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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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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气温比夜里还要低上一些,窗户外也结上了一层薄冰。
江临舟刚起床就发觉有点不对劲,头昏脑涨的,嗓子也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
民宿有提供早餐,但每份只有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配上小半碗咸菜。
老板娘敲门送早餐的时候江临舟正坐在床上往窗户外看,三楼的视野不说特别高,但是也能看清远处的一些景象。
昨晚可能是下了雪,窗外的台面上有新增的雪,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片白色。
这里位于冬渔村村口,能看见村里的房子建得稀稀拉拉,街道还比较干净,水泥路看起来是普通城市里一个半的车道宽。
和江临舟印象里的农村不太一样,看来新兴的旅游业确实让这个深山中的小村脱贫了。
“之前有听说过冬渔村吗?”江临舟不爱喝粥,带连着咸菜也不吃,在心里苦苦挣扎一番后才拿起了馒头。
“唔,”楚雪深想了想,“以前更多的是听说岁竹山,兰城周边比较出名的也就岁竹山了。他们宣传片打的有点假,什么终年不化的积雪滋养了冬湖里肉质鲜美的冬鱼,吃上一口能让人如沐三春。”
“至于冬渔村的话,也只有宣传尾片里面揭过的一两句。”楚雪深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喝粥。
江临舟从包里翻出一瓶水,就着水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开口:“但是深山中的渔村可比那鲜鱼更有噱头。”
“那为什么宣传片里冬渔村的存在感那么低?”楚雪深回想了一下,发觉如果不是这次委托他几乎不知道岁竹山上冬渔村的存在。
“不知道,”江临舟仔细地用纸巾擦手,自己刚说的话好像也只是随口一提,“兴许只是资本家脑子出了差错,拍宣传片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村子。”
饭后,江临舟提出去那个支撑了整个旅游景点发展的冬湖看看。
楚雪深自然没有任何异议,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和这次委托没有一点关联的地方,拿着工资逛景点是不是不太好。
江临舟好像看出了他的纠结,解释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拿钱办事是需要把事情做到最好的’,这我个人宗旨,不然怎么来回头客。”
他的嗓音有些干哑,针扎似的疼痛让他懒得把最后一句说完——不管怎么说这个冬湖都是冬渔村赖以生存的根本,解决问题的最快方式就是从根本入手。
江临舟没有围巾,风吹的他很冷,只好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下,将衣领拉高。
卷卷的发尾扫得他有些痒,但和冷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受。
冬湖距离冬渔村有一定距离,江临舟和楚雪深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这个湖也比想象中要大很多,江临舟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要绕湖步行一圈可能得二十分钟以上。
虽然是冬季,但是湖面并没有结冰,湖水颜色是深蓝色,看不清湖里的东西,但是如果有阳光被湖面反射地话一定很美。
江临舟环视一圈,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旅游地。
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冬湖的西方有一座雪山,这里正好能看见雪白的山顶,这里没有什么视线遮挡,运气好碰上日出的话应该是一番美景,而如果正巧下雪,则是另一种浪漫。
很显然,楚雪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拿出手机给远远看见的雪山顶拍了张照,然后不知道发给了谁,嘴里颇有些遗憾地喃喃道:“只可惜今天阴天,没有日出。”
江临舟看见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这位新同事真的太单纯了。
明明昨天还害怕的不行,今天看见一点点景色又把昨天的事抛诸脑后,完全忘记了自己可能正身处常人避之不及的灵异事件中。
这年头心思全挂在脸上的人可没什么了,也不知道事务所招的人怎么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江临舟对哄骗一个小孩心性的人没兴趣,他绕着湖走了一段,找到了一颗小石头。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所以为了防止渔民大肆捕捞导致鱼群绝种,政府设立了禁渔期。”江临舟的声音轻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国外的不谈,国内的禁渔期通常只有三到四个月,最短的甚至只有两个月。”江临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波澜不惊的湖面,试图透过湖水看到里面的景象。
江临舟说:“但是冬渔村不一样。”
“无论是从名字上来看,还是我了解到的——冬渔村只在冬季捕鱼。”
“长达九个月的禁渔期吗?”江临舟的话语似乎带有蛊惑意味,引着楚雪深去思考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可能,”楚雪深反驳,“只在冬季捕鱼的话他们怎么生存!”
江临舟摊手:“现在的话有旅游业,以前就种田,或者做手工什么的,总能有些活计。不过就这常年积雪的情况来看,种田是不大可能了。”
“我以前倒是听过冬渔村,国内最贫困的山村之一,每年是靠着资助过日子的。”
楚雪深彻底不理解了: “所以为什么这个村子情愿吃补贴也不在其他季节捕鱼?”
