他二哥心血来潮要作画:“需要混墨调色吗二哥,天水碧?暮山紫?”

      “不用,紫的黄的绿的随便,颜色能区分开就行。”

      说罢,文彦欢取来一支联锋笔,饱蘸浓墨,持笔自卷轴的一侧,边走边画,在纸上拦腰画了一条浓而黑的横线,并以此横线,将整幅长而窄的卷轴,大刀阔斧地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而后,他又拿来两支紫毫小楷,一支蘸取栀子金黄,在这条粗而黑的横线之上,写了个“孙府”。
      另一支蘸取马蓝青黛,在这条横线之下,写了个“皇家”,字迹随意潇洒。

      “以此轴为时间梳理的思路,咱们将与此案相关之人,包括孙府之人与皇室之人,将他们的动机,以及各自所做之事,逐项填于纸上,一是为整理思路,二则更为直观,若有疏漏和困惑,如此也好一齐商量回忆,大哥和小妹觉得如何?”

      文彦铭盯着纸面,点头应允。

      昨夜刚与文彦欢彻夜梳理过线索,小丁暗赞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俩昨夜都困得说了下句忘了上句的,那时小丁便一直惦记着,第二天一定要把线索用笔记录下来,看来是和少爷想到一处去了。

      所以,小丁率先开口:“那我先来。”
      “好。”

      按照竖排右行的书写习惯,文彦欢持笔,来到了横线的稍右侧,也是给后续的新线索留有继续向前推时间线的余地。

      小丁沉吟片刻,“先从孙府说起吧,就从我们查到的、目前认定的事件开端开始。”

      小丁说得严谨,几人俱是点头认可。
      文彦欢动笔,拿起那支蘸取栀子黄的紫豪小楷,在横线的稍右侧上画了一个圆圈,再从那个圆圈上延出去一条线。

      横线之上,孙府之中,一切的最开端,应当是——

      “孙大人曾说过,几个月前,孙家大小姐得了春温,夜不安寝,又看了闲书,觉得自己生的不是普通的病,便没有请郎中,而是请了道士。之后那道士为牟求更多利益,按照孙大小姐的身世胡诌了许多话,这才有了之后孙府的‘三件怪事’。”

      文彦欢攫取了几个关键词,简要附在上头。

      数月前
      孙叙芳
      噩梦,道士鬼话
      思念亡母
      装神弄鬼

      文彦舒眨了眨眼,指了指二哥写的那个时间点:“二哥,时间或许可以更具体些。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孙大人所说的几个月前,我猜,应当是刚开春时。”

      刚开春?

      “嘶,这么说的话……”

      文彦欢凝着横线之下的空白处,忽而搁下手里蘸黄墨的笔,换上那支青色的。

      “皇室之中,同样是开春这个时间点,也发生了一关键的事。”

      今年开春,明帝将今年商税改案的草拟工作,交由户部尚书王大人和五皇子办。
      而九皇子也从边地回临川受封。

      于是,横线之上,栀黄:

      开春
      孙叙芳
      噩梦,道士鬼话
      思念亡母
      装神弄鬼

      横线之下,青黛:

      开春
      五皇子,草拟新税
      九皇子,回到临川

      纸面将线索整理出来,果然效果不一般,许多逻辑一下就变得直观可见。

      “啧……幸好在之前还留了空。”

      文彦欢又取来一支笔,在“五皇子”和“九皇子”上头各画了个圈,再各往外引出一条新的线,落到开春前的一个时间点上。

      文彦铭瞪大了眼:“四年前?怎么扯到四年前去了?彦欢,这是何意?”

      文彦欢没有回答,而是在纸上直接书写。

      横线之下,青黛:

      四年前
      七皇子,游学,至青山派
      结识尹淇深

      小丁看着文彦欢写下的这些,抿了抿唇。

      是,浓重的墨黑横线之下,记录的是皇室之人的举动,那一笔笔青黛色,像暗影中的看不见的手,搅动墨海,只见漩涡,不明踪迹。

      文彦舒惊呼出声,她应是想起了那日在花诗节上有过浅薄印象的灰衣男子:“尹淇深?五皇子殿下身边的那位江湖客?!”

      四年前,七皇子与尹淇深结识,而后,尹淇深再次出现在这张纸上,便是在开春时五皇子草拟新税案时。

      “假设,五皇子草拟新税案、补贴商户一事,是尹淇深受七皇子之命,向五皇子提议的妙计,而九皇子之后去刑部找账簿、在朝堂上状告此事,也是受七皇子的挑唆暗示,那么,五皇子和九皇子之争,确凿就是七皇子在背后设局了。”

      文彦欢说完,在横线的正中央截了一长段,以墨黑书写下“显灵日”三个大字。

      他握着笔,反手以指节叩了叩那一截夜晚:“接下来,就要看这横线之上的装神弄鬼,和横线之下的刻意设局,究竟在那一晚各自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并是如何在最后酿成了那般恶果的。”

      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屋外只有蝉鸣空啼,叫得兀自悠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线索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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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wink~) 窥心秘术,悬疑探案,本格案件,感谢宝宝老大阅读! 下一本,存稿中: 《付费邂逅》都市,角色扮演,暗恋,治愈,甜文 【顺便推推俺滴完结文】 《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全部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