“我也不知道啊,”江临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倒真有些不谙世事的孩童般天真,可下一秒,他又有些邪性地说:“或许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江临舟手中的石子飞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直直坠入湖里,惊扰了湖水的平静,泛出阵阵涟漪。
在涟漪的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看不清长相,只觉得那东西比平常的鱼要大上好几倍了。
*
在回民宿的中途需要穿过村子,一小时前村里出来的人还很少,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而现在回程倒是看见了好些人。
村民们对村子里出现陌生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一些村民还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整个冬渔村的氛围都很和谐。
直到突然的一句脏话。
江临舟走到一个路口,正准备转弯,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句辱骂的话语,他转头一看,是一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和另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在吵架。
脑子的沉重以及嗓子里愈发不容忽视的疼痛让江临舟只想回去睡觉,他乍一听以为只是夫妻间的吵闹,但一句隔空传来的话让他驻足。
女人说:“我们孙家的娃凭什么要让你带回去。”
楚雪深见江临舟停下,刚想问怎么了,却听见江临舟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次的委托对象就是孙家吧。”
“是的,”楚雪深以为江临舟只是一时忘了,他说:“委托人说孙家的大孙女很诡异,让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江临舟把伸出去的脚拿回来,身子转了个方向,径直往吵架的那两人走去。
对于委托的责任心已经超过了他想睡觉的欲望,他默默安慰自己:等委托解决了就可以躺在有空调的房间好好睡了。
另一条路上,原本就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见有了观众更是拿出所有气势,势必要争个高低。
江临舟旁听了一会,搞清楚他们吵架的原因。
这俩人应该是亲家,瘸腿男人的女儿嫁进孙家后难产死了,现在男人来要女儿生的外孙女。而孙家丈母娘说什么也不干,说娃本来就是他们家大孙女,是孙家养到这么大的。
江临舟确定这女人口中的孙家就是这次自己的委托对象了,至于他们争抢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委托人说的那个很诡异的大孙女了。
弄明白之后江临舟也并不准备劝架,委托人说自己是在孙家住了一晚才发现孙家大孙女不对劲的,那么孙家应该是有经营民宿旅馆之类可供住宿的地方。
江临舟拦住女人,脸上挂起了一个容易使人亲近的笑容。
他说:“姐,你知道哪儿有住宿的地方吗?”
江临舟本就生的好,微卷的头发配上他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像个阳光开朗的高中生,格外能讨中年妇女的欢心。
女人看着他的脸,心里因为吵架被打断的怒气都淡了许多。
“我家有。”女人没好气地说。
楚雪深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江临舟要问住宿的问题。
他一贯脑子不怎么灵活,怕碍了前辈的事,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
江临舟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们在前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营业的旅馆。”
“现在是旅游淡季,都是歇业状态。”女人冲瘸腿男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说:“就在这儿。”
孙家经营的是家庭旅社。
江临舟进屋后像个真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一样,东瞅瞅西看看,然后兴致盎然地问:“这里住着肯定很舒服吧,多少钱一晚?”
女人眼珠子一转,看这俩人身上的都不是什么便宜货,尤其那个长头发的,穿的羽绒服是个偶然听说过的名牌,估摸着是哪家大少爷偷溜出来玩了。
“七百一晚,不议价。”女人说。
“这么贵?!”江临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楚雪深先被这宰客价震惊了。
江临舟在心里附和,那个漏风的民宿也不过两百一夜,这孙家老妇人实在是太坑了。
然而江临舟目光一扫,忽然看见一个不及腿高的一个小孩,估计这就是那个大孙女了。
“姐,这是你们家的小孩吗?”江临舟问。
女人看了一眼,点头说是,然后呵斥女孩:“你来捣什么乱,快滚回去。”
小女孩讷讷地看了一眼女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害怕,她什么也没说,听话地走了。
这孩子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怪不得民宿老板娘说“与其花钱请道士还不如给大儿子的女娃补补”。
江临舟又冲女人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分恳求:“不能便宜一点吗?”
一个大少爷装什么穷,女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容置喙地说:“不议价,住不起就找其他地方。”
她笃定了少爷金贵,走不了多远路,而在这个季节还营业的旅馆只有孙家和村口那个王寡妇开的小破民宿了。
从这里到村口,还有二十分钟路程。
那少爷看样子是从村西那边走小路进村的,估计走了挺久了,脸都泛红了。
“好吧,打扰了。”江临舟看起来有些遗憾。
女人也不拦,反正最后还得回来住。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临舟说:“今晚早点睡,我们晚上得来孙家看看。”
楚雪深一惊:“那不是非法入室吗?!”
“我们有证,不算。”江临舟带着点鼻音说,至于有什么证、为什么不算他也懒得解释了,他现在很冷,冻到骨子里的那种冷。
*
回到民宿之后江临舟就睡下了,什么东西也没吃,楚雪深也没打扰他,让他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
睡醒之后脑子更沉了,江临舟讨厌这种感觉,所以他一直不喜欢感冒。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临舟准备上个厕所后去吃点东西,然后准备去孙家当一次“采花大盗”。
进入厕所,他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发现镜中人唇峰那颗痣变成了朱砂色。
“要小心,可不要让鬼把真实的你一并取代了哦”
传闻中的那句话浮荡在江临舟耳边,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抚摸镜子。
本是坚硬镜面竟然像水面一样掀起了波澜,镜中的江临舟眼尾泛起一丝红色,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好像在对江临舟说:“你想和我拥抱吗?”
可江临舟的手却在触碰到镜面的前一瞬间收了回来。
“是想要……”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微笑,眼睛里有着好奇和浓烈的兴趣。
“——取代我吗?”